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7月25日，罗马的夏日黄昏被一场无声的政变撕裂。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在王宫召见本尼托·墨索里尼，用冰冷的语气宣布：“我的亲爱的领袖，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意大利已经跪倒在地，军队已经被彻底击败，士兵们不再愿意为你而战。此时此刻，你是意大利最被仇恨的人。“当这位统治意大利二十一年的法西斯独裁者试图离开时，宪兵们将他塞进一辆救护车，消失在罗马的夜色中。
消息传到东普鲁士的"狼穴"时，阿道夫·希特勒正在吃晚餐。据在场者回忆，元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叉子落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背叛！“他咆哮道，“意大利人背叛了我们！“当晚的战时会议上，希特勒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疯狂的报复方案：空降罗马逮捕国王和政府官员、绑架整个意大利王室、甚至派人"保护"教皇庇护十二世。他的将军们费尽口舌才说服他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更多德军进入意大利后再行动。但有一个念头在希特勒脑海中从未动摇——他必须救出墨索里尼。
消失的独裁者
墨索里尼被捕后的七个星期里，德国情报机构展开了一场跨越意大利半岛的疯狂搜寻。党卫军上尉奥托·斯科尔兹内被希特勒亲自选中负责这项任务。这位来自维也纳的奥地利人身材魁梧，脸上一道从左眼延伸到下巴的剑伤赋予他一种危险的魅力。他是党卫军第502猎人营的指挥官，但这支部队从未执行过任何真正的特种作战任务——直到现在。
斯科尔兹内派出的便衣侦探渗透进罗马的大街小巷。他们贿赂意大利官员、窃听电话线路、跟踪可疑车辆。德国军事情报局阿勃维尔也派出了自己的特工。甚至盖世太保也在罗马设立了据点。三方情报机构各自为战，相互竞争，却常常踩到彼此的脚趾。意大利人很快意识到德国人在寻找墨索里尼，于是开始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行动。每个消息源都提供不同的线索：有人说他在撒丁岛，有人说他在厄尔巴岛，有人说他被关在某个修道院里。德国人被这些虚假情报折磨得焦头烂额。
7月27日，墨索里尼被转移到加埃塔的一个宪兵学校。7月28日，他被秘密押送到蓬扎岛——一个位于第勒尼安海的小岛，以古代流放犯人而闻名。他在这里度过了十天，住在一座孤立的房子里，窗户外是波光粼粼的地中海。8月7日，他又被转移到马达莱纳岛，住进了一座私人别墅。德国情报人员最终追踪到了这里。斯科尔兹内亲自驾机进行侦察，却因为恶劣天气坠入地中海，险些丧命。
然而，正是这次侦察行动惊动了意大利人。8月28日，一架水上飞机将墨索里尼从马达莱娜岛运到布拉恰诺湖。几天后，他被装上一辆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亚平宁山脉深处。一座缆车将他从山谷运送到海拔2112米的Campo Imperatore酒店。这座建于1930年代的酒店坐落在Gran Sasso高原上，是意大利最高的有人居住的建筑。从窗户望出去，可以俯瞰整个阿布鲁佐地区的山谷和远处的亚得里亚海。这是一个完美的牢笼——三面悬崖，唯一的通道是一条缆车线路。
情报的拼图
党卫军少校赫伯特·卡普勒是这场情报战中真正的英雄。这位自1939年起就驻扎在罗马大使馆的党卫军情报官，从一开始就在意大利的关键通信节点安装了窃听设备。当意大利人在电话中提到"Gran Sasso"这个名字时，卡普勒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立即将这条线索传递给了斯科尔兹内。
进一步的情报确认了墨索里尼的位置。一架从马达莱娜岛起飞的水上飞机在布拉恰诺湖降落，目击者称周围有异常严密的安全措施。一名德国空军军官报告说，他看到一架水上飞机被重重包围。更深层的调查显示，Gran Sasso山顶的酒店正在进行不同寻常的活动。德国人终于锁定了目标。
但9月8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局势。意大利正式向盟军投降。消息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半岛，意大利士兵们放下武器，不知道该向谁效忠。国王和政府逃往盟军控制的南部。德国迅速启动"轴心行动”，占领了意大利北部和中部的主要城市和交通枢纽。在罗马，德军与意大利军队发生了零星的战斗，但大多数意军不战而降。到9月10日，罗马已经落入德国之手。
