
1781年11月29日的夜晚,加勒比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月光下,一艘名为"宗号"的英国船只正在向西航行,它的甲板上拥挤着四百四十二名来自非洲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就在这个夜晚,船长卢克·柯林伍德做出了一个将改变历史的决定:他命令船员开始把"货物"扔进大海。
七天后,当宗号终于抵达牙买加时,一百四十二名非洲人已经消失在波涛之中。他们不是死于疾病,不是死于饥渴,而是被活生生地推入大海,在黑暗中挣扎着沉入深渊。最令人战栗的是,这一切都经过精心计算——因为按照当时的海上保险法,如果奴隶死于"自然原因",船主将一无所获;但如果他们被"牺牲"以保全船只,保险公司就必须赔偿。
每一条被扔进大海的生命,价值三十英镑。
利物浦的黄金时代
十八世纪末的利物浦,是整个大英帝国最贪婪的城市。这座位于默西河畔的港口城市,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镇蜕变为全球奴隶贸易的中心。从1700年到1807年,利物浦的船只运送了约一百五十万非洲人穿越大西洋,占英国奴隶贸易总额的百分之四十以上,超过伦敦和布里斯托尔的总和。
威廉·格雷格森正是这座城市最成功的奴隶商人之一。1721年出生于利物浦,年轻时曾是绳索匠,后来投身于利润丰厚的"三角贸易":将英国的工业品运往非洲换取奴隶,再将奴隶运往加勒比种植园换取糖和棉花,最后将这些商品运回欧洲出售。这种贸易模式让他积累了巨额财富,并于1762年当选为利物浦市长。
格雷格森一生中参与了至少一百五十二次奴隶航行,他的船队运送了五万八千二百零一名非洲人,其中九千一百四十八人在航行途中死亡。在利物浦,至少有二十五位市长是奴隶商人。这座城市繁荣的街道、宏伟的建筑、精致的教堂,很大程度上都是用非洲人的血汗和生命建造的。
1781年初,第四次英荷战争期间,英国皇家海军的一艘十六门炮舰"警报号"在西非海岸截获了一艘荷兰奴隶船。这艘船原名为"佐格号",船上已经装载了二百四十四名非洲人。它被带到黄金海岸的角海岸城堡——英国皇家非洲公司的地区总部——并在那里被拍卖。
威廉·格雷格森领导的利物浦商人辛迪加买下了这艘船。参与这笔交易的包括格雷格森的两个儿子约翰和詹姆斯、他的女婿乔治·凯斯、爱德华·威尔逊和詹姆斯·阿斯皮诺尔。他们将船更名为"宗号",船上已有的奴隶成为交易的一部分。
船只的保险是在航行开始后才办理的——这本身就暗示着船主们可能在寻找某种风险对冲。利物浦的另一组保险商为船只和奴隶承保了八千英镑,大约是奴隶潜在市场价值的一半,剩余风险由船主自行承担。每一名奴隶的保险金额是三十英镑。

卢克·柯林伍德被任命为船长。这是他第一次担任船长职务,此前他一直是"威廉号"上的外科医生。虽然柯林伍德缺乏航海和指挥经验,但船上的外科医生通常负责挑选和评估被俘获的非洲人,他们的医学专业知识对于确定"商品价值"至关重要。如果医生拒绝一名俘虏,这个人就会遭受"商业死亡"——没有任何价值,很可能被非洲商人杀死。有时这种杀戮就发生在医生面前。历史学家杰里米·克里克认为,这种经历可能让柯林伍德在心理上为后来的大屠杀做好了准备。
宗号的大副是詹姆斯·凯尔萨尔,他也曾在威廉号上服役。船上唯一的乘客是罗伯特·斯塔布斯,一位前奴隶船船长,1780年被皇家非洲公司任命为阿诺马布要塞的总督,但因为无能和酗酒,九个月后被解职。
当宗号于1781年8月18日从阿克拉起航时,船上共有四百四十二名奴隶。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船只的安全载运能力。在1780年代,英国建造的奴隶船通常每吨载运一点七五名奴隶;而宗号的载运比例是每吨四名,是正常水平的两倍多。一艘典型的英国奴隶船大约载运一百九十三名奴隶,而像宗号这样相对较小的船只载运如此多的奴隶,在当时极为罕见。
