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燃烧天空

1945年5月5日清晨,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的跑道上,五十五架B-29超级堡垒轰炸机依次升空。它们的目标是日本九州地区——这个位于日本西南端的岛屿,是盟军战略轰炸的重点区域。机群中,两架属于第29轰炸群第6轰炸飞行队的B-29,机体编号分别为"42-65305"和"42-93953",正载着二十二名年轻的美国军人飞向他们的命运终点。

八时零五分,九州上空的云层被撕裂。日本海军第三四三航空队的紫电改战斗机群从大村飞行场紧急升空,这支由鴛淵孝大尉率领的精锐部队,是日本海军最后的王牌。二十九岁的粕谷欣三飞兵长驾驶着他的紫电改四号机,以近乎自杀的姿态发起垂直背面攻击。他的二十毫米机炮喷吐出火舌,B-29"42-65305"号的右侧引擎中弹起火。飞机失控翻滚,最终在熊本县阿苏山脉上空解体。十一名机组人员紧急跳伞。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架B-29"42-93953"号也遭到致命打击。栗田徹一等飞兵曹的二十毫米机炮准确命中了它的右引擎,飞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坠入豊后水道。六名机组人员在飞机坠毁前跳伞,其中五人降落在宫崎县东臼杵郡的山区。

二战期间日本医学实验的相关历史资料

对于这些年轻的美国军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等待他们的命运。当降落伞带着他们缓缓降向日本国土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将成为一场前所未有的医学实验的牺牲品。八个人,八具活生生的躯体,将在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的解剖台上,被当作探索人体极限的实验材料。

阿苏山脉的村庄里,愤怒的村民们举着三八式步枪、竹枪和日本刀包围了降落的外国人。从熊本县阿蘇郡的南小国町到产山村,七名美国军人陆续被俘。其中一人在空中就被机枪扫射击中降落伞而坠亡,三人在大分县竹田町周边降落。在混乱中,有人被村民用农具打死,有人选择了自杀,还有人被当地警察和保护者庇护。最终,十一名幸存者被集中到了西部军司令部。

东京发来的密电决定了他们的命运:“东京的俘虏收容所已满员,仅将有情报价值的机长送往东京。其余人员由各军司令部自行处理。“这意味着,除了机长马文·沃特金斯中尉被送往东京审讯外,其余十人将被就地"处理”。而在日本军方看来,“处理"并非简单的处决——他们想到了另一种更"有用"的方式。

白大褂下的黑暗交易

西部军参谋佐藤吉直大佐面临着棘手的困境。十名美军俘虏,不能送往东京,也不能长期关押,更不能公开审判处决。在这个战争的尾声,任何引起国际关注的行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正当他为如何"处理"这些俘虏而焦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提议出现了。

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的小森卓军医,当时担任西部军病院詰見習士官。他找到了医学部第一外科的石山福二郎教授,提出了一个想法:与其简单处决这些俘虏,不如将他们用于医学实验。作为外科教授的石山,在战争中一直面临着研究材料的匮乏。人体实验在本土被严格禁止,但在军方的掩护下,一切都变得可能。

石山福二郎是九州帝国大学外科学第一讲座的教授,自1941年起担任这一职位。他是日本外科学界的权威,在肺切除手术领域有着深厚的造诣。战争期间,他一直渴望有机会进行一些在正常情况下无法进行的实验——比如测试人体对海水注射的反应,或者探索肺部手术的极限条件。这些研究对于战时医疗具有"重大价值”,但在和平时期,它们是对医学伦理的公然践踏。

石山福二郎教授,九州帝国大学外科学第一讲座教授

军方同意了这个提议。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解决了俘虏处理的问题,还能为战争医学做出"贡献”。最终,八名美军俘虏被移交给了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他们被告知将被送往医院接受"健康检查",甚至有人向医生说了"谢谢"。

剩下的两名俘虏——默林·卡尔文一等兵和欧文·科利斯伍长——在6月20日与其他六名俘虏一起,在福冈高等女学校的校园内被斩首处决。这就是后来被称为"西部军事件"的另一桩战争罪行。

当八名俘虏被带进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的解剖实習室时,他们看到的是一间现代化的手术室。明亮的手术灯、不锈钢的器械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他们不知道,这里将是他们生命的终点,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将用手术刀探索人体承受痛苦的极限。

东野利夫是当时在场的一名十九岁医学生。多年后,他回忆起那个场景时说:“手術室的入り口には2名の歩哨が立っていた”——手术室的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卫兵。他被通知,这些"实验对象"是因为在名古屋进行无差别轰炸而被判处死刑的战犯。这是一个谎言,但年轻的医学生没有质疑。在那个时代,军方的命令就是绝对的真理。