这一变化给营救行动带来了新的风险和机遇。一方面，德国现在控制了Gran Sasso周围的领土，意大利正规军不太可能干预。另一方面，意大利游击队开始活跃起来，而墨索里尼的看守们可能会在绝望中处决他们的囚犯。时间站在谁的一边，没有人知道。
闪电计划
德国伞兵部队司令库尔特·施图登特将军将营救任务交给了他手下的精锐——第7伞兵团第1营。营长哈拉尔德·莫尔斯少校只有不到24小时的时间来计划和执行这项任务。他面临的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挑战：如何让一支突击队降落在海拔2112米的高原上，突袭一座由200名武装宪兵看守的酒店，并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墨索里尼撤离？
莫尔斯评估了三个方案。空降突击被迅速排除——高原上没有足够的空降区域，而多变的山地风向会驱散跳伞的士兵。地面进攻同样不可行——没有道路通往酒店，徒步登山需要数小时，意大利人有充足的时间转移或处决墨索里尼。剩下的只有一个选择：滑翔机突袭。
DFS 230突击滑翔机是德国空军的秘密武器。这种轻型滑翔机可以搭载9名士兵和一名飞行员，翼展21.98米，在理想条件下可以在短短20米内着陆——前提是使用减速伞。德国工程师声称，在高海拔稀薄空气中，只有20%的滑翔机能幸存，突击队可能遭受80%的伤亡。斯科尔兹内对此嗤之以鼻：“有些事情无法用计算尺算出来。这就是我们的专家可能出错的地方——意大利人也是。敌人越感到安全，我们出其不意的机会就越大。”
计划分两个阶段。莫尔斯将率领约260名伞兵乘卡车从地面占领山谷中的缆车站，切断所有通信线路，阻止外界干预。同时，10架DFS 230滑翔机将载着90名突击队员——73名伞兵和17名党卫军——从普拉蒂卡迪马雷空军基地起飞，在高原上着陆，直接突袭酒店。德国空军上尉海因里希·格拉赫将驾驶一架Fi 156"鹳"式轻型飞机降落在高原上，等待撤离墨索里尼。
但斯科尔兹内不会让伞兵们独占风头。他坚持要亲自参与突击，并带上了16名党卫军士兵。他还"邀请"了意大利准将费尔南多·索莱蒂同行——这位将军是被逮捕后被迫参与的，斯科尔兹内希望他的出现能让意大利守军犹豫开火。“你将和我一起乘坐第三架滑翔机，将军，“斯科尔兹内告诉他，“否则意大利军队就要少一名将军了。”
山巅的阴影
1943年9月12日黎明时分，莫尔斯的地面部队开始从罗马出发。这支由20辆意大利卡车组成的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东行驶，前方的摩托车侦察兵开道。车队绕了一个大圈子以避开可能有游击队活动的区域，整个行程超过10小时。意大利警察检查站沿途报告德国车队的位置，但他们不清楚德军的意图——直到车队接近阿塞尔吉镇。
当先头部队接近缆车站时，意大利守军试图发出警报。一场短暂的交火爆发了。意大利林业警卫帕斯夸利诺·维托科在试图警告山上的守军时被击毙，宪兵乔瓦尼·纳塔莱在准备开火时阵亡。另有两名宪兵在手榴弹爆炸中受伤。这是整个行动中唯一流血的地方。几分钟后，缆车站落入德军之手。
与此同时，在普拉蒂卡迪马雷空军基地，情况正变得混乱。原定于凌晨5点的起飞因为盟军轰炸和通信问题被推迟到上午11点。只有10架滑翔机——不是计划的12架——准时到达。另外两架被安排在当天晚些时候运送，这意味着行动开始前就少了18名战斗人员。更糟糕的是，推迟意味着滑翔机必须在正午的炎热中飞行，稀薄的空气让飞行变得更加困难。
下午1时05分，第一批三架滑翔机从基地起飞，由亨舍尔Hs 126飞机牵引。随后的滑翔机以两分钟间隔依次起飞。它们的目标是南方78英里处的Gran Sasso高原。但计划从一开始就开始瓦解。
按照计划，第一批三架滑翔机应该在阿尔巴尼山上空盘旋以获得足够高度，然后一起冲向目标。但斯科尔兹内乘坐的滑翔机——第二批的领头机——在第一批盘旋时直接飞向目标。当第一批滑翔机完成爬升转向目标时，斯科尔兹内已经领先了整整一公里。他决心成为第一个踏上高原的人，不管计划如何。
下午2时03分，第一批滑翔机开始脱离牵引。德国空军中尉迈耶驾驶着载有斯科尔兹内的滑翔机，描述了他的着陆：
“尽管放下了减速板，来自山顶的强劲上升气流推动着飞机，很难保持在向目标的滑翔路径上……我还能看到预定的着陆区——与航拍照片截然不同——有着陡峭的坡度，向下延伸进深渊。左右张望，我能看到我远远领先于其余的滑翔机。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快速决定。我将滑翔机做了一个陡峭的左转，将乘客们紧紧压在座位上。当我们在风中的斜坡上接近酒店时，我放出了减速伞。当滑翔机第一次撞击坚硬多石的地面时，一道震动穿过机身，将缠绕在滑板下的铁丝网像线一样撕裂。当滑翔机停下时，它距离酒店只有40米。”