船员只有十七人,远远不足以维持船上必要的卫生条件。这些人中包括原荷兰船员的残余、威廉号的船员,以及从非洲沿岸定居点雇佣的失业水手。愿意冒着疾病和叛乱风险登上奴隶船的水手本来就很难招募,而一艘在非洲海岸从荷兰人手中缴获的船只更是难上加难。
航向错误
宗号于1781年9月6日从圣多美岛启程横渡大西洋,驶向牙买加。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拥挤、营养不良、事故和疾病夺走了几名船员和大约六十二名非洲人的生命。
11月18日或19日,船只接近了加勒比海的多巴哥岛。然而,它并没有在那里停靠补充淡水。此时,船只的指挥结构已经崩溃:柯林伍德船长病重多日,本应接替他职务的大副凯尔萨尔因为11月14日的一场争吵被停职,乘客斯塔布斯临时接管了船只,但他并不是正式船员。
11月27日或28日,船员看到了牙买加——但它被误认为是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法国殖民地圣多明戈。宗号继续向西航行,将牙买加抛在身后。当这个错误被发现时,船只已经在岛屿背风方向三百英里之外。凯尔萨尔后来声称,当导航错误被发现时,船上只剩下四天的淡水,而距离牙买加还有十到十三天的航程。

这些数字高度可疑。到1783年法庭审理时,提供这些数字的人已经有充分理由淡化剩余淡水量、夸大剩余航程天数。但无论如何,一个致命的决定正在酝酿。
按照当时的保险条款,如果奴隶在岸上死亡,利物浦船主将无法从保险公司获得任何赔偿。同样,如果他们在海上死于"自然原因",也不能获得保险金。但如果是为了保全船只或其余"货物"而将一些奴隶扔进大海,船主就可以根据"共同海损"原则提出索赔。这一原则规定,船长如果为了保全其余货物而牺牲部分货物,可以向保险公司索赔损失。宗号的保险承保每名奴隶三十英镑。
11月29日,船员召开会议,讨论是否应该把一些奴隶扔进大海。凯尔萨尔后来声称他最初反对这个计划,但很快所有人就一致同意了。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大屠杀开始。船员首先选择了五十四名妇女和儿童——因为他们在市场上的价值较低——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主舱窗户推入大海。受害者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在黑暗的海面上挣扎、沉没。
12月1日,又有四十二名男性奴隶被扔进大海。接下来的几天里,三十六人紧随其后。目睹了这一切的另外十名奴隶选择了自杀,跳入海中。据法庭记录,有一名奴隶在被扔进大海后设法爬回了船上。
总共有一百四十二名非洲人在宗号抵达牙买加之前被杀害。凯尔萨尔后来在宣誓书中陈述,12月1日——四十二名奴隶被杀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持续了一整天以上,收集到了六桶淡水,足够十一天使用。
1781年12月22日,宗号抵达牙买加的黑河,船上只剩二百零八名奴隶——不到从非洲出发时的一半。幸存者于1782年1月在牙买加奴隶市场上出售,平均价格为每人三十六英镑。他们大多被送往糖种植园劳作,新到奴隶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年。
柯林伍德船长在船只抵达牙买加三天后死去,两年后法庭审理此案时,他已经无法为自己辩护。
保险索赔
当宗号大屠杀的消息传回英国,船主们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要求赔偿一百三十二名奴隶的损失——每名三十英镑,总计约四千英镑。保险公司拒绝赔付,理由是损失是由船员自身行为造成的。