刀锋下的活体实验

1945年5月17日,第一次实验开始了。被选中的是威廉·弗雷德里克斯少尉,B-29"42-65305"号的副驾驶员。他被注射了麻醉剂后推上手术台,但麻醉的剂量被刻意调低——实验者需要他保持一定程度的意识,以便观察生理反应。

石山福二郎教授亲自主刀。手术的"目的"是切除肺叶。在正常的外科手术中,肺叶切除是为了治疗疾病;但在这里,切除本身就是为了观察——观察一个人在被摘除肺叶后能存活多久,观察出血量的极限在哪里,观察人体在极端条件下的反应。

当弗雷德里克斯少尉的右肺被完整切除时,大量出血开始了。医生们没有采取任何止血措施,他们只是记录:出血量、血压变化、心率变化、死亡时间。十分钟后,这位来自美国的年轻军官停止了呼吸。他的遗体被立即送往解剖台,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第二次实验的对象是戴尔·普兰贝克少尉,同机的雷达手。这一次,实验的内容更加骇人:血管注射稀释的海水。在战争条件下,生理盐水常常短缺,军方迫切需要知道海水是否可以作为替代品使用。普兰贝克被固定在手术台上,五百毫升稀释后的海水被缓慢注入他的静脉。在整个过程中,医生们冷静地记录着他的反应:痉挛、呼吸困难、心率失常。十分钟后,他也停止了呼吸。

九州大学活体解剖事件示意图

接下来的几周里,实验持续进行。杰克·贝里少尉和杰克·登格勒军曹被选中进行脑部实验——医生们想要知道,切除部分大脑组织是否可以"治疗"癫痫。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假设,但在战争的掩护下,任何疯狂的想法都可以付诸实施。他们的大脑被部分切除,在清醒状态下目睹了自己的意识逐渐消散。

泰迪·庞斯卡二等军曹、约翰·科尔豪厄伍长、罗伯特·威廉姆斯伍长和莱昂·查内基伍长成为了其他实验的对象。有的被注射了各种药物,以测试人体对未知物质的反应;有的被进行心脏停止实验,观察在心跳停止后大脑还能维持多长时间的意识;有的被同时进行多种器官的切除,以测试人体承受创伤的极限。

二战期间被解剖的美国机组人员的历史资料

护理主任筒井静子后来在审讯中供述:“捕虜の腕に海水が500ccほど注入されました。この時捕虜はまだ生きていましたが10分ほどして捕虜は死にました。"——俘虏的手臂上被注入了约五百毫升海水。当时俘虏还活着,但大约十分钟后就死了。当被问及这个实验是否必要时,她说:“この手術はどれだけ出血すれば人間が死ぬかを見るためのものだったので必要なかったと思います”——这个手术是为了观察人流多少血才会死,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

鸟巢太郎助教授在审讯中说:“私は手術の目的について、捕虜の肺から銃弾を取り除くためと聞いていました。ところが肺全体が切り取られました。捕虜の右の肺を取り除くと、大量出血が始まり捕虜は10分後に死亡しました。"——我听说手术的目的是从俘虏的肺中取出子弹。但结果整个肺都被切除了。当俘虏的右肺被摘除后,大量出血开始,俘虏在十分钟后死亡。

这些证词揭示了实验的本质:不是为了治疗,不是为了拯救生命,而是纯粹的好奇心——一种在没有任何伦理约束的情况下,对人类生命极限的病态探索。石山福二郎想要测试新的手术方法,军方想要获得"有价值的数据”,而那些年轻的美国军人,只是被标记为实验材料的"圆木”。

医学伦理的崩塌

在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的走廊里,白大褂们来来往往。他们中有人是虔诚的基督徒,有人是慈爱的父亲,有人在战前曾是受人尊敬的社区医生。但在那个解剖实習室里,在那些被注射了麻醉剂的美国年轻人面前,他们变成了另一群人。

平尾健一助教授在审讯中说:“先生に反対するなんてことは考えられません。私達は大学を辞めたあとも一生医者として石山先生との関係が続くのです。また当時軍がやることに口を挟むことなんて出来ませんでした。"——我们不能想象反对教授。我们辞去大学职位后,作为医生也会一生与石山先生保持关系。而且,当时我们无法对军方所做的事情发表意见。

这段话揭示了医学伦理崩塌的深层原因。在日本传统的师徒制度下,学生对教授的服从几乎是绝对的。医学部的等级制度森严,助教授、讲师、医员、研究生,每一层都受制于上层。当教授决定进行这些实验时,质疑的声音被体制本身消音了。

更重要的是军方的压力。在那个时代,日本军部对社会的渗透是无孔不入的。大学不是独立的象牙塔,而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当西部军提出这个建议时,拒绝几乎是不可能的选项。更何况,这些俘虏已经被判处死刑——这个逻辑似乎为实验提供了"正当性”:反正他们都要死了,不如让他们为科学做出贡献。

