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11日清晨,西雅图绿湖区一栋普通住宅里,56岁的玛丽·库珀正在整理她的徒步装备。作为一名资深的户外爱好者,她对每一次山野之行都充满期待。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要和27岁的女儿苏珊娜·斯托登一起,去探索华盛顿州喀斯喀特山脉的一条步道。

玛丽是一名学校图书管理员,在西雅图教育界颇有声望。她热爱阅读,知识渊博,朋友都说她是"真正的知识分子"。她的丈夫大卫·斯托登回忆说:“我爱和玛丽讨论任何事情,尤其是政治。我们经常去咖啡馆,一起读《纽约时报》,讨论各种文章。她是个了不起的朋友,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苏珊娜则继承了母亲对大自然的热爱。她刚从西华盛顿大学毕业,获得环境研究学位,曾前往尼泊尔支教,回到西雅图后在一家非营利组织工作,专门教孩子们认识自然。朋友们说她"阳光、乐观,对一切与自然相关的事物都充满热情"。她有一个即将向她求婚的男朋友,人生正站在崭新的起点上。

母女俩原本计划攀登派尔查克山,这是华盛顿州最受欢迎的徒步目的地之一。但那天早上,玛丽出门时,大卫随口说了一句:“山上可能还有不少雪。“玛丽不太喜欢在陡峭的雪地上行走,于是她们临时改变了计划。

就是这个临时决定,将她们引向了死亡的深渊。

派纳克尔湖步道位于华盛顿州斯诺霍米什县,距离西雅图约一小时车程。这条步道全长不到两英里,但绝对不是一条轻松的散步路线。斯诺霍米什县警长办公室的侦探戴夫·比利厄形容说:“步道的前半段非常陡峭,有很多之字形转弯,非常有挑战性。我自己徒步过几次,那里有裸露的树根,有显著的海拔变化。然后你会到达一个山脊,地形变得平坦,一直通向真正的湖泊——一个坐落在派尔查克山阴影中的高山湖泊。”

要到达步道起点,需要沿着一条六英里长的森林服务公路行驶。这是一条典型的偏僻山路——碎石路面,崎岖不平,陡峭蜿蜒,到处是坑洼。普通游客很少会来到这里,这恰恰是玛丽和苏珊娜选择它的原因。她们想要一个安静的、只属于母女二人的户外时光。

上午时分,母女俩抵达了步道起点停车场。那里停着几辆车,人并不多。她们遇到了一对正要开始徒步的夫妇——理查德·布朗和他的妻子、医生泰希·金。两对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玛丽和苏珊娜自我介绍,看起来心情很好。然后理查德和泰希先出发了,玛丽和苏珊娜应该在她们身后不远。

这就是她们生命中最后一次与陌生人正常交谈。

理查德和泰希沿着步道向上走,享受着夏日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在山顶附近停下休息。这时,他们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响。“听起来像是雷声,“泰希后来回忆道,“但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他们没有多想,继续她们的徒步之旅。

与此同时,另一对徒步者——罗伯特·马西斯和他的女友丽贝卡——也来到了步道上。他们走得比较快,大约在下午1点30分左右接近了派纳克尔湖。

就在距离湖泊约1.3英里的地方,罗伯特和丽贝卡看到了两个女人。

起初,他们以为这对女性可能是在路边方便,所以有些犹豫要不要靠近。他们喊了几声,但没有回应。再走近几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浑身血液冻结。

两个女人躺在地上,都已经被部分脱去衣物。她们一动不动,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罗伯特和丽贝卡瞬间被恐惧淹没。她们不知道凶手是否还在附近,是否正躲在树林里窥视着她们。生存本能告诉她们:跑。她们转身沿着来路狂奔,一路跑回车里,然后驾车冲向最近的露营地求救。

这条山区公路没有手机信号。在派纳克尔湖这样的偏远地区,发生任何意外,人们都只能开车下山才能打电话求助。

罗伯特在逃下山的过程中遇到了一辆正在上山的汽车。他拦下车,告诉司机詹姆斯:“不要上去,发生了可怕的事情。“詹姆斯后来告诉警方,他注意到有一辆红色的丰田皮卡或小型SUV正以极快的速度下山。在那个崎岖的碎石路上,那辆车开得"快得不正常”。