1783年3月6日,船主们在伦敦市政厅提起诉讼。这是第一次关于宗号案件的审判,由王座法院首席大法官曼斯菲尔德伯爵威廉·默里主持。曼斯菲尔德曾在1772年的萨默塞特案中做出裁决,认为奴隶制在英国从未由法律确立,也不受普通法支持。
在这次审判中,唯一的证人是乘客罗伯特·斯塔布斯。陪审团做出了有利于船主的裁决,依据是海商保险领域的既定惯例:奴隶被视为货物。
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叫奥拉达·伊奎亚诺的人改变了历史的流向。
伊奎亚诺是尼日利亚伊博族人,约1745年出生于今天的尼日利亚东南部。十一岁时,他和妹妹一起被奴隶贩子绑架,被迫目睹妹妹被卖给其他买家。他先后被卖给多个主人,曾辗转于弗吉尼亚、伦敦、西印度群岛和费城。在海上漂泊期间,他学会了读写,并在贸易中积累了少量资金。1766年,他用四十英镑买下了自己的自由。
1783年3月19日,伊奎亚诺得知了宗号案件的消息。这位曾经被奴役、后来获得自由的非洲人立即前往反奴隶制活动家格兰维尔·夏普的住所,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夏普是英国最早、最执着的废奴主义者之一。他自学希腊语和希伯来语,是圣经典籍的狂热研究者。1765年,他帮助一名被主人殴打致残的奴隶乔纳森·斯特朗获得自由,此后数十年间致力于反对奴隶制的事业。1772年萨默塞特案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的努力。
夏普立刻意识到宗号案件的严重性。第二天,他就开始咨询法律意见,探讨是否可以以谋杀罪起诉船员。他写信给报纸、海军部大臣和首相波特兰公爵。虽然波特兰和海军部都没有回复他,但他的行动开始产生涟漪。
1783年3月18日,《晨报与伦敦广告报》刊登了一封匿名信,首次向公众披露了宗号上发生的事件。这是第一次公开报道,虽然只有一家伦敦报纸报道了第一次审判,但它愤怒了许多读者。
保险公司对陪审团的裁决提出上诉。1783年5月21日至22日,案件在威斯敏斯特宫的王座法院再次审理,由曼斯菲尔德和另外两名法官布勒和威尔斯主持。夏普亲自出席,并雇佣了一名秘书记录庭审过程。
在这次听证会上,一个新的关键事实浮出水面:在第三批奴隶被杀之前,曾经下过大雨。这意味着,在淡水短缺问题得到缓解之后,仍然有人被杀害。曼斯菲尔德据此下令重新审判,因为降雨意味着后续的杀戮不能用"保全船只和其余奴隶的必要"来证明正当性。
曼斯菲尔德在总结第一次审判的结果时说,陪审团"毫无疑问——尽管这令人震惊——奴隶的案例与马匹被扔进大海是一样的……问题是,是否存在将他们扔进大海以保全其余人的绝对必要性?陪审团认为存在……"
这句话,成为废奴运动最有力的武器。
曼斯菲尔德最终裁定,保险公司不必为宗号船员的错误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他说,如果淡水短缺不是由船长的错误造成的,大屠杀在法律上就是正当的,船主的保险索赔也是有效的。
在裁决中,曼斯菲尔德强调了一个令人战栗的逻辑:他完全没有质疑将人类"牺牲"以保全船只本身的合法性,只是质疑这一次具体行动的"必要性"是否被证明。历史学家杰里米·克里克认为,曼斯菲尔德希望确保商法对英国海外贸易的支持,因此急于维护"共同海损"原则,即使涉及杀人。
曼斯菲尔德的裁决忽略了此前的一个判例:马修·黑尔爵士曾裁定,以自卫为名杀害无辜者是非法的。这一原则在一个世纪后的"女王诉达德利与斯蒂芬斯案"中变得至关重要——那也是一桩关于在海上杀人求生的案件。
曼斯菲尔德还忽视了另一个重要的法律原则:如果保险索赔源于非法行为,它就不能被法律支持。因为在英国法律中,谋杀是非法的——即使受害者是非洲奴隶。
星星之火
