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弗吉尼亚州费耶特维尔镇附近的16号公路旁,曾经矗立着一块引人注目的广告牌。上面印着五个孩子的照片,他们有着深色的头发和忧郁的眼神。广告牌上写着他们的名字和年龄——14岁的莫里斯、12岁的玛莎、10岁的路易斯、8岁的珍妮和5岁的贝蒂——还有一行令人心碎的问题:“他们的命运如何:被绑架、被谋杀,还是仍然活着?“这块广告牌在那里矗立了近四十年,直到1989年才被拆除。而问题的答案,至今无人知晓。

索德家五个失踪儿童的照片

来自撒丁岛的移民

乔治·索德原名乔尔乔·索杜,1895年出生于意大利撒丁岛的图拉小镇。13岁那年,他与一位哥哥一同踏上前往美国的轮船。在埃利斯岛通过入境检查后,哥哥便返回了意大利,留下年幼的乔治独自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开始新生活。至于他为何离开家乡、为何独自留下,乔治终其一生都没有详细解释过。

这个来自地中海岛屿的少年先是在宾夕法尼亚州的铁路上找到了工作,为工人们运送水和物资。几年后,他来到西弗吉尼亚州的史密瑟斯镇,当起了司机。凭借着勤奋和商业头脑,乔治很快创办了自己的卡车运输公司,最初为建筑工地运送泥土,后来开始运输当地开采的煤炭。1922年,他娶了珍妮·奇普里亚尼为妻。珍妮也是意大利移民的后代,她的父亲在当地经营着一家名为"音乐盒"的杂货店。

索德一家定居在费耶特维尔镇外三公里处的一栋两层木结构房屋里。这个阿巴拉契亚山脉中的小镇有着相当规模的意大利移民社区。到1940年代,乔治的生意已经相当成功,用一位当地官员的话说,他们已经成为"这一带最受尊敬的中产家庭之一”。十个孩子相继出生,从1923年的长子约翰到1942年的小女儿西尔维亚。就在这个家庭蒸蒸日上的时候,历史的阴影正在悄然逼近。

乔治是个有强烈观点的人,从不讳言表达自己的看法,这一点时常让他与周围的人产生摩擦。特别是他对意大利独裁者贝尼托·墨索里尼的激烈批评,在当地意大利移民社区中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有些同胞认为他背叛了自己的祖国,而乔治则坚信墨索里尼正在把意大利引向灾难。1943年墨索里尼被废黜,1945年4月被处以极刑,但这些事件并没有平息社区中的暗流。乔治对这位已故独裁者的批评,让一些人对他怀恨在心。

Jennie Sodder抱着她的孩子

火灾前的种种怪事

1945年10月,一个陌生人敲响了索德家的门。此人自称是保险推销员,试图向乔治推销人寿保险。当乔治婉拒后,这个人的态度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他对乔治吼道:“你那该死的房子会化为灰烬,你的孩子会被毁灭。这是你污蔑墨索里尼的下场。“乔治当时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但这绝不是唯一一个不祥的信号。

大约在同一时期,另一个人出现在索德家,声称在找工作。他在房子周围四处走动,最后指着后墙上的两个保险丝盒说:“这东西总有一天会引发火灾。“乔治对此感到困惑,因为他刚刚为了安装电炉请人重新布线,当地电力公司也确认过线路是安全的。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对他的保险丝盒如此关注?

在圣诞节前的几周里,索德家的年长孩子们还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一辆陌生的汽车停在镇上的主干道旁,车里的人一直在观察年幼的索德孩子们放学回家的路线。这些看似零散的事件在当时并没有引起足够的警觉,但它们很快就会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串联起来。

圣诞夜的噩梦

1945年12月24日,索德一家像往常一样庆祝圣诞夜。19岁的大女儿玛丽安在费耶特维尔镇中心的一家杂货店工作,她为三个妹妹——12岁的玛莎、8岁的珍妮和5岁的贝蒂——准备了惊喜的玩具礼物。孩子们兴奋得难以入睡,恳求母亲允许他们比平时晚些睡觉。晚上10点,珍妮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条件是14岁的莫里斯和9岁的路易斯记住在睡前把牛赶进圈里、给鸡喂食。

