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日傍晚，墨尔本圣基尔达路的巴伦西亚公寓楼。一名清洁工正在地下室的垃圾间例行检查，当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体蜷缩在垃圾车旁，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地面。
这个女子名叫菲比·汉德舒克，今年24岁。她刚刚从十二楼坠落，穿过狭窄的垃圾槽，最终落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垃圾间里。她的脚踝几乎被垃圾压缩机的刀片完全切断，失血过多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
但真正的谜团才刚刚开始。
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生命
菲比·汉德舒克1986年5月9日出生于墨尔本一个富裕的家庭。她的父亲列昂尼德是一名精神科医生，母亲娜塔莉是一位慈爱的主妇。菲比还有一个弟弟汤姆和尼古莱，三兄妹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
菲比从小就热爱户外运动，她是一名攀岩爱好者和武术练习者。“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充满阳光，“她的朋友这样形容她，“她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生命力。”
然而，青春期的菲比开始与内心的恶魔斗争。十五岁时，她开始饮酒并尝试毒品，甚至离家出走与一名前科犯共同生活了八周。当她终于回到家时，家人为她安排了心理治疗。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她随后与一位年龄是她两倍的教师开始了恋情，这段关系持续了数年。
2009年，23岁的菲比在墨尔本南雅拉的一家高档发廊担任前台接待。就在这里，她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男人——安东尼·汉佩尔。
富有的男友与不对等的关系
安东尼·汉佩尔今年39岁，比菲比大了整整16岁。他是一名成功的活动策划人，经营着自己的公司。更重要的是，他是维多利亚州最高法院法官乔治·汉佩尔的儿子，继母费利西蒂·汉佩尔则是郡法院法官。这个家族在墨尔本的司法和社会圈子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菲比的老板林利·戈弗雷最初以为菲比只是和这个男人玩玩而已，“她只是想睡了他然后甩掉。“但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菲比真的爱上了他。
2009年10月，交往仅仅五个月后，菲比搬进了安东尼位于巴伦西亚公寓十二楼的豪华公寓。这座建筑是墨尔本地标性建筑之一，由获奖建筑师事务所伍德马什设计，二十三层高的弧形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令人眩目的光芒。
然而，这段看似完美的同居生活很快就出现了裂痕。菲比开始向她的心理医生乔安娜·杨倾诉，称安东尼对她进行言语虐待。她的饮酒量急剧增加，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
在她死前的六周内，菲比至少四次离开安东尼，但每次都被他"哄了回去”。她的朋友们开始注意到她身上的淤青，但每当被问起，她总是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那个诡异的夜晚
2010年12月1日晚，菲比给家人和朋友群发了一条奇怪的短信：“亲爱的家人们，我现在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当我醒来时，我会变成你们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人……（不可能的）。我要去医院。那里更安全，而且我听说今晚的特色菜是番茄汤……美味！营养！我非常爱你们所有人，但还没爱到给每个人单独发信息。很抱歉，但时间是睡觉，我必须上路了……快快乐乐，快快乐乐，快快乐乐。生活不过是一场梦。”
