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5年4月16日的华盛顿,春寒料峭。弗吉尼亚州兰利,中央情报局总部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峻的光泽。这座建筑是美国情报界的心脏,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秘密。而在苏联东欧司反间谍部门的一间办公室里,43岁的阿尔德里奇·黑曾·艾姆斯正坐在桌前,翻阅着一份份标有绝密字样的档案。他刚刚签完离婚协议,银行账户里只剩下几百美元,而他的新婚妻子玛丽亚·德尔·罗萨里奥·卡萨斯·杜普伊正等待着他们共同的未来。
那个下午,艾姆斯做出了一个将撕裂美国情报界九年之久的决定。他走进华盛顿特区第16街的苏联大使馆,要求与克格勃官员见面。这个在CIA工作了二十三年的老兵,这个能说流利俄语、对克格勃运作方式了如指掌的反间谍专家,选择了背叛。他递交的第一份名单上,有三个名字——三个被CIA策反的克格勃官员。这三条生命的价值,在克格勃的账本上被定为五万美元。
艾姆斯后来告诉参议院情报委员会,那是他人生中"压力最大"的时期。离婚协议要求他支付前妻每月三百美元,持续四十二个月,外加三万三千美元的信用卡债务。罗萨里奥来自哥伦比亚一个"显赫富裕的家庭"——至少她是这样说的——她的消费习惯与艾姆斯微薄的年薪格格不入。“这并非真正绝望的处境,“艾姆斯回忆道,“但不知为何,它确实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潜伏的种子
艾姆斯与情报工作的渊源始于童年。1952年,他的父亲卡尔顿·艾姆斯加入CIA行动处,一家人从威斯康星州的里弗福尔斯搬到了弗吉尼亚州兰利。1953年至1955年,小艾姆斯随父亲在东南亚度过了两年时光。那是冷战最炽热的年代,美国情报机构正在全球各地与苏联展开无声的战争。
卡尔顿·艾姆斯的CIA生涯并不成功。他在东南亚的表现评价极差,并且有严重的酗酒问题。1967年,62岁的卡尔顿退休,五年后死于癌症。他的儿子里克——这是朋友们对艾姆斯的称呼——继承了父亲的酒精依赖,却没有继承父亲对情报工作的热情。或者说,他继承了太多。
1957年夏天,刚读完高中二年级的艾姆斯就在CIA找到了一份暑期工,负责给机密文件分类归档。之后的每个夏天,他都回到兰利,重复着那些枯燥的文秘工作。1962年,从芝加哥大学退学后,他正式成为CIA的全职雇员。接下来的五年里,他一边在乔治·华盛顿大学攻读历史学位,一边继续处理文件。
1967年,艾姆斯进入CIA的职业培训计划,开始接受特工训练。心理评估显示,他在特工所需的特质上得分很低——他更像一个知识分子和独行侠,而不是那种能够与各种背景的人打成一片的社交高手。但他还是完成了训练,被派往土耳其安卡拉,开始了他作为特工的职业生涯。
安卡拉的日子并不愉快。艾姆斯的任务是招募苏联情报官员,但他的表现每况愈下。第一年被评为"优秀”,第二年变成"称职”,第三年,他的上司们认为他不适合外勤工作,建议他余生的职业生涯都在兰利总部度过——对于一个特工来说,这是毁灭性的评价。
1972年回到华盛顿后,艾姆斯被分配到苏联东欧司。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学习了俄语,开始负责支持针对苏联官员的行动。他在纽约的任务表现出色,管理着几个重要的苏联线人,连续多年获得"优秀"的评价。但酗酒的问题始终如影随形。1973年的圣诞节派对上,他醉得需要CIA安全办公室的员工把他送回家。第二年圣诞节,他又在醉酒状态下被发现与一名CIA女员工处于"不适当的位置"。