这个细节将成为案件最重要的线索之一,也将成为十九年来始终无法解开的谜团。

斯诺霍米什县警长达里尔·奥尼尔接到报告时正在巡逻。他立即驾车赶往事发地点,于下午2点55分抵达步道起点。他看到停车场停着几辆车,但没有等待后援,独自一人沿着陡峭的步道向上跑去,手枪已经拔出。

他向上跑了几分钟,遇到了两个人——正是理查德和泰希。他们手里拿着一把冰镐,神情惊恐。原来,他们从另一条路下山时也发现了尸体,正惊魂未定地往回走。

当理查德看到持枪的奥尼尔警长时,误以为他可能就是凶手。双方一度陷入紧张的对峙,直到奥尼尔表明身份。理查德和泰希告诉警长,他们之前确实遇到了玛丽和苏珊娜,那时母女俩看起来心情很好,完全没有预料到几小时后会遭遇这样的命运。

他们还说,在山顶附近听到过"雷声”。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就是枪声。

警方很快确认了两个受害者的身份。玛丽·库珀,56岁,西雅图学校图书管理员;苏珊娜·斯托登,27岁,环保教育工作者。两人都被小口径枪支击中后脑,死亡方式显示出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专业性”。

现场的物证包括:散落的弹壳、受害者的背包和一些被移除的衣物。但凶器不见了——凶手显然带着它离开了。

那个下午,还有三位钓鱼者提供了关键信息。一个父亲带着两个儿子在附近的贝尔湖钓鱼,他们在下午1点左右听到了明确的枪声。这个时间与其他目击者的陈述吻合,也是玛丽和苏珊娜最可能到达案发现场的时间。

夜幕降临时,警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为了保护现场证据,当晚不进行详细勘察,而是派遣两名武装警员在尸体旁彻夜守卫。

丹尼警长和格伦副警长在那个漆黑的夜晚独自守在犯罪现场,身边躺着两具冰冷的尸体。整整一夜,任何人都无法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接近或离开现场。那晚开始下雨,他们用防水布盖住尸体,尽可能保护着脆弱的证据。

与此同时,在西雅图的家中,大卫·斯托登开始感到不安。

妻子和女儿应该在下午5点左右回家。大卫那天下午和朋友一起骑车锻炼,为即将到来的波特兰自行车之旅做准备。当他回到家,发现玛丽和苏珊娜还没有回来,他开始打电话——但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在那个年代,山区没有手机信号是常态。

他告诉朋友不用担心,也许只是徒步时间比预期长,或者回程遇到了交通堵塞。但当他晚上8点半从朋友家回来,妻子依然不在家时,他开始真正恐慌了。

“大约9点钟,我开始想,也许她们出了车祸,“大卫后来回忆道,“因为那时候已经太晚了,她们不可能去看电影或做其他事情。她们应该早就到家了。”

大卫开始联系华盛顿州巡逻队和其他机构,但没有任何消息。他决定亲自出去寻找她们。他正在往卡车上装载露营和徒步装备时,警方的车辆驶入了他的车道。

警员们已经通过停在步道起点的道奇大篷车面包车确认了受害者与大卫的关系。就在他准备出发去寻找家人的时候,警方拦截了他,告诉他那个毁灭性的消息。

更令人困惑的是,玛丽和苏珊娜原本计划去的是派尔查克山,完全不同的另一条步道。如果警方没有在大卫出发前找到他,他可能会去完全错误的地方寻找她们。

为什么母女俩在最后一刻改变了计划?这个问题的答案随着她们的离去,永远成为了谜。

第二天清晨,重案组侦探、搜救追踪人员和碰撞调查单位的人员陆续抵达现场。大雨持续不断,让本就复杂的犯罪现场变得更加难以处理。调查人员尽最大努力拍照、收集证据,尽管天气条件极其恶劣。