乔治和两个大儿子——23岁的约翰和16岁的乔治二世——那天跟着父亲工作了一整天,已经很早就上床睡觉了。珍妮则带着3岁的小女儿西尔维亚回到自己的房间。午夜时分,这座房子里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圣诞节的温馨气氛中,期待着第二天的庆祝活动。但珍妮注定要经历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而且这将是她余生中无数次无法入眠的开端。

凌晨12点30分,楼下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刺破了夜的寂静。珍妮起身去接听,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询问一个珍妮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背景中传来阵阵笑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举办派对。珍妮告诉对方打错了电话,注意到那个女人"奇怪的笑声"后便挂断了电话。当她准备返回卧室时,发现楼下的灯还亮着,窗帘也没有拉上——这些事情通常是孩子们在比父母晚睡时会处理的。玛丽安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珍妮以为其他孩子也回到了阁楼的房间,便关了灯、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凌晨1点,珍妮再次被惊醒。她听到一个重物砸在屋顶上的沉闷声响,接着是某种东西顺着屋顶滚落的声音。她等待了几分钟,没有听到更多动静,便又睡着了。大约半小时后,她第三次醒来——这一次是因为闻到了烟味。

当她起身查看时,发现乔治用作办公室的房间已经陷入火海,火焰正在电话线和保险丝盒附近蔓延。珍妮叫醒了丈夫,乔治又唤醒了两个大儿子。在一片混乱中,父母和四个孩子——玛丽安、西尔维亚、约翰和乔治二世——逃出了房子。他们疯狂地朝楼上呼喊着其他孩子的名字,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通往阁楼的楼梯已经被火焰吞没,他们根本无法上去。

诡异的救援障碍

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充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每一个都像是在精心阻止任何救援尝试。玛丽安跑到邻居家打电话给费耶特维尔消防队,但接线员没有响应。另一名路过的司机看到了火光,也试图从附近的一家酒馆打电话,同样无法接通。最终,有人驱车进入镇中心,找到了消防队长F.J.莫里斯。

但消防队直到早上8点才到达现场——距离接到报警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原因令人啼笑皆非:战时人力短缺,消防队依靠"电话树"系统通知队员——一个人打电话给下一个人,依次传递。但那天晚上似乎没有接线员值班,整个通知链条陷入瘫痪。更荒谬的是,消防队长本人竟然不会开消防车,他必须等找到一个会开车的队员才能出发。

当消防队员终于抵达时,索德家的房子已经化为一片废墟。乔治、珍妮和四个逃出来的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在火焰中燃烧、坍塌,大约45分钟后只剩下满地灰烬。他们以为另外五个孩子已经葬身火海,但圣诞节的晨光揭示了一个更加离奇的事实:在废墟中搜索后,消防队员们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的遗骸。莫里斯队长告诉索德一家,没有找到任何骨头——他解释说,火势可能大到足以完全火化孩子们的遗体。

然而,这个解释经不起任何推敲。火灾发生后,家庭用品在地下室中仍然可以辨认——炉子、冰箱、铁皮屋顶的碎片都在那里。如果一场持续时间不到一小时的房屋火灾能够把五个孩子的遗体焚烧到连一颗牙齿都不剩,为什么这些金属和陶瓷制品却能保存下来?珍妮后来亲自做过实验,她用火烧动物骨头,没有一次能够把骨头完全烧成灰。她咨询了当地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被告知人体骨骼在2000华氏度的高温下燃烧两小时后仍然会存在——而索德家的火灾远远达不到这个条件。

被破坏的求救手段

事后调查揭示的细节更加令人不安。一位电话维修工告诉索德一家,他们家的电话线并不是在火灾中被烧断的,而是被人用刀切断的——有人爬上14英尺高的电线杆,伸手2英尺切断了电话线。邻居们指认了一个在火灾现场偷窃滑轮组的人,此人后来承认了盗窃行为,也承认切断了电话线,声称他误以为那是电线。但他为什么要爬上电线杆切断任何线路?这个问题从未得到解答。