1981年,艾姆斯被派往墨西哥城。他的第一次婚姻在这期间走向终结。他与前妻南希·塞格巴斯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而他在墨西哥城开始了多段婚外情。1982年底,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女人——玛丽亚·德尔·罗萨里奥·卡萨斯·杜普伊,哥伦比亚大使馆的文化参赞,也是CIA的一名线人。
罗萨里奥是CIA在1982年10月招募的付费线人。通过她在外交协会的职位,她认识了许多大使馆的外交官,包括一名在同一协会任职的克格勃官员。艾姆斯与她一见钟情,却没有按照规定向CIA报告自己与外国公民的关系。他们的恋情在秘密中升温,而艾姆斯的酗酒问题也在加剧。有一次,他在外交招待会上醉酒后与一名古巴官员发生激烈争吵,这引起了上司的警觉。
1983年,艾姆斯被调回兰利总部,担任苏联反间谍部门主管。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职位——他能够接触到所有针对苏联情报机构的CIA行动,所有被CIA招募的苏联线人名单,所有针对克格勃和格鲁乌的计划。他坐在美国对苏情报战的最核心位置,手中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
也是在1983年,他与南希正式分居。离婚协议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压力。同时,罗萨里奥搬来与他同住,她的消费习惯与她的"富裕家庭"背景一样令人捉摸不透。艾姆斯后来承认,正是这种压力让他开始考虑"向克格勃搞点钱"。
第一次出卖
1985年4月16日,艾姆斯走进苏联大使馆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他后来声称,他最初的计划只是一次性的交易,拿到钱解决眼前的债务问题。但他错了。克格勃给他的五万美元只是开始。当他发现自己已经"跨过了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线"时,一切都太晚了。
同年6月13日,艾姆斯与他在苏联大使馆的联络人谢尔盖·德米特里耶维奇·丘瓦金会面。丘瓦金是使馆的一名外交官,表面上是参赞,实际上是克格勃军官。艾姆斯向丘瓦金递交了一份CIA后来称为"历史上在单次会议中向克格勃传递的最多敏感文件和关键信息"的情报包。这份情报包中包含了十多名CIA和FBI在苏联情报机构内部的高级线人身份。
这些名字被传递给莫斯科的克格勃总部后,灾难开始了。
6月13日同一天,在莫斯科,克格勃逮捕了阿道夫·格奥尔基耶维奇·托尔卡切夫。这位苏联电子工程师是CIA在苏联境内最有价值的线人之一。作为Phazotron雷达设计局的首席设计师之一,托尔卡切夫向CIA提供了关于R-23、R-24、R-33、R-27和R-60导弹系统、S-300防空导弹系统、米格-29、米格-31和苏-27战斗机雷达的完整详细情报。美国空军因为他的情报,彻底改变了F-15战斗机价值七千万美元的电子设备方案。CIA内部称他为"十亿美元间谍"。
托尔卡切夫被判处死刑。1986年9月24日,他被枪决。

艾姆斯在CIA的办公室里,能够看到所有线人的档案。他知道托尔卡切夫被捕的消息。他应该感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病态的解脱——既然已经无法回头,不如继续走下去。克格勃给他的钱太多了。到1989年5月,他已经从克格勃收到了超过一百八十八万美元。
死信箱与粉笔标记
