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8年的一个寻常秋日,匈牙利科学院的图书馆员打开了一只尘封已久的木箱。箱子的主人是刚刚去世的古斯塔夫·巴特亚尼伯爵,一位以藏书闻名于世的贵族。在捐献给科学院的三万册书籍中,有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引起了图书管理员的注意。它只有十二厘米乘十厘米大小,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封皮已经磨损,纸张泛黄发脆。然而,当管理员翻开第一页时,他的呼吸瞬间凝固了——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由数百个诡异符号组成的密密麻麻的文字海洋,每一个字符都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书写系统毫无相似之处。

这本后来被称为"罗洪特手抄本"的神秘书籍,在此后的近两百年间,成为人类文字史上最顽固的沉默之谜。四百四十八页纸面上,约八百个不同的符号以从右向左的方向排列成行,穿插着八十七幅描绘宗教仪式、战争场面和圣经故事的粗糙插图。匈牙利最顶尖的语言学家尝试破解,失败了;奥地利最权威的古文字专家倾尽全力,一无所获;就连现代计算机的算法分析,也在这片符号的迷宫中迷失了方向。直到2018年,两位匈牙利研究者才终于撕开了这道横跨两个世纪的沉默面纱——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令人窒息的疑问。
沉默的书箱
罗洪特手抄本的早期历史被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它的名字来源于匈牙利西部的罗洪特小镇,这座如今属于奥地利、更名为雷希尼茨的边陲之地,曾是巴特亚尼家族世世代代的领地。手抄本最早的踪迹可能出现在1743年的一份图书馆目录中,那里记载着一本"匈牙利祈祷书,十二开本,一卷"。无论是尺寸还是假设的内容,都与罗洪特手抄本高度吻合,但目录并未提供更多细节,使得这一关联永远无法被证实。
当巴特亚尼伯爵在1838年将他的全部藏书捐献给匈牙利科学院时,这本神秘的小册子才第一次正式进入学术界的视野。当时的匈牙利正处于民族觉醒的关键时期,语言学家和历史学家们热切地寻找着能够证明匈牙利民族悠久历史和独特文化的证据。一本可能记载着古代匈牙利人秘密历史的神秘书籍,自然成为了学者们关注的焦点。
然而,期望很快转变为困惑。1840年前后,匈牙利著名学者费伦茨·托尔迪对手抄本进行了初步研究,但他无法识别出任何一个字符的含义。随后的几十年里,一批又一批的研究者前赴后继:匈牙利语言学家帕尔·洪法尔维、奥地利古文字学专家阿尔伯特·马尔、布拉格大学的约瑟夫·伊雷切克父子……所有人都满怀希望地翻开这本小册子,又都带着更深的困惑将它合上。

手抄本的物理特征提供了一些线索,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每页纸张上都带有独特的水印图案:一个锚,位于圆圈之内,而圆圈又被六射星所包围。纸张专家认定这种水印属于1530年代威尼斯造纸厂的产品,这意味着手抄本的纸张至少在那一年代就已经存在。然而,纸张的年代并不等同于书写年代——昂贵的空白纸张可以被保存数十年后才被使用,这在当时并非罕见之事。
手抄本的装订风格则指向十六世纪末或十七世纪初,这一判断与纸张年代大致吻合。如果这一推断正确,那么手抄本的创作年代应该在1529年至1650年之间的某个时刻,正值匈牙利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1526年,奥斯曼帝国在莫哈奇战役中击溃匈牙利军队,匈牙利王国由此分裂为三部分:哈布斯堡王朝控制的西部和北部、奥斯曼帝国占领的中部、以及半独立的特兰西瓦尼亚公国。在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土地上,各种文化、宗教和政治势力激烈碰撞,而罗洪特手抄本正是在这种多元文化的夹缝中诞生的。
八百个沉默的符号
