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一百多年的历史中，曾有多名护林员在执勤过程中不幸殉职，有人死于山火、有人坠崖、有人在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然而，只有一名护林员在执勤时神秘消失，至今尸骨无存——他就是保罗·布拉克斯顿·福吉特。他的案件困扰了调查人员四十五年，牵扯出毒品走私、非法移民、婚外情、国家公园管理局内部的权力斗争，以及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他可能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情。
亚利桑那州东南角的奇里卡瓦国家纪念碑，被国家公园管理局称为"石林仙境"。2700万年前，附近图克里克火山口的剧烈喷发，将厚达2000英尺的火山灰喷向天空。这些炽热的灰烬冷却后形成了流纹岩凝灰岩，历经数百万年的风化侵蚀，被大自然雕琢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石柱、平衡石和石林奇观。这里海拔从5000英尺到7000多英尺不等，是一片被索诺兰沙漠环绕的"天空岛屿"，拥有独特的生态系统和丰富的生物多样性。
这片土地的名字来源于奇里卡瓦阿帕奇部落，他们的首领科奇斯曾在19世纪晚期与美国政府进行了长达十年的战争。1924年4月18日，卡尔文·柯立芝总统签署行政命令，将这片12000英亩的土地设立为国家纪念碑。而在纪念碑的边界内，还有一处被列入国家历史名录的法拉韦牧场历史区——那里正是保罗·福吉特消失的地方。
保罗·福吉特1938年9月2日出生于德克萨斯州，1963年在阿灵顿获得生物学学位后，原本考虑去犹他州的达格威试验场——一个陆军生物和化学武器测试基地工作，但最终选择申请加入国家公园管理局。1964年12月11日，他与多迪结婚，五个月后开始在新疆西哥州的卡尔斯巴德洞穴国家公园工作。此后，他们被派往亚利桑那州纳瓦霍国家纪念碑，那里有著名的贝塔塔金悬崖住宅遗址。
保罗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留着一脸浓密的胡须，长发披肩，在当时的国家公园管理局看来，这完全不符合员工仪容标准。纪念碑主管杰克·威廉姆斯对他的"懒惰"和外表非常不满，1967年对他进行了纪律处分。威廉姆斯在给区域主管的信中写道：“如果你想看起来和活得像个嬉皮士，那当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但不是在纳瓦霍国家纪念碑。“更让威廉姆斯恼火的是，国家公园管理局竟然无法轻易解雇他——威廉姆斯在信中抱怨：“我不理解现在进入国家公园管理局的这’一类人’。”
1970年，国家公园管理局将保罗调往奇里卡瓦国家纪念碑。在那里，他担任纪念碑博物学家，负责回答游客问题、策划展览、编写步道指南和植物名录。他是一名受过正规训练的植物学家，对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株植物、每一条小径都了如指掌。他和多迪的婚姻是开放式关系，两人都曾与他人有过婚外情。多迪后来在图森市的亚利桑那大学月球与行星实验室担任科学摄影师，而保罗则独自留在奇里卡瓦，每几周去图森看望她一次。
1971年，国家公园管理局以"负面个人态度"和"滥用政府设备"为由解雇了保罗——指控包括他为多迪的马偷干草。他留胡子的事实也被列为违反仪容标准。保罗和多迪搬到图森，开始在亚利桑那大学攻读研究生，同时聘请民权律师爱德华·摩根，开始了长达五年的法律斗争，试图夺回自己的工作。1976年，保罗最终胜诉复职，国家公园管理局被迫支付他追溯工资，扣除他研究生助学金和学生教学收入后，只欠这对夫妇几千美元。
1980年1月13日，星期日。保罗是当天纪念碑唯一值班的正式员工，另有一名季节性员工在游客中心担任职员。下午2点左右，保罗告诉那名季节性员工，他要出去检查通往法拉韦牧场的自然步道，如果下午4点半他还没回来，就让她独自关闭游客中心。他穿着国家公园管理局的灰绿色制服，戴着厚厚的"老奶奶风格"眼镜，留着标志性的浓密胡须和鬓角，向着纪念碑入口方向走去。