十二分钟的奇迹
意大利守军陷入混乱。值班的宪兵们聚集在酒店外，困惑地看着滑翔机一架接一架地降落在布满巨石的高原上。休班的宪兵们躲在房间里，无视"紧急集合"的命令。指挥官在袭击发生时正在睡觉，被下属叫醒后，他望向窗外，看到更多的滑翔机正在着陆，还有五名全副武装的伞兵正在接近酒店。“不要开火！“他对窗外的宪兵们喊道。
两名意大利军官冲向201号房间，不确定是应该处决墨索里尼——按照命令——还是试图带他逃下山。当他们到达房间时，这位独裁者正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一场争论爆发了。墨索里尼警告他们，如果他受到伤害，德国人会杀死所有守卫。这似乎让意大利军官们犹豫了。
斯科尔兹内在行动前命令他的手下，除非自卫需要，否则不要开火。他带着一名下属走向酒店，发现前门被意大利人用家具堵住了。他们无法破门而入。斯科尔兹内只有一把手枪，于是决定等待援军。当更多德国士兵到达时，意大利守卫们或是冷漠地站在一旁，或是逃回房间躲藏起来。整个意大利守军没有组织任何有效的抵抗。
当入口被打开后，斯科尔兹内冲上楼梯，在201号房间找到了墨索里尼。这位独裁者站在两名意大利军官之间，他们的武器仍然在枪套里。斯科尔兹内拔出手枪，命令他们靠墙站着。当意大利人被带出房间后，他向震惊的墨索里尼宣布：“领袖，元首派我来！你自由了！”
“我就知道我的朋友阿道夫·希特勒不会抛弃我！“墨索里尼回答道。
第一波三架滑翔机于下午2时10分着陆，都成功降落在酒店附近。它们的指挥官、空军中尉格奥尔格·冯·贝尔莱普施控制了上方的缆车站和酒店，然后于下午2时17分发出"任务完成"的信号。整个突袭——从第一架滑翔机着陆到发出任务完成信号——只用了12分钟。整个行动没有发射一发子弹。
与此同时，斯科尔兹内的一支党卫军小分队也到达了墨索里尼在罗卡德尔卡米纳特的住所。守卫墨索里尼家人的意大利警察迅速向德军投降。墨索里尼的妻子拉凯莱和两个最小的孩子被送往里米尼机场，然后由德国空军送往维也纳。
悬崖上的起飞
营救行动还没有结束。突击队必须将墨索里尼从山顶撤离。原计划是使用缆车下山，但缆车站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另一个选择是等待直升机，但德国人担心意大利军队或游击队的干预。莫尔斯和斯科尔兹内决定使用"鹳"式轻型飞机。
第一架"鹳"在着陆时因为地面不平而损坏了起落架。第二架，由格拉赫上尉驾驶，降落在酒店前一小块平坦的地面上。格拉赫同意带墨索里尼飞走，但当斯科尔兹内坚持要同行时，这位飞行员强烈反对。在高海拔稀薄的空气中，一架载着两个人的"鹳"已经接近极限，再加一个人几乎是在自杀。
“你将带我，“斯科尔兹内说，据称还威胁了格拉赫。飞行员最终屈服了。墨索里尼本人也是一名飞行员，他反对超载，但被完全无视。
格拉赫加大油门，几名伞兵抓住机翼，让发动机达到最大功率。“鹳"通常只需要263英尺就能起飞，但这架超载的飞机在2112米的高原上需要每一英寸的跑道。斯科尔兹内描述了那次危险的起飞：
“虽然我们的速度在增加，我们在飞速接近跑道尽头，但我们无法升起。我疯狂地摇晃着，我们跳过了许多巨石，这时一个张开的大沟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正想着这真的要结束了，我们的鸟突然升入空中。我默默祈祷感谢！然后左起落架再次撞击地面，飞机向下倾斜，我们直奔那个沟。向左偏转，我们射过边缘。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再次等待不可避免的结束。风在我们耳边呼啸。一切都只发生了几秒钟，当我再次环顾四周时，格拉赫已经让飞机脱离俯冲，几乎保持水平。现在我们有足够的空速，即使在这稀薄的空气中。我们在离地面仅30米的高度飞行，进入了阿雷扎诺山谷。”
这架超载的飞机于下午4时15分抵达普拉蒂卡迪马雷空军基地。斯科尔兹内和墨索里尼换乘一架亨克尔He 111轰炸机，飞往维也纳。墨索里尼在帝国酒店过夜，9月14日被送往慕尼黑，然后前往东普鲁士与希特勒重聚。在那次会面中，希特勒拥抱了他这位老朋友，并为他安排了意大利社会共和国的傀儡领袖职位——一个在德占意大利北部的卫星政权。
神话的诞生
橡树行动是纳粹宣传机器的完美素材。希姆莱和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迅速将这次成功的营救变成了一个传奇。斯科尔兹内被提升为少校，被授予骑士铁十字勋章，并被冠以"欧洲最危险的人"的称号。新闻纪录片将整个行动拍成电影，在德国和占领区广泛放映。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在议会中承认：“这是一次大胆的行动，动用了强大的力量。这表明在现代战争中，这类行动确实存在许多可能性。”