这条短信充满了混乱的意象和超现实的表达，让收到短信的祖母珍妮特非常担忧。第二天早上，她试图联系菲比，但电话无人接听。她拨通了安东尼的电话，安东尼承诺会在回家时顺道查看菲比的情况。
根据电子门禁记录，安东尼在当天晚上6点05分回到公寓。当他打开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地板上散落着碎玻璃，键盘和电脑上溅满了血迹，但菲比却不见踪影。她的钱包和钥匙还放在厨房的台面上，而桌子上放着两个用过的酒杯——这两个酒杯后来从未被检测过指纹。
更奇怪的是，厨房台面上贴着几张便利贴，上面写满了潦草的涂鸦。清洁工前一天才擦拭过台面，所以这些便利贴是新贴上去的。安东尼走进卧室，发现床上摆着一个"神龛”——他和菲比的合影、她猫的照片，以及一大堆"醉酒时写的、毫无逻辑的纸条”。蜡烛还在燃烧，浴室的插座上插着菲比的直发器。
安东尼打电话给附近的中餐馆点了一份外卖。大约晚上8点，外卖员到达时告诉他：“楼前到处都是警察！警车、救护车——我只能把自行车停在街那头。希望你的晚餐还没凉。”
安东尼乘坐电梯下楼，询问值班警官发生了什么事。当他被告知在垃圾间发现了一具女尸时，他说：“哦不！我的女朋友失踪了！会是她吗？”
警察要求他描述菲比的特征。当他提到她的纹身时，警察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一个退休侦探的质疑
菲比的祖父洛恩·坎贝尔是维多利亚州警方的退休侦探警长。他在当晚10点接到噩耗时，立即赶往现场。作为一名拥有数十年刑侦经验的警察，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从一开始，我就相信她是被谋杀的，“坎贝尔后来回忆道。
坎贝尔发现的问题太多了。首先，公寓里的血迹和碎玻璃似乎被某种方式"布置"过——血滴的方向不符合自然溅射的模式，碎玻璃上没有血迹。其次，那些大脚印样本从未被采集和分析。第三，两个酒杯从未被检测指纹。第四，菲比的诺基亚手机从未被找到。第五，她的所有电子邮件都被删除了——在调查开始之前。
但最让坎贝尔无法接受的是，警方在仅仅五天之后就得出结论：没有证据表明这是一起谋杀案。他们推测，菲比可能是在试图丢弃碎玻璃时不小心从垃圾槽跌落的。
垃圾槽实验的惊人发现
官方的说法是：菲比在醉酒和服用安眠药的状态下，梦游般地爬进了垃圾槽。验尸官彼得·怀特最终裁定这是一起"意外事故”。
但这个结论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垃圾槽的尺寸。
这个垃圾槽门的开口只有14.5英寸乘8.6英寸（约37厘米乘22厘米）。这相当于一个标准笔记本电脑的大小。更关键的是，要进入这个狭窄的开口，人必须以极其别扭的姿势扭转身体——门会顶住你的下背部，把你卡在原地。
坎贝尔决定亲自验证这个理论。他制作了一个与实际垃圾槽尺寸相同的模型，并邀请菲比的朋友们作为测试对象。这些人都身体健康、身材与菲比相仿，而且完全清醒。结果令所有人震惊——即使是完全清醒、身体灵活的年轻人，也极难进入那个狭窄的开口。
退休侦探罗兰·莱格对此进行了更专业的分析：“除了尺寸问题，最大的障碍是门会顶住你的下背部，把你卡在里面，而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握。考虑到菲比当时的身体状态——血液酒精含量高达0.16%，是法定驾驶限制的三倍多，还服用了安眠药——她几乎不可能完成这个动作。”
十四天听证会的争议裁决
2013年，菲比的母亲筹集了五万澳元，推动了一场完整的死因听证会。这场听证会持续了十四天，传唤了数十名证人。
安东尼·汉佩尔的律师坚决否认他的当事人与菲比的死亡有任何关系。当被问及是否参与杀害菲比时，安东尼的回答斩钉截铁：“绝对没有。”
验尸官彼得·怀特最终采纳了"梦游理论”——他认为菲比在酒精和安眠药的影响下，进入了一种类似梦游的状态，然后以某种"难以解释"的方式进入了垃圾槽。
2014年12月10日，听证会作出最终裁决：排除自杀和谋杀，菲比的死亡是一起"意外事故”。
这个裁决震惊了菲比的家人，也震惊了许多关注此案的公众。坎贝尔在裁决后发表了一份措辞尖锐的声明，质疑验尸官忽视了大量可疑证据。