罗洪特手抄本最令人困惑的特征,是其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字符库。1889年,匈牙利学者卡尔曼·内马蒂统计出手抄本使用了792个不同的符号。这一数字是任何已知字母表的十倍以上——拉丁字母只有26个,希腊字母24个,就连以复杂著称的韩语字母系统也只有40个基本字符。如此庞大的字符数量,使得早期的学者们推测手抄本可能采用的是音节文字系统,每个字符代表一个音节;或者是表意文字系统,每个字符代表一个完整的词或概念,类似于中文汉字。

然而,这两种假设都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如果是音节文字,那么手抄本的语言应该拥有极其复杂的音节结构,但没有任何已知语言符合这一特征。如果是表意文字,那么学习这样一个书写系统需要记忆近八百个不同的符号,这在当时的普通民众中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更有趣的是,统计学家发现手抄本中大多数符号的使用频率极低,有些符号甚至只在全文中出现一两次,这与任何已知的功能性书写系统都不相符。
1970年,匈牙利学者奥托·久尔克首次对符号进行了系统的统计分析。他研究了重复出现的符号序列,试图确定书写的方向。他的结论是:手抄本从右向左、从上向下书写,页面的排列顺序也是从右向左。这一方向性与希伯来语、阿拉伯语等闪米特语系的书写习惯一致,在欧洲的书写系统中则极为罕见。久尔克还在文本中识别出了一些数字,这一发现后来成为破解手抄本的关键线索之一。
计算机科学家米克洛什·洛克什曼迪在1990年代中期进行了更深入的计算机分析。他证实了久尔克关于书写方向的判断,并提出了更多有趣的发现。他识别出符号"i"可能充当句子分隔符,同时也可能代表数字"十一"或数字中的位置分隔符。他还研究了符号上方的附加标记——主要是点状标记——但没有发现系统的使用规则。
最重要的是,洛克什曼迪指出手抄本文本中没有任何格变化的痕迹。格变化是匈牙利语最显著的特征之一,这种语言拥有十八种不同的格,每个名词根据其在句子中的作用而改变词尾。如果手抄本的底层语言是匈牙利语,那么这种特征应该会在书写系统中留下痕迹。然而,洛克什曼迪的统计分析显示,文本的分布模式不符合匈牙利语的语法特征。这一发现既令人沮丧又令人振奋:沮丧是因为它排除了最简单的假设,振奋是因为它暗示手抄本可能隐藏着某种加密机制。
插图中的线索
如果文字是手抄本最令人困惑的部分,那么插图则提供了最重要的解读线索。八十七幅黑白插图散布在文本之中,描绘着宗教仪式、战争场面、圣人形象和圣经故事。这些插图虽然线条粗糙、比例失调,却清晰地展现了一个独特的文化图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插图中并存的各种宗教符号。十字架频繁出现,表明手抄本与基督教文化有着密切的关联。与此同时,新月符号也多次出现,这是伊斯兰教的标志。太阳图案和卐字符号同样存在,这些符号在当时的异教传统和民间信仰中具有重要意义。在十六世纪的欧洲,这种宗教符号的并置极为罕见——基督教与伊斯兰教通常被视为势不两立的对立面,而"异教"符号更被基督教正统所排斥。
然而,如果将视角转向十六世纪的匈牙利边境地带,这种看似矛盾的现象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从1526年莫哈奇战役到1699年奥斯曼帝国被逐出匈牙利,这片土地经历了近两百年的分裂与混战。哈布斯堡王朝控制的西部和北部是天主教势力范围,奥斯曼帝国占领的中部地区则是伊斯兰教的影响区域,而特兰西瓦尼亚公国则在两大帝国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容纳了天主教、东正教、新教和犹太教等多种信仰。
在这种多元文化碰撞的环境中,各种宗教符号的并置并不意味着信仰的融合,而是反映了当时人们生活于其中的复杂现实。一个生活在边境地带的基督教徒,可能会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伊斯兰文化的影响;一个服务于不同主人的士兵,可能会在不同信仰的旗帜下作战。罗洪特手抄本的插图,正是这种独特历史环境的真实写照。