那架本应该靠在房子旁边、可以用来从窗户救出孩子的梯子也不见了。几天后,人们在距离房子75英尺外的堤坝底部发现了它——显然是被人故意扔到那里的。乔治原本打算把两辆运煤卡车开到房子旁边,站在车顶够到阁楼窗户,但两辆前一天还运转良好的卡车却突然都无法启动。还有那个本可以用来灭火的水桶,里面的水冻成了实心的冰块。

电话线被切断、梯子被移走、卡车无法启动、水被冻住——这些真的都是巧合吗?还是有人精心策划,确保任何救援尝试都会失败?更令人起疑的是,如果火灾是由"电路故障"引起的,为什么房间里的圣诞彩灯在整个火灾初期都一直亮着?电力应该在电路出现问题时就断掉才对。

索德夫妇在广告牌前

目击者的证词

火灾发生后不久,一些目击者开始站出来讲述他们看到的事情。一名深夜经过费耶特维尔的巴士司机说,他看到有人在向索德家的房子投掷"火球”。几个月后,当积雪融化时,最小的孩子西尔维亚在附近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个深绿色、像硬橡胶球一样的物体。乔治联想到珍妮在火灾前听到的那个砸在屋顶上的声音,认为这很可能是某种"菠萝炸弹”——一种战争中使用的燃烧装置。

更有说服力的是关于孩子们下落的目击证词。一名在路边观看火灾的妇女声称,她看到几个孩子从一辆经过的汽车里向外张望,而此时房子正在燃烧。另一名在费耶特维尔和查尔斯顿之间的休息站工作的妇女说,她在火灾后的第二天早上为这些孩子提供了早餐,还注意到停车场里有一辆佛罗里达牌照的汽车。查尔斯顿一家旅馆的经营者艾达·克拉奇菲尔德更是在看到报纸上的照片后站出来作证:她说在火灾后大约一周,她看到四个失踪的孩子——玛莎、路易斯、珍妮和贝蒂——与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一起入住旅馆,这些成年人看起来都是"意大利裔”。当她试图和孩子们交谈时,其中一个男人用敌意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用意大利语快速地说着什么,整个团队立刻不再和她说话。他们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

这些证词虽然无法被完全证实,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五个索德孩子并没有死在火灾中,而是被带走了。

私人调查的发现

索德一家聘请了来自附近高尔桥镇的私人调查员C.C.廷斯利来调查此案。廷斯利很快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巧合:那个曾经威胁乔治、说他的房子会被烧毁、孩子会被毁灭的保险推销员,竟然是验尸官陪审团的成员之一,而这个陪审团裁定火灾是意外事故。更令人怀疑的是,此人曾经为乔治工作过,而且是他单方面把索德家的房屋保险从1500美元提高到了1750美元,而乔治对此毫不知情。

廷斯利还听到了一则奇怪的传闻:消防队长莫里斯虽然报告说在火灾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遗骸,但他私下告诉过别人他找到了一颗"心脏”,并把它装在一个炸药箱里秘密埋在了现场。当乔治和廷斯利与莫里斯对质时,莫里斯承认了这件事,并带他们挖出了那个金属箱。他们把箱子送到当地一家殡仪馆,馆主检查后告诉他们:里面装的是一块新鲜的牛肝,从未接触过火焰。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是有人想用假证据让索德一家相信孩子已经死了吗?

史密森学会的骨骼分析

1949年8月,在乔治的请求下,华盛顿特区的病理学家奥斯卡·亨特监督了一次对火灾现场的重新挖掘。这次搜索非常彻底,发现了孩子们用过的字典、一些硬币和几小块骨头碎片。这些骨头被送往史密森学会进行分析。

专家的结论令人震惊:这些是四块人类腰椎骨,属于同一个人。根据骨骼的发育程度,这个人死亡时的年龄应该在16到22岁之间。这完全不符合失踪孩子的情况——最大的莫里斯当时只有14岁。更重要的是,这些骨头没有任何暴露于火焰的痕迹。史密森学会的报告指出:“非常奇怪的是,在所谓的对地下室进行仔细挖掘后,只发现了这些骨头。一场持续时间如此短的木结构房屋火灾,应该能找到五个孩子的完整骨骼。”