平光吾一教授当时担任解剖实習室的管理者。他在后来的手记中写道:“日本国土を無差別爆撃し無辜の市民を殺害した敵国軍人が殺されるのは当然だと思った。ましてたった一人の倅をレイテ島で失った私にすれば、それが戦争であり自然のなりゆきだと信じていた。"——我认为轰炸日本国土、杀害无辜市民的敌国军人被杀是理所当然的。对于在莱特岛失去了唯一儿子的我来说,这就是战争,是自然的进程。

这段话揭示了另一个层面:复仇心理。在战争的仇恨中,“敌人"不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抽象的符号。那些年轻的美国军人,可能在堪萨斯的农场长大,可能在纽约的街区玩耍,可能在参战前刚刚结婚。但在日本医生的眼中,他们只是"轰炸日本国土的敌国军人”,是可以被牺牲的实验材料。

石山福二郎教授在审讯中始终否认实验性质。他说:“手術は実験的な手術ではないのでその質問には答えられません、私が行った手術のすべては捕虜の命を救う為だったと理解していただきたい。"——手术不是实验性的手术,所以我不能回答那个问题。我希望你们理解,我进行的所有手术都是为了拯救俘虏的生命。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切除健康肺叶不是拯救生命,注射海水不是拯救生命,在清醒状态下切除大脑组织不是拯救生命。但石山至死都没有承认真相。在1946年,他在福冈监狱的独房中上吊自杀,留下的遗书写道:“一切は軍の命令、責任は全て余にあり”——一切都是军方的命令,所有责任都在我。

战后的审判与沉默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当美军占领军进入日本后,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的活体解剖事件很快被揭露。GHQ(盟军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的调查人员发现了大量证据:手术记录、证人证词、受害者的遗骸。

1948年,横滨军事法庭开庭审理此案。三十名被告中,二十三人被判有罪。其中五人被判处绞首刑,包括西部军司令官横山勇陆军中将、参谋佐藤吉直大佐、九州大学第一外科的鸟巢太郎助教授、平尾健一助教授和森良雄讲师。其他人被判处不同年限的监禁,从三年到终身监禁不等。

但真正的策划者——小森卓军医——已经在战争末期的空袭中死亡。石山福二郎教授则在审判前自杀。他们带走了这个事件最核心的秘密:是什么让一群受过希波克拉底誓言约束的医生,决定对活人进行解剖?

法庭最终认定,九州大学作为一个机构,并没有组织性地参与这些罪行。这个结论让大学领导层——包括当时的总长和医学部长——免于被起诉。但这个结论是否公正,至今仍有争议。医学部提供了场地、设备和人员,大学的管理层对第一外科的活动难道一无所知?在那个等级森严的体制下,教授的行动不可能完全脱离学部的监督。

更令人震惊的是,所有的判决最终都被大幅减轻。1950年,随着朝鲜战争的爆发,美国对日本的政策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为了拉拢日本成为反共阵营的盟友,麦克阿瑟将军开始对日本战犯进行大规模赦免。横山勇等人在狱中病死,其他人则在减刑后陆续获释。到1950年代末,几乎所有被关押的人都已重获自由。

这些曾经穿着白大褂、手持手术刀的人,回到了日本社会。有的继续行医,有的进入制药企业,有的成为医学院教授。他们没有受到任何职业制裁,他们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黑名单上。而在大洋彼岸,八个美国家庭永远失去了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七十年的沉默与真相的追寻

战后七十年间,九州大学一直对这个事件保持沉默。大学官方的立场是,这是一个"少数个人的行为”,与机构本身无关。在大学的官方历史中,这一章被轻轻带过,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有人不愿让真相被遗忘。东野利夫,那个十九岁时在场目睹了一切的医学生,用余生的时间收集资料、撰写著作、公开演讲。他成为一名妇产科医生,在福冈市开设诊所,同时致力于让世人记住这段黑暗的历史。

东野利夫医生,事件的重要见证人

1979年,东野出版了《汚名——「九大生体解剖事件」の真相》(污名——“九大生体解剖事件"的真相)。这本书成为关于这一事件最重要的第一手资料。他在书中详细记录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多年来收集的证词和档案。

2015年,九州大学医学历史馆开馆。在六十三件展品中,有两件与活体解剖事件有关:一个说明面板,和一页来自大学史册的反思文章。这是九州大学首次正式公开承认这一事件。东野利夫参加了开馆仪式,但他希望看到的更详细的展览和纪念活动,始终没有实现。

2021年,东野利夫以九十五岁高龄去世。他的家人将他毕生收集的数百件资料——包括审判记录的副本、与美国幸存战俘的交流记录、关于"殉空之碑"建立过程的文献——捐赠给了九州大学医学部。这些材料现在被保存在医学历史馆中,等待着被整理和公开。