1986年7月,艾姆斯被调往罗马。在意大利的三年里,他继续与克格勃会面。克格勃会派车来接他,他穿着夹克和棒球帽,深夜在罗马的街道上穿行。会面常常以艾姆斯喝掉"大半瓶伏特加"而结束。克格勃还向他传授了更深层的间谍技术——如何使用死信箱,如何用粉笔标记传递信号。

死信箱是间谍通信的核心技术之一。一个死信箱可以是任何隐蔽的地点——一个空心的树洞、一块松动的砖头、一个埋在土里的金属尖钉。情报被放入死信箱后,线人或联络人会通知对方前去取走。双方永远不需要直接见面,大大降低了被发现的风险。克格勃在罗马教给艾姆斯的,是更加复杂的信号系统。在约定的邮箱上用粉笔画一条横线,就意味着死信箱已经装载完毕,等待取走。这个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的信号,将成为艾姆斯后来在华盛顿与克格勃联络的主要方式。
1989年,艾姆斯回到华盛顿,继续在CIA总部工作。他和罗萨里奥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他们在阿灵顿用现金买下了一栋价值五十四万美元的错层式房子。他还买了一辆崭新的捷豹轿车。这些奢侈品的资金来源,CIA竟然没有起疑——艾姆斯的借口是罗萨里奥的"富裕家庭"。

回到华盛顿后,艾姆斯开始使用死信箱向克格勃传递情报。他会把机密文件放入预先约定的隐蔽地点,然后在特定的邮箱上用粉笔画线,通知克格勃前来取走。作为回报,克格勃会在其他死信箱中留下现金和指示。他使用的邮箱之一,位于华盛顿特区第37街与R街的交叉口。
这个邮箱后来被拆除,现在陈列在国际间谍博物馆。它是艾姆斯九年背叛生涯的无声见证者。每天有无数人经过它,寄出他们的信件和明信片,却不知道这个普通的蓝色邮箱曾经承载着足以颠覆美国情报网络的秘密。
被出卖的灵魂
艾姆斯向克格勃出卖的不仅仅是名字。他出卖的是整个美国在苏联的情报网络。CIA后来统计,因为艾姆斯的背叛,他们失去了几乎所有在苏联境内的活跃线人。至少十人被处决,更多人被送进古拉格。
瓦列里·马丁诺夫是克格勃的一名中校,1980年以使馆三等秘书的身份来到华盛顿。1982年春天,他被FBI和CIA联合策反,开始向美国提供情报。他从克格勃的角度看,是一个潜伏者,可能在未来升到更高职位后发挥更大作用。但艾姆斯把他的名字交给了克格勃。1985年11月,马丁诺夫被命令返回莫斯科。他告诉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他很快就会回到华盛顿。十天后,他的妻子纳塔利娅收到丈夫的便条,要她带着孩子回莫斯科。飞机一落地,她就意识到丈夫出事了。官员把孩子送到她母亲的公寓,把她带到莫斯科列福尔托沃监狱接受审讯。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她只被允许见丈夫四次。最后一次,她带着儿子去见他,知道他已被判处死刑。1987年5月28日,马丁诺夫被行刑队枪决。他四十一岁。
谢尔盖·摩托林是克格勃的一名少校,1980年以使馆三等秘书的身份来到华盛顿。一次车祸中,FBI发现车上有妓女。FBI用这个把柄胁迫他开始为美国工作。他向FBI提供了苏联使馆内所有克格勃特工的名字。1984年底,他回到莫斯科。六个月后,艾姆斯交出了他的身份。一个苏联法庭认定他从FBI收到了两万美元,并以他购买了一张水床作为"西方腐朽生活方式"的证据。不久后,他被枪决。
弗拉基米尔·波塔绍夫是一名裁军专家,在莫斯科的著名美国和加拿大研究所工作。他向CIA提供情报,1986年7月1日被捕。在列福尔托沃监狱被审讯了大约一百次后,他被判处十三年监禁,送往乌拉尔山脉中臭名昭著的Perm-35监狱营。“在列福尔托沃之后,“他回忆道,“有十七天的旅程,与十五个杀人犯关在一个笼子里,他们都患有肺结核。在Perm,我是运输工,用手推车搬运五百磅的金属零件。我必须推着车,右肩关节都断了。“他在Perm待了五年七个月。“医生告诉我,我的骨头像六十五岁的老人。因为营地里糟糕或有放射性的水,我的牙齿全掉了。我被克格勃特工用铁棍殴打,骨头被打断了。“1992年,叶利钦赦免了他。