法医在上午11点左右抵达,检查了两具尸体,然后由搜救人员协助将它们沿着陡峭狭窄的步道运送下山。

追踪团队在泥泞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在案发现场附近,有一条被称为"沟壑"的地形——两个山坡之间的低洼地带,雨水会从这里流向山谷。追踪者发现了单个人类足迹进入沟壑又离开沟壑的痕迹。

这些足迹没有沿着正常步道下山,而是穿过树林,一路延伸到步道起点下方的公路附近。

如果这些确实是凶手的脚印,那意味着他没有选择走正常步道返回停车场。他通过树林下山,然后出现在停车场上方的公路上。

但没有人看到那个区域有行人出现。不过,通过走访,警方找到了詹姆斯——那个在罗伯特马西斯疯狂下山时被拦下的司机。詹姆斯说他看到一辆红色丰田皮卡或小型SUV正以危险的速度下山。

这辆车成了警方最重要的线索。

警方开始调查玛丽和苏珊娜的生活圈,试图找到可能与红色皮卡有关的人。大卫没有这样的车。苏珊娜的男朋友诺姆也没有。而且两人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他们都在工作。

更令人沮丧的是,在询问了所有认识这对母女的人之后,警方找不到任何可能的动机。玛丽和苏珊娜是典型的"低风险受害者”——她们生活幸福,关系和谐,工作正常,有很多爱她们的人。没有人会对她们怀恨在心,更没有人有理由杀害她们。

案件迅速成为西雅图媒体的头条新闻。大卫·斯托登没有选择躲在悲伤中,他接受了所有采访请求,参加了所有新闻发布会。“对我来说,这非常超现实,“他后来回忆道,“我从未上过电视接受采访,从未与执法部门有过任何接触。我只是在努力生存下去。如果有人打电话来想谈论这个案子,就像你们一样,我会说,因为这让我感觉到有人在乎。”

公众确实在乎。案件登上新闻后,警方接到了372条正式线索。但大多数都极其模糊——有人报告在公路上看到可疑男子从树林里走出来,有人报告在某个地方看到可疑车辆——没有一条能指向真正的凶手。

两个月后,2006年9月,侦探们会见了FBI,请求其行为分析部门提供犯罪侧写。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们审查了案件,给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分析:

“这些谋杀案是冷酷的、疏离的、目标导向的。凶手带着手枪,处决式的杀人方式表明他在消灭证人。凶手没有造成过度的伤害,似乎也没有在死后与任何一名受害者互动。”

FBI的分析还指出,凶手可能已经预先埋伏在步道旁,等待机会出现。“凶手熟悉这个地区,很可能过去曾来过这里,怀有类似的目的,但没有合适的受害者出现在他的路径上。”

这意味着这是一起极其罕见的案件——完全的陌生人犯罪。因为没有人——甚至她们的亲人——知道玛丽和苏珊娜那天会出现在派纳克尔湖步道上。

这个分析也引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推测:凶手可能早在理查德和泰希经过时就埋伏在那里。也许他没有选择他们作为目标,是因为理查德是男性?或者,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容易下手的目标?

警方对大卫·斯托登进行了详细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非常确凿——案发当天下午,他在西雅图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工作,有大约50人可以证明这一点。之后他和朋友一起骑车、吃晚饭。

然而,按照惯例,配偶总是需要被排除的。警方要求大卫接受测谎。他最初拒绝,但最终同意,条件是由FBI来执行。

第一次测谎结果:不明确。

不明确不等于失败。但在刑事调查中,不明确往往意味着嫌疑人仍有嫌疑。

案件陷入了停滞。年复一年,没有任何重大进展。侦探吉姆·沙夫说服大卫接受第二次FBI测谎。结果仍然是不明确。

大卫开始感到自己成了唯一的嫌疑人。“我认为我仍然是主要嫌疑人,“他在一次采访中说,“或者不是主要嫌疑人,只是因为她们没有其他人,我仍然是嫌疑人。因为某种原因,他们无法摆脱这个念头,尽管没有证据,尽管大约有50人看到我那天整天在那个房子上工作。”

2010年,调查人员转向物证,希望DNA能帮助排除大卫的嫌疑。州犯罪实验室检测了从两具遗体上保存的指甲屑样本。结果只匹配了女性本人——她们在死亡前没有抓伤任何人。