插图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是其与中世纪圣经插图的相似性。许多场景——耶稣诞生、最后审判、耶稣受难、君士坦丁与天使——都可以在当时的宗教手稿中找到对应。艺术史学家加博尔·托凯在2010年前后对插图进行了系统研究,他发现这些图像的构图和风格与十五至十六世纪的欧洲宗教艺术高度一致,这一发现为手抄本的断代提供了重要支持。
破译的尝试与失败
近两个世纪以来,无数研究者试图破解罗洪特手抄本的密码,他们的努力产生了多种截然不同的理论,但没有一个能够获得学术界的普遍认可。

最早的理论集中在古匈牙利文字的假设上。匈牙利人在皈依基督教之前曾使用一种称为"罗瓦斯文"的古老书写系统,这种文字与日耳曼卢恩字母有相似之处,在民间流传甚广。一些学者推测,罗洪特手抄本可能是用这种古文字的变体写成的。然而,这一理论面临着致命的困难:罗瓦斯文的已知字符数量远少于手抄本中的符号,而且两者在形态上几乎没有共同之处。
1996年,匈牙利学者阿提拉·尼里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理论。他声称自己找到了破解密码的关键——只需要将书页倒过来阅读,就能发现苏美尔语的连字符号。他进一步将其他符号与拉丁字母相对应,成功"翻译"出了一些宗教文本。然而,这种方法立刻遭到了严厉批评:尼里常常将同一个符号翻译成不同的字母,又将不同的符号翻译成同一个字母,为了得到有意义的结果,他甚至不得不重新排列字母的顺序。正如批评者所言,用如此宽松的破译方法,几乎可以从任何文本中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
罗马尼亚语言学家维奥里卡·埃纳基乌克在2002年发表了另一种破译方案。她声称手抄本是用达契亚-罗马语方言写成的,这是一种存在于达契亚地区的通俗拉丁语变体。她进一步指出,文本应该从右向左、从下向上阅读,内容是十一至十二世纪弗拉赫人与匈牙利人和佩切涅格人作战的历史记录。然而,这一翻译同样缺乏内部一致性:在手抄本中经常出现在相同语境中的符号,在埃纳基乌克笔下却被翻译成截然不同的字母,原文本中的规律性结构在她的翻译中荡然无存。更糟糕的是,她的翻译与插图内容毫无关联——一本描绘基督教场景的书籍,为什么会被翻译成战争编年史?
印度学者马赫什·库马尔·辛格在2004年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他认为手抄本使用的是一种以前未知的婆罗米文字变体,文本应该从左向右、从上向下阅读。他成功地将前二十四页转译为印地语,内容包括一篇之前不为人知的伪经福音书。然而,他的破译方法同样缺乏一致性,同一符号在不同语境下被赋予了不同的音值,使得整个翻译过程更像是一种主观猜测而非科学分析。
伪造者的阴影
在所有破译尝试都告失败的情况下,一个更黑暗的可能性浮出水面:也许这本手抄本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秘的古代文献,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1866年,匈牙利历史学家卡罗伊·萨博提出了这一指控。他将矛头指向了塞缪尔·利特拉蒂·内梅什,一位特兰西瓦尼亚出生的古董收藏家和古物鉴定专家。内梅什以其精湛的伪造技艺闻名于世,他制造的赝品曾经欺骗了当时最著名的匈牙利学者。萨博指出,内梅什生活在罗洪特手抄本首次出现的年代,他的伪造技巧足以创造出如此精巧的假文献,而且他确实有过多次成功的伪造记录。

然而,伪造理论同样面临着难以克服的障碍。首先,手抄本使用的纸张已经被确认为1530年代的威尼斯产品,这远早于内梅什出生的年代。虽然伪造者可能使用旧纸张制作赝品,但十六世纪的纸张在十九世纪已经极为罕见且昂贵,将如此大量的珍贵古纸用于一场骗局,在经济上几乎不可行。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现代统计分析显示手抄本文本具有复杂的内部结构。真正的伪造品通常会包含大量随机生成的字符或简单重复的模式,因为伪造者往往缺乏语言学知识,也无法投入足够的时间创造一个真正功能性的书写系统。然而,罗洪特手抄本的文本分布符合自然语言的统计特征,某些符号出现频率高,其他符号罕见,符号组合遵循特定的规则,文本中存在重复出现的短语序列。这种深层的结构一致性,远远超出了十九世纪伪造者的能力范围。