鲍里斯·尤金是克格勃军官,以苏联通讯社塔斯社驻旧金山记者的身份工作。他从1978年开始向美国情报机构提供情报,揭露了克格勃"北方小组"的存在——这是一个专门负责在全球招募美国和加拿大目标的高级苏联情报官员小组。1982年他回到莫斯科。1986年,艾姆斯指认他是CIA线人后,他被克格勃逮捕,被判处十五年叛国罪。1992年2月7日,在古拉格度过六年艰苦岁月后,他是叶利钦赦免的十名政治犯之一。五十三岁的他已经满头白发,后来与妻子纳迪亚和女儿奥尔加住在北加州。
但这些名字中,最令人心痛的是德米特里·费奥多罗维奇·波利亚科夫。

波利亚科夫是苏联军事情报局格鲁乌的少将,CIA代号"礼帽"和"漫游”。他是CIA有史以来招募的最高级别的苏联军官之一。二十年来,他向CIA提供了关于苏联战略导弹、反坦克导弹、核战略、化学和生物武器、农作物病害和民防的情报。他不为钱工作。“他做这些不是为了钱,“CIA的珍妮·韦特弗耶告诉同事,“他坚持留在原地帮助我们。“当谈到这位将军时,她的眼里泛起泪光。“我们失去他的那天,是糟糕的一天。”
波利亚科夫在1980年回到莫斯科,本可以期待在家人陪伴下平静地度过余生。直到艾姆斯把他出卖。1990年,苏联宣布波利亚科夫被捕。后来他们说他已于1988年被处决。他是个独一无二的人。
追捕
CIA并非没有察觉到问题。从1985年底开始,他们发现一个又一个线人失去联系。有的被捕,有的被处决,有的消失在古拉格的深渊中。CIA知道,他们内部有一个叛徒。但他们花了近十年时间才找到他。
1986年和1991年,艾姆斯两次通过CIA的测谎仪测试。他后来告诉参议员丹尼斯·德孔奇尼,他在测试前喝了很多咖啡,并且"决定不担心它”。不知是心理素质过硬,还是测谎仪本身存在缺陷,他两次都成功过关。
真正的调查始于1991年。当时,CIA组建了一个小组,专门追查内部叛徒。小组的负责人之一是珍妮·韦特弗耶,一名在CIA工作了数十年的老手。她与同事桑德拉·格兰姆斯一起,开始梳理所有可能的线索。他们注意到一个名字反复出现:艾姆斯。他的财务状况异常,他的生活方式与他的工资不符。他买了一栋五十四万美元的房子,用现金支付。他开着一辆崭新的捷豹。他打昂贵的国际长途电话。所有这些,都被他解释为妻子的"富裕家庭”。但韦特弗耶和格兰姆斯不相信。

1993年5月,FBI正式对艾姆斯展开调查。特工们开始对他进行密集的物理和电子监视。他们搜查他的垃圾,监听他的电话,甚至用轻型飞机跟踪他的车。10月13日,调查人员在华盛顿特区第37街与R街的邮箱上发现了一条粉笔标记——那是艾姆斯向克格勃发出的信号,确认他将在哥伦比亚波哥大会见联络人。11月1日,特工们观察到了艾姆斯和他的俄罗斯联络人分别出现在波哥大。
此时,艾姆斯正在计划一次莫斯科之行——这是他作为CIA官员的公务旅行。FBI和CIA决定,在他离开之前动手。
落网
1994年2月21日,总统日。清晨,艾姆斯走出他在阿灵顿北伦道夫街的家,走向他那辆捷豹轿车。他正准备开车去机场,飞往莫斯科。几名FBI特工从阴影中出现。
“这是干什么?“艾姆斯喊道,被从捷豹里拖出来,戴上手铐。“你们犯了大错!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几分钟后,罗萨里奥也在屋内被捕。他们被指控为苏联和俄罗斯从事间谍活动。
第二天,消息公布。华盛顿为之震惊。那个曾经寄出情书的邮箱成了媒体的焦点。“我以前凌晨四点在这里寄情书,“22岁的乔治城大学研究生布伦特·辛德勒告诉《华盛顿邮报》。“你觉得我被监视了吗?”