但历史的真相远比宣传复杂。虽然斯科尔兹内和党卫军抢走了所有的荣耀，真正的英雄是那些被忽视的伞兵。行动的实际策划者和地面指挥官是哈拉尔德·莫尔斯少校，空中突击由格奥尔格·冯·贝尔莱普施中尉指挥。73名伞兵承担了主要战斗任务，而17名党卫军士兵只是跟在后面。当伞兵们看到斯科尔兹内和党卫军独占功劳时，他们感到震惊和愤怒。莫尔斯曾要求施图登特纠正记录，但这位将军承认他不想激怒希姆莱。
关于这次行动的风险，历史学家们也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由于德军已经控制了Gran Sasso周围的领土，行动实际上没有面临真正的危险。意大利守军在"轴心行动"后士气低落，大多数人不愿意为已经倒台的独裁者战斗。但当第一架滑翔机降落在布满巨石和悬崖的高原上时，没有任何人能保证成功。
帝国的黄昏
墨索里尼的获救只是将他的末日推迟了不到两年。作为意大利社会共和国的傀儡领袖，他住在加尔达湖畔的豪宅中，签署德国人递给他的每一份文件。1945年4月，当盟军逼近波河时，墨索里尼试图逃往瑞士。他被意大利共产党游击队捕获，于4月28日在科莫湖畔被处决。第二天，他的尸体被挂在米兰的一个加油站的屋顶上，愤怒的群众向他吐口水、扔石头。
斯科尔兹内的命运同样充满戏剧性。他在1945年被美军俘虏，但1947年在纽伦堡审判中被宣告无罪。他逃往西班牙，在那里经营着一家工程公司，同时被怀疑参与了前党卫军成员的秘密网络。他于1975年在马德里死于癌症，终年67岁。
莫尔斯继续在德国军队服役，战后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他于1979年去世，他的贡献直到近年才被历史学家们重新评价。2019年，一本名为《释放墨索里尼：解构斯科尔兹内神话》的书详细揭示了橡树行动的真实历史，将荣誉归还给那些被遗忘的伞兵们。
橡树行动在特种作战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它证明了空中突击的潜力，也为后来的特种行动提供了范例。美国、英国和以色列的特种部队都研究过这次行动，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但它也提醒我们，历史的真相往往被胜利者和宣传家所塑造。当斯科尔兹内站在墨索里尼身边面对镜头微笑时，真正的英雄们正在高原上整理滑翔机，准备下山。他们的故事，直到很久以后才被讲述。
参考资料
- Robert Katz, The Battle for Rome: The Germans, the Allies, the Partisans, and the Pope, September 1943-June 1944, Simon & Schuster, 2003.
- Robert Forczyk, Rescuing Mussolini: Gran Sasso 1943, Osprey Publishing, 2010.
- Otto Skorzeny, My Commando Operations: The Memoirs of Hitler’s Most Daring Commando, Schiffer Publications, 1995.
- Greg Annussek, Hitler’s Raid to Save Mussolini: The Most Infamous Commando Operation of World War II, Da Capo Press, 2009.
- US Army Special Operations Command, Operation Eiche: The Rescue of Benito Mussolini, ARSOF History Office.
- Bundesarchiv, Bild 101I-567-1503A Series, Gran Sasso, September 12, 1943.
- Colonel Bernd Horn, “Operation Oak: Rescuing Il Duce”, Warfare History Network.
- National Museum of the United States Air Force, Fieseler Fi 156 C-2 Storch.
- German Research Institute for Sailplane Flight, DFS 230 Technical Specifications.
- Ray Moseley, Mussolini: The Last 600 Days of Il Duce, Taylor Trade Publishing, 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