尽管夏普尽了最大努力,宗号的船员最终没有一人被以谋杀罪起诉。但宗号案件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公众关注,并在国内外引发了激烈讨论。
夏普于1783年4月向贵格会教徒威廉·迪尔温发送了一份大屠杀的记述。迪尔温要求看到批评奴隶贸易的证据。此后不久,伦敦贵格会年度会议决定开始反对奴隶制的运动。1783年7月,一份由二百七十三名贵格会教徒签署的请愿书被提交给议会。夏普还向圣公会主教和神职人员以及已经同情废奴事业的人发送了信件。
宗号大屠杀对公众舆论的直接影响有限——这正如废奴主义历史学家西摩·德雷舍所指出的,早期的废奴主义者面临着巨大挑战。但在夏普的努力之后,宗号大屠杀成为废奴文学中的重要主题,在托马斯·克拉克森、奥托巴·库戈阿诺、詹姆斯·拉姆齐和约翰·牛顿的著作中被讨论。
这些叙述往往省略了船只和船长的名字,从而创造出一幅可以被映射到任何穿越中大西洋航线的船只上的虐待图景。宗号杀戮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例子,展示了奴隶贸易的恐怖,促进了英国废奴运动的发展。在1780年代末,这一运动的规模和影响力急剧扩大。
1787年,废奴贸易协会成立。这是第一个专门致力于废除奴隶贸易的组织,成员包括贵格会教徒和圣公会福音派教徒。托马斯·克拉克森成为该组织最重要的活动家,他收集证据、采访水手、绘制图表,证明奴隶贸易的残忍。
议会收到了大量反对奴隶贸易的请愿书,并于1788年审议了这一问题。在威廉·多尔本爵士的强力支持下,议会通过了《1788年奴隶贸易法》(又称多尔本法),这是第一部监管奴隶贸易的法律。它限制了一艘船可以运输的奴隶数量,以减少过度拥挤和卫生恶劣的问题。
1791年,议会通过法律,禁止保险公司在奴隶被扔进大海时向船主赔偿。《1799年奴隶贸易法》将这些条款永久化。
废奴主义者,尤其是威廉·威尔伯福斯,继续努力结束奴隶贸易。英国于1807年通过了《奴隶贸易法》,禁止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皇家海军开始执行非洲封锁行动。美国也于1808年禁止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并在1842年之后协助在海上拦截非法奴隶船。
1823年,英国成立了第一个反奴隶制协会。1833年,《废除奴隶制法》获得通过,在大英帝国大多数领土上废除了奴隶制。
艺术的回响
宗号大屠杀在艺术和文学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1840年,英国画家J.M.W.特纳在皇家艺术学院夏季展览上展出了他的名作《奴隶船》。这幅画描绘了一艘船,船上有戴着镣铐的奴隶被扔进海里,被鲨鱼撕咬。画面中,落日的光芒穿透暴风雨的天空,照亮了波涛汹涌的海面和漂浮的肢体。特纳的灵感部分来自1839年版的克拉克森的《英国议会废除非洲奴隶贸易的历史》一书中的插图。皇家艺术学院展览开幕时,第一次世界反奴隶制大会正在伦敦召开。
这幅画被其主人约翰·拉斯金赞赏有加,被二十世纪评论家马库斯·伍德描述为西方艺术中关于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的少数真正伟大的描绘之一。
1997年,圭亚那裔英国作家弗雷德·阿吉亚尔的小说《喂养幽灵》讲述了一个从宗号上被扔进大海后幸存的非洲人的故事。在小说中,奴隶明塔的日记丢失了——这与格兰维尔·夏普的日记不同。文化历史学家安妮塔·鲁普雷希特认为,这象征着非洲人在大屠杀中的声音被压制。
2008年,加拿大诗人M·诺贝斯·菲利普的诗集《宗号!》以大屠杀相关事件为基础,使用王座法院听证会的记录作为主要材料。菲利普的文本在物理上解构了法庭记录,作为一种削弱文件权威的方法。
