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8日傍晚，佛罗里达北部庞塞德莱昂小镇附近的沃特克斯泉（Vortex Spring），30岁的本·麦克丹尼尔（Ben McDaniel）穿戴好潜水装备，缓缓沉入清澈的泉水中。这是他最近几个月常来的地方，一个被他称为"秘密花园"的水下世界。员工爱德华多·塔兰（Eduardo Taran）为他打开了通往洞穴深处的那扇锁着的铁门——尽管本没有任何洞穴潜水的专业认证。

没有人知道门后的黑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员工们在两天后意识到他的卡车还停在停车场时，本·麦克丹尼尔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遗骸，没有一丝痕迹。这个案件至今仍然困扰着调查人员，而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疑点浮出水面：专业潜水员断言他根本不在洞穴里；洞穴老板在两年后死于可疑的钝器创伤；还有一个陌生人因为试图寻找他的尸体而丧命。

一个正在重建人生的男人

本·麦克丹尼尔1980年4月15日出生于田纳西州孟菲斯市郊外的科利尔维尔。他的父母谢尔比和帕蒂·麦克丹尼尔是一对富裕的夫妇，本和两个弟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中长大。他从小就对户外运动充满热情，15岁开始学习水肺潜水，经常在自家泳池里练习使用氧气瓶。

但到了2010年，本的人生陷入了低谷。他的婚姻以离婚告终，他的建筑公司破产，他欠下近5万美元的税款债务。更让他痛苦的是，他最小的弟弟保罗在2008年22岁时因药物过量去世——本是在家中发现保罗昏迷不醒的人，他曾试图为弟弟做心肺复苏，但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在本最黑暗的时刻，父母向他伸出了援手。他们提议让本来一场"休整期"，让他们支付他在佛罗里达圣罗莎海滩的家庭海滨别墅的所有开销，远离过去的伤痛，重新开始生活。本接受了这个提议，2010年4月，他带着他救下的一只巧克力色拉布拉多犬"斯普纳"（Spooner）搬进了那栋海边房子。

新的环境似乎正在治愈本的创伤。他开始整天潜水，成为沃特克斯泉的常客。他告诉父母，他正在绘制洞穴的地图，并且想要成为一名潜水教练。他在佛罗里达还交了一个新女友艾米丽·格里尔（Emily Greer），开始谈论创办一家潜水相关的生意。在写给父母的感谢信中，他承诺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晚年。一切都表明，本·麦克丹尼尔正在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

沃特克斯泉的死亡陷阱

沃特克斯泉位于佛罗里达州北部，距离圣罗莎海滩约一小时车程。这里常年保持着68华氏度的水温，吸引了大量游客前来游泳、露营和潜水。但对真正的潜水爱好者来说，这里的吸引力在于那个神秘的地下洞穴系统——一个从200英尺宽的盆地延伸至地下深处的石灰岩迷宫。

洞穴入口位于水面下50英尺处，从这里开始，一条狭窄的通道延伸向黑暗的深处。在洞穴入口处，一块令人毛骨悚然的标志牌警告着潜水者：“止步。前方无物值得以生命为代价。“标志牌上画着死神，骷髅手指着前方——这是对那些想要进入洞穴者的最后警告。

但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有13名潜水者在沃特克斯泉的洞穴中丧生。佛罗里达州政府曾威胁要完全禁止洞穴潜水，洞穴管理方因此在入口处安装了一道铁门，只有在出示洞穴潜水认证证明后才能获得钥匙。洞穴潜水认证需要两个月的训练，包括125次有教练或认证潜水伙伴陪同的潜水。

本·麦克丹尼尔没有这个认证。他只有开放式水域潜水证书——这只能证明他可以在开放水域潜水，而不是在封闭的洞穴环境中。但员工们注意到，本似乎一直在偷偷研究那扇铁门，有人怀疑他一直在撬门进入洞穴。

最后一次潜水

2010年8月18日，一个炎热的夏日，气温高达90华氏度。本在沃特克斯泉度过了整整一天。中午他进行了一次潜水，下午他测试设备，在潜水日志上做笔记。其他潜水者看到他仔细观察洞穴入口周围的情况，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傍晚时分，本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这是他与家人最后的联系。大约晚上7点半，太阳开始西沉，他再次穿上潜水装备，缓缓沉入水中。就在这时，员工爱德华多·塔兰和查克·克罗宁（Chuck Cronin）完成了他们自己的潜水，正要离开。

塔兰后来告诉调查人员，他看到本正向洞穴方向下潜，头盔上的灯光亮着，显然是要进入洞穴。塔兰一直怀疑本在撬门进入洞穴，这一次，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一切的决定——他用自己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让本游了进去。

没有人确切知道本进入洞穴后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塔兰和克罗宁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本的气泡浮出水面。他们去了塔兰家里喝咖啡。

第二天早上，本的卡车还停在停车场。员工们以为他可能只是在附近住了一晚，直到第三天早上，他们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塔兰打电话报了警。