法拉韦牧场占地400英亩，是纪念碑最近收购的土地。这片牧场保存着与美国阿帕奇人最后冲突相关的历史遗迹，是最后的边疆定居点之一。1886年，瑞典移民尼尔·埃里克森和艾玛·索菲亚·彼得森结婚后，来到博尼塔峡谷建立家园。他们逐渐收购了峡谷中较小的宅地，种植果树和蔬菜，饲养牛群。尼尔后来成为美国林务局的护林员，他们的女儿莉莲接管了牧场，将其发展成为接待游客的牧场旅馆。正是莉莲的丈夫埃德·里格斯不懈推广，才促成了奇里卡瓦国家纪念碑的建立。
保罗对法拉韦牧场的地形极为熟悉。他计划进行的只是一次简短的、大约一英里的徒步，检查步道状况——这是他无数次做过的事情。他留下了自己的无线电和大部分钥匙，只带了一把门钥匙，这在当时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然而，当下午4点半过去，黄昏降临，保罗始终没有返回。那名季节性员工开始担忧，因为保罗从不会在无告知的情况下延迟归队。
当天晚上，纪念碑主管特德·斯科特接到通知后，与其他两名员工出发寻找保罗。第二天，1月14日，斯科特联系了科奇斯县警长办公室，后者派出了一支搜救队——22名地面搜救人员和一只警犬。到1月15日星期二下午，国民警卫队派出直升机在空中搜索，南亚利桑那救援协会的16名志愿者以游客中心为基地展开地面搜索。国家公园管理局、科奇斯县警长办公室、土地管理局、美国林务局，以及保罗的亲朋好友都参与了这场大规模搜索。
他们在岩石嶙峋的山脊上攀爬，搜寻游客中心周围半英里半径内的每一寸土地，甚至用绳索降入无法通行的风琴管岩层区域。他们找到了一些脚印，但很快发现那是从另一个方向进入的搜救人员留下的。他们搜遍了每一个峡谷、每一个干涸的河床、每一个废弃矿井，却一无所获。保罗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就在搜索进行期间，一条关键线索浮出水面。保罗的一位熟人——五十多岁的国家公园管理局志愿者迪克·霍顿和他的妻子乔伊声称，在保罗失踪当天下午看到了他。霍顿描述说，他看到保罗穿着制服，在一辆皮卡车的驾驶室里，昏迷地瘫倒在两个男人之间。那辆皮卡车正以高速驶离纪念碑方向。
警方对霍顿进行了催眠审讯。在催眠状态下，霍顿回忆起更多细节：保罗看起来"悲伤而沮丧”。皮卡车是深绿色的，带着露营车顶棚。司机大约三十多岁，留着"肯尼·罗杰斯风格"的胡须，穿着黑、白、红三色格子衬衫。另一个男人穿着绿色夹克——那可能是保罗离开游客中心时穿的那件。
国家公园管理局西部代理区域主管杰克·戴维斯对此证词持怀疑态度。他告诉媒体，这个证词"需要被质疑，因为车辆速度很快”——两车以每小时50英里的速度擦肩而过——“而且只是匆匆一瞥”。但其他在纪念碑工作的人报告说，在法拉韦附近的一条土路上看到了车辆急转弯的痕迹，以及挣扎过的迹象。
与此同时，调查人员搜查了保罗的小屋。他们发现他留下了钱包、300美元现金、一整套有价值的枪支收藏、昂贵的摄影器材，以及他正在修复的一辆卡车。这一切都排除了他主动逃跑开始新生活的可能性。然而，有传言说他可能跟随一位怀孕的女友去了别的城市——保罗的"女友"之一贝基·奥罗斯科当时19岁，在纪念碑担任公园助理。多迪后来得知，在保罗失踪时，他的"女友"确实怀孕了，但那次怀孕后来终止了。
官方搜救行动持续了两周多。此后几年间，志愿者们在业余时间继续检查步道、越野区域，甚至废弃矿井，但始终没有发现保罗的任何踪迹。他的消失，就像那片石林中的风一样，无影无踪。
然而，在保罗失踪后的几年里，国家公园管理局对这起案件的处理方式，引发了更大的争议。
1981年初，国家公园管理局西部区域主任霍华德·查普曼审查了案件，认定保罗"自愿放弃了他的职位"。保罗被追溯解雇，生效日期回溯到1980年初。更令人震惊的是，国家公园管理局要求他的妻子多迪返还已支付给她的6900美元工资，外加11%的利息。后来，这个要求被改为从他的退休基金中扣除。
多迪被告知无法申诉，因为解雇听证会必须在20天内申请，而她的解雇是追溯执行的。这让保罗的家人和支持者们愤怒不已。多迪无法领取丈夫的遗属福利金或养老金，因为国家公园管理局拒绝将保罗列为死亡人员。
整整六年，多迪被剥夺了获得任何经济支持的权利。直到1986年，国家公园管理局和亚利桑那州调查人员重新审查案件，确认没有理由相信保罗是自愿离开并仍然活着，多迪的福利申请才最终获批。这被许多人视为国家公园管理局历史上最不光彩的一页。