布达佩斯科技经济大学的本德克·朗教授在2010年发表的研究中对这些可能性进行了系统评估。他的结论是:伪造理论无法解释手抄本的所有特征,特别是文本中表现出的语言学规律性。更有可能的解释是,手抄本代表了一种有意识的编码或加密系统——它不是随意生成的胡言乱语,而是某种特定语言的系统性转换。
密码的突破
2010年至2018年间,匈牙利学者加博尔·托凯和莱文特·佐尔坦·基拉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的研究彻底改变了人们对罗洪特手抄本的认识。

托凯首先从插图入手,通过比较分析确定了手抄本的创作年代。他发现插图中的图像元素——包括服饰风格、武器类型、建筑特征——都与十六世纪末至十七世纪初的匈牙利边境地带高度吻合。更重要的是,他在插图中找到了与特定历史事件相关的线索,例如某些战斗场景可能描绘的是奥斯曼战争期间的具体战役。
基拉伊则专注于文本结构分析。他发现手抄本可以被划分为若干明确的章节,每个章节都以编号标题开头,而在章节之前还有目录页。这种结构是中世纪祈祷书和《圣经》节选的典型特征。他还识别出了四福音书作者的编码方式——每个福音书作者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可能是章节编号。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于对文本中数字的分析。基拉伊和托凯注意到,文本中频繁出现的四位数很可能是年份,而且这些年份使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创世纪纪年法",以圣经中创世的年份为起点。根据这一解读,手抄本中出现了"创世纪纪年"5503年,对应公元1593年。这一日期与纸张年代和装订风格完美吻合,很可能是手抄本创作时间的直接证据。
2018年,基拉伊和托凯在《密码学》杂志上发表了他们的研究成果。他们的结论是:罗洪特手抄本不是什么古代语言的遗迹,也不是精心策划的骗局,而是一本普通的十六世纪天主教祈祷书或《日课经》。书中包含的主要是《新约圣经》的节选,特别是四福音书的内容,但也有一些非圣经材料,例如塞斯返回伊甸园大门的故事和向圣母玛利亚祈祷的祷文。
符号系统的秘密
基拉伊和托凯的研究揭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罗洪特手抄本使用的是一种复杂的"编码系统",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字母表或文字。
在这种系统中,每个符号并不代表单个字母或音节,而是代表更大的语言单位——可能是整个词、常用短语或概念。这种编码方式类似于速记系统,允许书写者用较少的字符记录较多的信息。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手抄本的符号数量如此庞大:许多符号是专门为特定宗教术语创造的,例如"上帝"、“耶稣基督”、“天使”、“祈祷"等词汇都有对应的专用符号。

这种编码方式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它不显示词的内部结构。在传统的字母书写系统中,一个词由若干字母组成,每个字母代表一个音素,通过组合可以还原出词的发音。但在罗洪特手抄本的系统中,一个词可能只用一个符号表示,观者无法从符号本身推断出词的构成。这也是为什么早期的破译尝试都失败了:研究者们假设这是一种字母文字或音节文字,但实际上它是一种更高级的编码系统。
更有趣的是,这种编码方式可能是个人独创的。在十六世纪的欧洲,私人编码和密码学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时期。宗教改革和反宗教改革的激烈斗争使得秘密通讯变得至关重要,各种加密技术应运而生。罗洪特手抄本可能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某位虔诚的基督徒创造了一套独特的书写系统,用于记录自己的祈祷和沉思,或者用于在小团体内部传递宗教信息。