消失的潜水员

霍姆斯县警长办公室的调查人员赶到现场后，用犯罪现场警戒带封锁了整个泉区。他们在本的卡车里发现了他的钱包——里面有681美元现金、手机、潜水日志和他手绘的洞穴地图。他的狗斯普纳被独自留在海滨别墅里，已经饿了两天。

所有迹象都表明，本·麦克丹尼尔从未从洞穴中浮出水面。遗体搜寻犬在泉边和水中都发现了气味。专业洞穴潜水员被召集来进行搜索，他们认为这将是一次遗体回收行动。

但搜索结果令人困惑。潜水员们在洞穴入口附近发现了本的两个减压氧气瓶。这是第一个疑点——洞穴潜水者通常会在返回路线上放置减压氧气瓶，而不是只在入口处。而且，这些氧气瓶里装的是普通空气，而不是深度潜水所需的专业混合气体。本应该知道这一点，如果他在研究洞穴潜水的话。

更令人困惑的是，潜水员们找遍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本的任何踪迹。没有尸体，没有面罩，没有脚蹼，没有湿式潜水服，什么都没有。洞穴中某些地方只有10英寸宽，潜水员必须脱下氧气瓶才能挤过去。本身高6英尺1英寸，体重210磅，根本不可能通过这些狭窄的通道。

“他不在里面”

艾德·索伦森（Edd Sorenson）是当时最顶尖的洞穴潜水和遗体回收专家之一，拥有近2500次潜水记录。当本失踪的消息传出时，他正在巴哈马群岛领导一次探险。他立即赶回佛罗里达，决定亲自搜索沃特克斯泉的洞穴。

索伦森进行了三次独立的潜水，使用水下推进器和小型氧气瓶来扩大搜索范围。他游到了洞穴最深处1700英尺——比本在地图上标记的区域还远200英尺。他挤过了本根本不可能通过的狭窄通道，检查了每一个裂缝和缝隙。

“我差点死在那里，“索伦森后来告诉《坦帕湾时报》，“最后一个我搜索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痕迹，没有潜水员曾经到过那里的痕迹。要穿过那个狭窄通道而不在地板或天花板上留下划痕是不可能的。他不在里面。”

索伦森比本矮1英寸，轻20磅，他勉强通过了那些狭窄通道。如果本——一个没有洞穴潜水训练的人——真的进入了那些区域，他一定会留下头盔或氧气瓶刮擦石灰岩的痕迹。但洞穴深处一尘不染，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搜索持续了36天，16名潜水员参与其中。他们用尽了所有方法，甚至从劳德代尔堡警察局借来了远程操作水下机器人（ROV），本的父母为此支付了5.4万美元的保证金。但机器人因技术问题无法深入洞穴。

所有参与搜索的专业潜水员都得出相同的结论：本·麦克丹尼尔不在沃特克斯泉的洞穴里。

水质检测的秘密

如果本真的死在洞穴里，应该有某种迹象。水中的食腐水生生物会聚集到尸体周围活动。最重要的是，水中应该出现细菌数量激增——这是人体分解的特征。

在失踪后的一个半月里，霍姆斯县卫生部门对沃特克斯泉的水进行了30次独立检测。每一次检测结果都是阴性——没有发现任何与人体分解相关的细菌增加。本的父母还雇人用遗体搜寻犬搜索了泉区周围的树林和溪流，同样一无所获。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本·麦克丹尼尔可能从未死在洞穴里，或者——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人在他被发现之前就把他的尸体移走了。

可疑的人物

随着搜索陷入僵局，本的父母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性：他们的儿子可能是谋杀受害者，而洞穴潜水的说法只是一个掩盖犯罪的幌子。

他们雇佣了佛罗里达私家侦探琳恩-玛丽·卡蒂（Lynn-Marie Carty）。卡蒂的调查揭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实。沃特克斯泉周围有几个人有犯罪记录，其中最可疑的是洞穴的前老板洛厄尔·凯利（Lowell Kelly）。

凯利曾因绑架和殴打一名前员工而被起诉。根据法庭记录，他把那名员工开车送到树林里，指控他偷钱，然后用棒球棒残忍地殴打他。那名员工设法逃进树林，但被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全家搬离了这个地区，发誓再也不回来。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本失踪的那天晚上，据称有一个"目光狂野”、明显喝醉的男人出现在潜水店，询问现在是否还来得及潜水。凯利告诉调查人员这件事，但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以及是否与本有关，从未得到确认。那天早些时候，还有一群青少年在泉区喝酒，与一名潜水者发生了冲突——他们后来离开了，但可能回来报复。

塔兰——那个为本打开铁门的员工——通过了测谎测试。但测谎测试可以被欺骗，而且本的父母怀疑他可能知道得比他说的更多。

老板的神秘死亡

2012年1月，在本失踪大约一年半后，洛厄尔·凯利被发现死于家中。根据警长报告，他在沃特克斯泉参加一场"辣椒烹饪比赛"后，喝了私酿酒，“从楼梯上摔下来”。他的死因被记录为钝器创伤。