在搜索过程中，调查人员在保罗的小屋发现了一份未完成的人寿保险申请。这暗示他可能预感到了什么，或者正在为某种改变做准备。但那份申请从未完成，他也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任何计划。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广泛流传的理论涉及毒品走私。1980年，科奇斯县与墨西哥有80英里的边界，奇里卡瓦走廊是历史上非法移民从墨西哥进入美国的传统路线，当时也开始被毒品骡子使用。非法毒品活动每天都在纪念碑附近的地区发生。一些调查人员推测，保罗可能在巡逻时意外撞见了毒品走私者，被杀害后尸体被带出公园，埋在了其他地方。
前美国缉毒局调查员布赖恩·迈尔斯提出了一个理论：保罗要么与毒品走私者正面遭遇，要么他自己卷入了一场失败的毒品交易。后者被认为可能性较低，因为保罗留下了一切——钱、枪、相机、卡车——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在计划什么。但前者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2014年，一名国家公园管理局员工卡伦·冈萨雷斯在法拉韦牧场遭到一名来自墨西哥的疑似毒品走私者的袭击，险些丧命。这一事件证实了该地区毒品走私活动的猖獗程度，也让人们重新审视保罗失踪案的毒品走私理论。在周围的科罗纳多国家森林中，也发现了人类遗骸——2015年，两名成年人在可疑情况下失踪。
另一个理论指向保罗的妻子多迪。她在保罗失踪四天后才前往纪念碑，她的住所从未被搜查，她也从未被要求提供不在场证明。当她听到保罗失踪的消息时，她先去拜访了一位治疗师朋友，然后去上班，说她在图森等待赎金要求的联系。当她到达纪念碑时，得知保罗的"女友"怀孕。在保罗的小屋里发现了一张多迪从他们的共同银行账户开给保罗的支票，据说是为她那年六月加入保罗做准备。
但多迪从未被视为嫌疑人。她是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科学摄影师，没有动机也没有手段策划一场谋杀。而且，保罗的开放式婚姻关系是她默许的，她没有理由因嫉妒而杀人。
还有更离奇的推测。有人说保罗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是毒品，而是更黑暗的秘密。那辆皮卡车上的两个男人是谁？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纪念碑？为什么车上有挣扎的痕迹？为什么保罗看起来"悲伤而沮丧"？是被迫上车，还是被某种方式诱骗？
1983年，有人在俄勒冈州本德市声称看到了保罗。同年7月，科奇斯县警长办公室一位官员宣布保罗已被谋杀，逮捕"不止一人"迫在眉睫。但最终，没有人被起诉。那条消息就这样消失了，像保罗本人一样无疾而终。
2018年6月，国家公园管理局宣布发现了关于保罗案件的新信息，并与科奇斯县警长部门一起请求公众帮助破案。悬赏金额从最初的5000美元增加到20000美元，再到后来的60000美元。国家公园管理局没有透露是什么促使案件重新开启，只是说有了"新信息"。但截至今天，仍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突破。
保罗·福吉特的案件，是美国国家公园系统历史上独一无二的悬案。他是唯一一名在执勤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的国家公园护林员。他的名字被刻在奇里卡瓦国家纪念碑的一块纪念牌上，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在这片美丽的荒野中，有一个人消失了，而真相可能永远不会被揭开。
奇里卡瓦的山风依然在石林间呼啸，平衡石依然保持着不可思议的姿态，游客们依然在步道上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但在那片被称为"仙境"的土地上，有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保罗·福吉特究竟去了哪里？是偶然撞见了毒贩，还是被卷入了某种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的阴谋？是自愿消失，还是遭遇了更黑暗的命运？
四十五年过去了。多迪已经离开人世，曾经参与搜救的人们大多已经老去或离世。但那辆深绿色皮卡车上的两个男人是谁？保罗为什么会"悲伤而沮丧"？那些急转弯的轮胎痕迹、那些挣扎的迹象——它们意味着什么？