多元文化的见证
罗洪特手抄本的插图所展现的多元文化特征,在新的解读框架下获得了深刻的历史意义。
十六世纪的匈牙利边境地带,是欧洲最独特的文化交汇点之一。西方的天主教文明与东方的伊斯兰文明在这里相遇,北方的日耳曼文化与南方的斯拉夫文化在这里碰撞,古老的异教传统与新生的宗教改革在这里共存。在这种环境中,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在祈祷书中同时描绘十字架、新月和太阳符号,并不是信仰混乱的表现,而是日常生活现实的真实反映。

插图中的战争场景可能描绘的是奥斯曼战争期间的真实事件。十六世纪末至十七世纪初,匈牙利边境地带的战斗几乎从未间断。哈布斯堡王朝的军队、奥斯曼帝国的士兵、匈牙利贵族的私人武装、以及各种雇佣兵和民兵在这片土地上频繁交战。一位生活在这一地区的祈祷者,很可能会在祈祷中回忆或预言这些战斗,将战争的恐怖和宗教的慰藉交织在一起。
插图中出现的人物服饰也印证了这一判断。不同角色穿着不同风格的服装,有些是西欧的盔甲和长袍,有些是东方的头巾和长袍,有些则带有明显的民间特色。这种多样性不是艺术家的想象,而是当时边境地带的真实写照。
未完成的破译
尽管基拉伊和托凯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但罗洪特手抄本的完全破译仍然是一个未完成的任务。
目前的理解是,手抄本使用的是一种个人或小团体创造的编码系统,用于记录匈牙利语的宗教文本。然而,这种编码系统的具体规则仍然没有被完全破解。研究者们已经识别出了一些关键的结构特征——章节划分、数字编码、福音书引用——但对于大多数符号的具体含义,仍然没有确定的答案。
完全破译的困难在于,编码系统可能是高度个人化的。与广泛使用的书写系统不同,个人编码往往缺乏统一的标准,同一个概念可能用不同的符号表示,而同一个符号在不同语境下可能代表不同的含义。此外,编码者可能故意引入了混淆元素,以防止外人破解。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掌握编码者思维模式的人,才能完全理解文本的内容。
然而,希望仍然存在。随着数字人文技术的发展,研究者们可以使用更强大的计算工具分析手抄本的文本模式。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算法可能发现人类研究者难以察觉的规律,为完全破译提供新的线索。
沉默的意义
罗洪特手抄本的故事远不止于一个密码学谜题。它是一扇通往过去的窗户,让我们得以窥见十六世纪匈牙利边境地带的独特文化景观。
在那个被战争撕裂的时代,在基督教与伊斯兰教激烈碰撞的边境地带,一位不知名的书写者创造了一套独特的符号系统,用它记录自己的信仰、祈祷和对世界的理解。他可能是一位修士,在修道院的密室中秘密编写这本祈祷书;他可能是一位贵族,在动荡的政治环境中寻求精神的慰藉;他也可能是一位学者,在多元文化的熔炉中探索语言的边界。
无论他的身份如何,他留下的这本小册子都是一个独特的文化见证。它证明了即使在最黑暗的时代,人类对知识和意义的追求也从未停止。它提醒我们,历史上有无数的声音因为种种原因而沉默,而那些沉默本身,往往蕴含着比喧嚣更深刻的信息。
当1838年那位图书管理员第一次翻开罗洪特手抄本时,他面对的是一片由未知符号构成的沉默海洋。近两百年后的今天,我们已经知道这片海洋的深处隐藏着的是普通的祈祷文。然而,正是这种"普通”,使得这本小册子变得更加珍贵——它告诉我们,即使是最平凡的信仰和最普通的祈祷,也可能以最独特的方式被记录和保存。
罗洪特手抄本的谜题尚未完全解开,但它已经教会了我们最重要的一课:沉默不是空虚,而是一种等待被解读的语言。在那个匈牙利边境的某个角落,近五百年前的一位书写者用八百个独特的符号编织了一片沉默之网,而这张网至今仍在轻轻地覆盖着我们,提醒我们: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独特的声音,只是我们需要学习如何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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