警方拒绝将凯利的死亡作为谋杀案调查，这让琳恩-玛丽·卡蒂感到愤怒。“这太可疑了，“她告诉媒体，“凯利与本失踪时在场的人都有犯罪记录。但警方似乎不想深入调查。”

凯利的死让真相更加扑朔迷离。如果他对本的失踪知道些什么，这些秘密随他一起进了坟墓。本的父母坚信，这两起死亡之间一定有关联，但他们永远无法证明这一点。

一条人命的代价

本的失踪案件在潜水社区引发了巨大的争议。他的父母在2011年设立了悬赏，从最初的1万美元逐渐增加到3万美元，奖励给任何能找到他遗体的"勇敢"潜水员。

这个措辞激怒了那些已经冒着生命危险搜索洞穴的潜水员们。“潜水员冒着生命危险搜索本，然后被指责不够’勇敢’，“一位潜水员在ScubaBoard论坛上写道，“这简直是侮辱。”

更严重的是，这个悬赏可能已经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死亡。2012年3月，就在《调查发现》频道《消失》节目播出本案件的两天前，来自密西西比州比洛克西的43岁潜水员拉里·希金博瑟姆（Larry Higginbotham）死在了沃特克斯泉的洞穴里。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希金博瑟姆是为了悬赏而搜索本的遗体，但回收他遗体的潜水员们认为他是。“他在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附近被发现，那里放着他带的一把铲子，“索伦森说，“那个通道太小了，没有人能通过。他可能是在试图寻找本。”

面对批评，本的父母撤销了悬赏。“这不仅危及了那些愿意冒险走得更远的潜水员的生命，“索伦森说，“还把我们所有人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因为我们必须进去回收他们的尸体。”

三种理论

本·麦克丹尼尔到底发生了什么？经过十多年的调查和讨论，主要有三种理论。

第一种理论是意外死亡：本可能确实死在了洞穴里，但他的遗体位于一个人类无法到达的地方。但这个理论与专业潜水员的搜索结果相矛盾——如果本真的进入了那些最狭窄的通道，他一定会留下痕迹。

第二种理论是伪造死亡：支持者指出，本当时正面临离婚、破产和巨额债务。他可能利用这个机会消失，在某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但他的父母和女友坚决反对这个理论。“他知道保罗的死对我们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本的母亲帕蒂说，“他绝不会让我们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而且，他留下了他的狗和女友，这似乎不是一个想要彻底消失的人会做的事。

第三种理论是谋杀：本的父母最倾向于这个理论。他们认为，本可能在潜水时遇到了某人——也许是那些喝酒的青少年，也许是那个"目光狂野"的醉汉，也许是洞穴的员工——发生了冲突，然后被杀害。凶手可能把他的尸体藏在其他地方，然后编造了洞穴潜水失踪的故事。

还有一种变体理论：本可能确实死在了洞穴里，但员工们第二天早上发现他的尸体后，害怕承担法律责任，于是把遗体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处理掉了。这将解释为什么遗体搜寻犬在泉边发现了气味，以及为什么找不到本在洞穴里的任何痕迹。

未解的谜团

2013年，佛罗里达州向本的家人发放了死亡证明，正式宣布本·麦克丹尼尔已经死亡。但没有遗体，这个家庭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了结。

本的父母从未放弃寻找真相。他们继续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揭示那个夏夜在沃特克斯泉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私家侦探卡蒂仍然在调查此案，她认为"在水面上寻找本的遗体，和在水面下的洞穴里寻找一样有理由”。

沃特克斯泉至今仍在营业，游客们仍然在泉水中游泳和潜水。但那个洞穴——那个吞噬了13条生命，又可能吞噬了本·麦克丹尼尔的地方——仍然是一个禁忌的入口，一个通往黑暗未知的门。

那个画着死神的标志牌依然矗立在洞穴入口，警告着每一个想要进入的人：“止步。前方无物值得以生命为代价。“但对于本·麦克丹尼尔和他的家人来说，这个警告来得太晚了。

这个故事没有结局。没有遗体，没有嫌疑人，没有审判。只有一个问题在黑暗中回荡：一个6英尺1英寸的大男人，怎么可能在一个被彻底搜索过的水下洞穴里凭空消失？除非他从未真正在里面。

而如果本·麦克丹尼尔不在洞穴里，那么，在那个夏天的夜晚，水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参考资料：

  • Tampa Bay Times: “Beyond the Last Restriction” (2011)
  • Wikipedia: Disappearance of Ben McDaniel
  • Morbidology: “The Missing Diver - Ben McDaniel”
  • All That’s Interesting: “What Happened To Ben McDaniel?”
  • Investigation Discovery: Disappeared (Ben McDaniel episode)
  • Ben’s Vortex Documentary (2012) by Jill Heiner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