艾姆斯和罗萨里奥都承认有罪。作为认罪协议的一部分,艾姆斯被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罗萨里奥被判处五年零三个月监禁。他们同意向美国政府交出所有间谍活动所得的财产。
在法庭上宣读的声明中,艾姆斯承认自己"出卖了几乎所有我所知道的CIA及其他美国和外国情报机构的苏联特工”,并向苏联和俄罗斯提供了"大量关于美国外交、国防和安全政策的信息”。他还说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对于在前苏联和其他地方可能因我的行为而受苦的人,我深表同情,甚至是同理心。我们做出了类似的选择,承受着类似的后果。”
后果
艾姆斯案对美国情报界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中情局局长詹姆斯·伍尔西说:“他们死了,因为这个扭曲、杀人的叛徒想要一栋更大的房子和一辆捷豹。“伍尔西在国会愤怒的质问声中于次年被解职。
更令人震惊的是CIA在艾姆斯案中暴露出的系统性失败。一个酗酒成性、财务异常、心理测试不合格的官员,竟然被安排在美国对苏情报战最核心的位置。他的异常支出——现金买房、豪华轿车、昂贵的国际长途——竟然没有触发任何内部警报。当FBI特工向他的一位邻居询问艾姆斯的财务状况时,邻居说:“哦,他妻子的家庭很富裕。“这就是全部的调查。
CIA监察长办公室发布了长达四百五十页的调查报告,基于对三百多人的采访和超过四万五千页的文件证据。报告严厉批评了CIA的安全管理和人事制度。伍尔西承认,CIA需要改变其文化,不再像"一个兄弟会……一旦你入会,就被认为是终身受信任的成员”。
艾姆斯案之后,CIA加强了内部安全措施,包括更严格的财务审查和更频繁的安全检查。但信任一旦被摧毁,就很难重建。这个案件给美国情报界留下的伤疤,至今仍未完全愈合。
2026年1月,艾姆斯在马里兰州的一所联邦监狱中去世,享年八十四岁。他服刑近三十二年,是美国历史上服刑时间最长的间谍之一。他的妻子罗萨里奥在服刑五年后获释,与他们的儿子住在南美洲。她再也没有回到美国。
而那些被他出卖的人——波利亚科夫、托尔卡切夫、马丁诺夫、摩托林、尤金、波塔绍夫,以及那些名字至今仍未公开的线人——他们已经无法发声。他们被埋在无名的坟墓里,或者从历史记录中彻底消失。艾姆斯在亚历山大监狱等待转移时接受《纽约时报》采访说:“我的儿子会有他的父母。我的妻子会有她的丈夫。就这样。”
但那些被他出卖的人,他们的孩子再也没有父母,他们的配偶再也没有丈夫或妻子。他们做出的选择,承受的后果,与艾姆斯所说的完全不同。他们是英雄,他是叛徒。这才是他们之间唯一真正的相似之处。
参考资料
- FBI History: Aldrich Ames Case
- Senate Select Committee on Intelligence: An Assessment of the Aldrich H. Ames Espionage Case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U.S. Intelligence (1994)
- Time Magazine: Victims of Aldrich Ames (1995)
- David Hoffman: The Billion Dollar Spy: A True Story of Cold War Espionage and Betrayal (2015)
- Sandra Grimes and Jeanne Vertefeuille: Circle of Treason: A CIA Account of Traitor Aldrich Ames (2012)
- Wikipedia: Aldrich Ames, Adolf Tolkachev, Dmitri Polyakov
- Cold War Project: Gen. Dmitri Polyakov Biography
- Boundary Stones: DC’s Spy Mailboxes: The Story of CIA Mole Aldrich Ames (2024)
- CIA Museum: Dead Drop Spike Artifact
- Rare Historical Photos: The Cold War’s Greatest Spy Weapons and Gadge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