也许，答案就埋葬在奇里卡瓦某处无人涉足的角落，或者已经永远消失在亚利桑那的沙漠风沙中。国家公园管理局曾试图抹去他的存在——解雇他、要求妻子返还工资、拒绝承认他的死亡。但保罗·福吉特的幽灵，依然徘徊在他最后一次走过的那些步道上，提醒着我们：即使在最熟悉的地方，在最平静的下午，最离奇的事情也可能发生。
国家公园管理局调查服务分局的电话依然开通：888-653-0009。如果你知道什么，也许你就是那个能解开这个四十五年谜团的人。
参考资料：
- Charley Project: Paul Braxton Fugate. https://charleyproject.org/case/paul-braxton-fugate
- Strange Outdoors: The strange disappearance of Ranger Paul Fugate from Arizona’s Chiricahua Monument. https://www.strangeoutdoors.com/mysterious-stories-blog/paul-fugate
- Wikipedia: Chiricahua National Monument.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iricahua_National_Monument
- Wikipedia: Faraway Ranch Historic District.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araway_Ranch_Historic_District
- National Park Service: Reward triples in decades-old disappearance of Chiricahua National Monument ranger. https://www.nps.gov/orgs/1563/fugate-cold-case-update.htm
- Outside Online: The Search for the Only Park Ranger Who Was Lost and Never Found. https://www.outsideonline.com/outdoor-adventure/exploration-survival/paul-fugate-park-ranger-search/
- Last Seen Alive Podcast: UNSOLVED DISAPPEARANCE: PAUL FUGATE. https://lastseenalivepodcast.com/2024/01/15/unsolved-disappearance-paul-fugate/
- KGUN9: Missing for four decades: Unsolved park ranger mystery lingers on. https://www.kgun9.com/news/local-news/missing-for-four-decades-unsolved-park-ranger-mystery-lingers-in-southern-arizona
- National Parks Traveler: Where in the World is Paul Fugate? https://www.nationalparkstraveler.org/2009/03/where-world-paul-fugate
- New York Times: The Mystery of a Missing Naturalist May Lead to Legal Test of Dismissal. https://www.nytimes.com/1981/08/16/us/the-mystery-of-a-missing-naturalist-may-lead-to-legal-test-of-dismissal.html
- Doe Network: Paul Braxton Fugate. https://www.doenetwork.org/cases/4203dmaz.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