八年后的惊人转折
如果故事到此结束，它或许只是澳大利亚众多悬案中的一个。但命运在八年后再次掀起波澜。
2018年初，25岁的墨尔本模特贝莉·施耐德从巴厘岛完成一次模特工作后回到家乡。她向家人宣布，自己正在与51岁的安东尼·汉佩尔交往。
贝莉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子，她的社交媒体上满是阳光海滩和快乐时光的照片。她正在学习成为一名临床美容师，生活看起来充满希望。
但她的父母很快注意到女儿的变化。贝莉开始在脱衣舞俱乐部工作，她变得越来越封闭，开始对家人隐瞒事情。九个月的交往后，贝莉与安东尼的关系走向破裂。
2018年6月24日，一个普通的周六早晨，贝莉独自待在父母家中。她的父母萨比娜和卡梅伦告诉她，他们要去商店买些日用品。贝莉倒了一杯红酒，点燃一支香烟，似乎还在为昨晚与安东尼的争吵感到沮丧。
当她的父母回到家中时，他们走进厨房，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贝莉蜷缩在橱柜旁的踢脚线上，脖子上绑着一根金色的绳子。她已经死了。
第二个女子的离奇死亡
贝莉的父母无法接受官方"自杀"的说法。首先，厨房里没有任何可以悬挂绳子的地方——她不可能在那样低矮的位置自己勒死自己。其次，贝莉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更奇怪的是，她在死亡前三周刚刚为自己购买了一份人寿保险。
毒理学报告显示，贝莉死亡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是法定驾驶限制的三倍，还检出了可卡因的痕迹。但她的父母坚持认为，他们的女儿绝不会自杀。
2019年12月，维多利亚州副验尸官凯特琳·英格利什将此案转介给凶杀案调查组，认为贝莉的死因存在"未解的问题"。调查至今仍在进行中。
而安东尼·汉佩尔是最后一个与贝莉通电话的人之一。贝莉的母亲在女儿死后联系了安东尼，告诉他这个噩耗。安东尼表示了同情，并说他一直在"试图帮助她成长"。
值得注意的是，安东尼没有出现在为贝莉举行的追悼会上——那场追悼会有超过150人参加。
司法家族的阴影
安东尼·汉佩尔的背景让这起案件更加扑朔迷离。他是退休最高法院法官乔治·汉佩尔的儿子，郡法院法官费利西蒂·汉佩尔的继子。这个家族在维多利亚州司法系统中拥有深厚的根基和广泛的影响力。
许多人质疑，这个家族的背景是否影响了调查的方向和结果。在菲比案件中，最初的警方调查被批评为"敷衍了事"——关键证据没有被妥善收集，重要线索没有被深入追查。
“如果你认识正确的人，“一位评论者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正义就只是一个可以买卖的商品。”
无法解答的疑问
如今，安东尼·汉佩尔已经搬出了巴伦西亚公寓，据说已经结婚，过着平静的生活。但对于菲比和贝莉的家人来说，噩梦从未结束。
菲比的母亲在一次采访中说：“对我们来说，一切都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
这起案件留下了太多无法解答的疑问：一个24岁的年轻女子是如何在狭窄到几乎不可能进入的垃圾槽中坠落十二层楼的？为什么公寓里有血迹和碎玻璃，却没有搏斗的痕迹？为什么她的手机消失了，电子邮件被删除？为什么两个与同一个男人交往的年轻女子都在关系出现问题时离奇死亡？
也许，正如菲比那条诡异的短信所说，“生活不过是一场梦”。但对于她的家人来说，这场梦魇永远不会醒来。
参考资料：
- “Phoebe’s Fall” - 《悉尼先驱晨报》深度调查系列
- 维多利亚州验尸官法庭档案
- 《时代报》相关报道
- All That’s Interesting - “The Chilling Death of Phoebe Handsjuk”
- True Crime Society - “Two dead women both had one man in common”
- CrimeReads - “An Australian Death and a Suspicious Ruling of Suicide”
- 60 Minutes Australia 节目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