在大分县竹田市,有一座建于1977年的慰霊碑,名为"殉空之碑”。碑上刻着八名在解剖台上失去生命的美国军人的名字,以及另外三名在"西部军事件"中被斩首处决的战俘的名字。这座碑是由当地居民自发建立的,他们希望为这些在异国他乡惨死的灵魂提供一个安息之所。

远藤周作,日本著名的天主教作家,在1957年发表了小说《海与毒药》。这部作品以九州大学活体解剖事件为原型,探讨了日本人在战争中的道德责任。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年轻的医学生,他在目睹活体解剖后陷入了深刻的道德危机。1986年,熊井启导演将小说改编为电影,获得了柏林电影节银熊奖。

远藤周作在小说中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这些普通的日本人——不是恶魔,不是狂人,只是普通的医生和学生——会参与如此骇人的罪行?他的答案是:因为日本人缺乏绝对的道德标准,因为"耻"比"罪"更能约束人的行为,因为在群体面前,个人的良知可以轻易地沉默。

医学伦理的永恒拷问

九州大学活体解剖事件不是孤立的。在那个时代,类似的暴行在世界各地发生。纳粹德国的医生在集中营中进行人体实验,日本的七三一部队在中国东北用数千名"马路大"测试生物武器,美国的研究者在塔斯基吉对黑人进行梅毒实验。这些事件共同构成了二十世纪医学伦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

但九州大学事件有其独特之处。它发生在日本本土,而不是遥远的战场;受害者是美国战俘,而不是被殖民的人民;施害者是大学的教授和学生,而不是军队的秘密部队。它揭示了当医学与国家权力结合时,即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也可能在最基本的人性问题上迷失方向。

战后,纽伦堡法典和赫尔辛基宣言相继诞生,确立了人体实验的基本伦理原则:知情同意、风险最小化、独立审查。这些原则是对纳粹和日本医生罪行的直接回应。但法律和宣言并不能保证悲剧不再发生。在科学进步的名义下,在国家安全的名义下,在"更伟大利益"的名义下,人体实验的危险始终存在。

九州大学医学部今天依然矗立在福冈市东区马出的校园里。新建的医学历史馆仿照旧解剖学讲堂的风格建造,展示着医学部的百年历史。在展厅的一角,那个关于活体解剖事件的说明面板安静地立着。参观者匆匆走过,很少有人停下来仔细阅读。

但对于那些了解这段历史的人来说,这片土地永远承载着某种不可磨灭的记忆。在那些现代化的教学楼下面,在那些整洁的校园道路旁边,曾经发生过人类医学史上最令人窒息的暴行。八名年轻的美国军人,在这里被当作实验材料,在白大褂和手术刀下,经历了最后的恐怖时刻。

他们的名字是:威廉·弗雷德里克斯少尉、戴尔·普兰贝克少尉、杰克·贝里少尉、泰迪·庞斯卡二等军曹、杰克·登格勒军曹、约翰·科尔豪厄伍长、罗伯特·威廉姆斯伍长、莱昂·查内基伍长。他们来自美国各地,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他们在战争中奉命执行任务,在战斗中被俘,最终在九州大学医学部的解剖台上,成为了科学好奇心的牺牲品。

东野利夫在晚年说:“戦争とは敵も味方もなく、悲惨と愚劣以外の何物でもない”——战争中没有敌我之分,只有悲惨和愚蠢。这句话是对所有战争暴行的最好注脚。当医生拿起手术刀对准活人的胸膛时,当教授用"科学进步"为屠杀辩护时,当年轻人在白大褂的掩护下目睹人性的崩塌时,医学已经背叛了它最根本的使命:拯救生命,而不是毁灭生命。


参考资料

  1. 上坂冬子『生体解剖 九州大学医学部事件』中央公論社、1982年
  2. 東野利夫『汚名「九大生体解剖事件」の真相』文藝春秋、1985年
  3. 熊野以素『九州大学生体解剖事件:七〇年目の真実』岩波書店、2015年
  4. 遠藤周作『海と毒薬』新潮社、1957年
  5. National Archives and Records Administration, “Japanese Interim Report,” March 2002
  6. U.S. Army, “Case No. 290: Kajuro Aihara et al., 1945-1949,” War Crimes Trial Records
  7. McCurry, Justin. “Japan revisits its darkest moments where American POWs became human experiments.” The Guardian, August 13, 2015
  8. 九州大学百年史 第1巻:通史編Ⅰ
  9. Maruyama, Masami. “アメリカ公文書館にみる九州大学生体解剖事件関係資料とその意義” 日本健康学会誌 86(5), 2020
  10. Asahi Shimbun, “Awareness spreads about live experiments on U.S. POWs,” May 16,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