2012年,一个新名字进入了调查人员的视野:以色列·凯斯。

这是一个令整个太平洋西北地区胆寒的名字。凯斯是一名连环杀手,2012年在阿拉斯加因绑架和谋杀一名18岁的咖啡店女店员被捕。在等待审判期间,他开始坦白自己多年来犯下的一系列谋杀案。

凯斯曾在华盛顿州居住多年——从2001年到2007年。他告诉FBI,他在华盛顿州杀死了一对"夫妇”,但没有透露具体细节。斯诺霍米什县的侦探们立即想到了玛丽和苏珊娜。

然而,FBI分析了凯斯的手机数据后,认定他在2006年7月11日不可能出现在派纳克尔湖步道。凯斯后来在监狱中自杀,带走了许多秘密,但玛丽和苏珊娜的案件与他无关。

案件再次陷入沉寂。

2018年,侦探沙夫说服大卫接受第三次测谎。这一次,他通过了。警长办公室公开宣布,大卫·斯托登正式被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

“他们确实浪费了很多时间和金钱做这件事,“大卫平静地说,“我不知道这是否只是程序的一部分。”

排除大卫后,他问侦探的第一件事是:“现在你们可以专注于寻找真正杀害玛丽和苏珊娜的凶手了吗?”

然而,排除一个嫌疑人并没有改变证据的状况。警方仍然不知道凶手是谁。

2020年,事情出现了转机。一名州犯罪实验室的法医科学家重新检查了十年前检测过的指甲屑样本。这一次,先进的DNA技术在苏珊娜的指甲下发现了一个部分未知男性DNA档案。

这个样本不足以建立完整的DNA档案,但足够排除大卫和苏珊娜男友诺姆作为贡献者。这是一个重大突破——苏珊娜在死亡时已知的亲密关系只有诺姆一人。

这个DNA样本也与以色列·凯斯的DNA进行了比对。不匹配。

侦探比利厄希望利用法医系谱学技术来追查这个DNA档案的来源。这项技术近年来已经帮助破获了许多积案,包括著名的"金州杀手"案。但这需要一个足够完整的DNA样本,而苏珊娜指甲下的样本可能不够充分。

与此同时,调查人员还想重新检测受害者的衣物和鞋子,看是否能找到更多DNA证据。

另一个被长期忽视的线索也浮出水面。在2006年9月,州犯罪实验室曾通知警长办公室,他们从玛丽的性侵取证拭子上获得了高P30测试结果。P30是前列腺特异性抗原,通常存在于精液中。然而,这个发现在当时似乎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十九年过去了,玛丽和苏珊娜的家人仍在等待答案。

大卫经常回到派纳克尔湖地区,在步道附近的树上张贴告示,呼吁任何知情者站出来。一个纪念牌仍然立在母女俩遇害的地方。

玛丽的女儿们在母亲和姐姐去世后艰难地继续生活。她们将玛丽和苏珊娜的骨灰撒在了乞力马扎罗山、大峡谷、科罗拉多河,以及西雅图家中的花园里。她们的追悼会上,来了大约1500人。

“苏珊娜永远定格在27岁,“大卫眼含泪水地说。

案件至今仍是斯诺霍米什县最令人不安的未解之谜之一。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两个善良的女子,一条偏僻的山路,一个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噩梦。

侦探比利厄说:“我们可能会失去起诉某人的时间。我们可能会失去把某人送进监狱的时间。但我们永远不会失去告诉家人她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的时间。”

任何关于玛丽·库珀和苏珊娜·斯托登谋杀案的信息,请联系斯诺霍米什县警长办公室,电话:425-388-3845。

斯诺霍米什县侦探戴夫·比利厄展示犯罪现场地图

2006年7月12日犯罪现场调查照片

雨中的犯罪现场调查

犯罪现场照片

步道起点停车场,右侧为受害者的面包车

2006年7月14日《埃弗雷特先驱报》头版

大卫·斯托登在树上张贴的告示

派纳克尔湖

玛丽·库珀与丈夫大卫·斯托登

玛丽·库珀与苏珊娜·斯托登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