2013年的英国电影《贝尔》以宗号法律案为主题。2022年,贾尔斯·特雷拉创作的戏剧《宗号的含义》在布里斯托尔老维克剧院首演,该剧处理了大屠杀和1783年的审判。
沉默的证人
当我们回望宗号大屠杀,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惨烈的谋杀,更是一个文明在利益面前暴露的丑陋面孔。
威廉·格雷格森死于1800年,终年七十九岁。他住在利物浦郊区埃弗顿的一座豪华别墅里,门前有一口私人水井,被称为"格雷格森井"。在他退休时,他已经成为奴隶商人半个世纪,并涉足银行和保险业。利物浦的一条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
格雷格森的船队运送的五万八千二百零一名非洲人中,九千一百四十八人在航行途中死亡。这些死亡,在他的账本上只是成本——就像宗号上被扔进大海的一百四十二人,在他的计算中只是保险索赔的项目。
格兰维尔·夏普死于1813年,终年七十七岁。他终身未婚,将一生奉献给废奴事业。他的墓碑上刻着:“这里躺着格兰维尔·夏普,一个在基督教仁爱精神中生活并死去的人。”

奥拉达·伊奎亚诺于1789年出版了自传《奥拉达·伊奎亚诺生平有趣的故事,又名古斯塔夫斯·瓦萨,非洲人》,这本书成为废奴运动最有力的武器之一。他在序言中写道,这本书的主要目的是"在读者尊贵的集会上激发对奴隶贸易给我不幸的同胞带来的苦难的同情"。这本书戏剧性地实现了这一目标,因为它提供了一个在非洲出生、被绑架进入奴隶贸易的个人的生动第一手叙述。一位英国废奴主义者说,伊奎亚诺"对废奴事业的贡献,比半个国家的人民还要大"。
伊奎亚诺死于1797年,死时身无分文。他的遗产是这本书,以及他所启发的千千万万人的良知。
曼斯菲尔德伯爵威廉·默里死于1793年。他在萨默塞特案中的裁决让他成为废奴主义的象征,但他在宗号案件中的表态也暴露了法律的冷漠——在他的法庭上,人类被当作马匹,生命被计算为三十英镑。
海面之下
宗号上的四百四十二名奴隶,来自非洲的哪个村庄、哪个部落、哪个家庭?他们叫什么名字?他们梦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历史只记录了数字:四百四十二人离开非洲,二百零八人抵达牙买加,一百四十二人被扔进大海,六十二人在航行途中死于疾病和饥饿。
那些被扔进大海的人,他们的遗体永远沉睡在加勒比海的深处。没有坟墓,没有墓碑,没有姓名。鲨鱼和洋流带走了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的死亡并非毫无意义。正是因为这场惨烈的屠杀,因为夏普和伊奎亚诺的努力,因为那些在报纸上读到消息后愤怒的读者,因为那些签署请愿书的贵格会教徒,因为那些在议会中反对奴隶贸易的政治家——世界开始改变。
从宗号大屠杀到英国废除奴隶贸易,是二十六年的漫长旅程。从废除奴隶贸易到废除奴隶制,又是另一个二十六年。一代又一代的人,用他们的笔、他们的声音、他们的行动,将一个被当作货物买卖的人类,还原为一个拥有尊严的人。
当我们今天站在历史的长河边回望,我们看到的不应该只是冰冷的数字和法律条文,而应该看到那些被扔进大海的生命——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事,有爱他们的人。三十英镑,买不走一个人的灵魂。但正是这些消失在波涛中的灵魂,点燃了烧毁奴隶制的火焰。
2007年,为了纪念英国废除奴隶贸易二百周年,在牙买加黑河——宗号当年停靠的地方——竖起了一块纪念碑。同年,一艘代表宗号的船只驶入伦敦塔桥,纪念那个改变历史的事件。
历史从不沉默。那些被扔进大海的生命,他们的呼喊穿透了二百多年的时光,至今仍在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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