报告的结论是,这些骨头很可能来自乔治用来填平地下室的那堆泥土。有传言称廷斯利后来追查到这些骨头来自附近霍普山的一座公墓,但没人能解释它们是如何从那里被带到火灾现场的。

二十二年后的神秘照片

1967年,距离那场火灾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一天,珍妮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没有寄件人地址的信,邮戳显示来自肯塔基州的森特勒尔城。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照片背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路易斯·索德。我爱哥哥弗兰基。Ilil男孩。A90132或35。”

1967年收到的神秘照片

珍妮和乔治无法否认照片中的人与他们失踪的路易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同样的深色卷发、同样的深棕色眼睛,甚至左眉毛的上扬角度都一模一样。更令人震惊的是,有人发现"A90132"和"A90135"这两个数字竟然是意大利西西里岛巴勒莫的邮政编码——那是黑手党的发源地。而美国在1967年7月1日才刚刚引入邮政编码系统——这正是这封信寄出的年份。难道路易斯是在用这种隐蔽的方式告诉家人他被带到了哪里?

索德一家雇了一名私人侦探去肯塔基州调查这封信的来源,但这个人从此音讯全无,再也没有向他们报告过任何信息。尽管如此,这张照片给了他们新的希望。他们把照片添加到了广告牌上,还把一张放大的版本挂在了壁炉上方。

黑手党的阴影

索德家的幸存者和他们的后代一直坚持一个理论:西西里黑手党试图向乔治勒索保护费,当他拒绝后,便策划了这场报复。也许有人告诉孩子们房子着火了,要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然后趁机绑架了他们。这些孩子可能被带到了意大利,在西西里岛长大。如果他们知道父母和其他兄弟姐妹还活着,也许是为了保护家人的安全,才始终没有联系他们。

这个理论并非毫无根据。费耶特县有着大量的意大利移民,他们来此在煤矿工作。镇子南边的布默和史密瑟斯地区主要由意大利人定居,传闻中这里有一些"我们的事业"成员。当地一个名叫大艾尔·法尔博的人及其家族在史密瑟斯经营非法赌博生意长达数十年,还涉及毒品贩运和卖淫活动,直到1980年代才被联邦政府突袭。

还有一种理论认为,可能是三K党或其他仇恨团体参与了这起事件。他们以移民家庭为目标,而索德一家正是意大利移民。虽然这些团体不太可能绑架孩子,但他们在该地区确实有活动。

至死不渝的寻找

乔治·索德于1969年去世,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孩子们的希望。珍妮在丈夫去世后又活了二十年,她始终穿着黑色衣服悼念,精心照料着房子原址上的花园。她不断在房子周围添加围栏和新的房间,似乎想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筑起一道保护墙。直到1989年珍妮去世,那块在路边矗立了近四十年的广告牌才被拆除。

最小的幸存者西尔维亚·索德·帕克斯顿于2021年去世,享年79岁。她的第一个记忆就是那场火灾之夜。她后来回忆说,在成长过程中,她常常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因为那些在火灾后还在家的兄姐们"并不真正在家"——两个兄弟去参战了,其他人也都已经成年离家。她和父亲经常深夜不睡,谈论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西尔维亚坚信她的兄弟姐妹们在那个圣诞夜活了下来,她承诺祖父母不会让这个故事被遗忘。

索德家庭广告牌

未解的谜团

近八十年过去了,索德儿童失踪案依然困扰着每一个深入了解它的人。支持孩子们死于火灾的观点认为,火灾持续的时间比官方估计的要长得多,可能烧了一整夜,而且最初的搜索极其草率。但那些诡异的细节——被切断的电话线、被移走的梯子、无法启动的卡车、冻成冰的水桶、午夜的电话、屋顶上的撞击声——它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2022年,历史频道在《历史最大谜团》系列节目中专门制作了一集关于索德儿童失踪案的纪录片。时至今日,这个案件仍然是一个开放且未解的谜团。也许真相永远埋葬在那个圣诞夜的灰烬之中,也许有一天,某个人的忏悔或某个被遗忘的证据会揭开这个近八十年的谜团。但无论如何,那块曾经矗立在路边的广告牌上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他们的命运如何——被绑架、被谋杀,还是仍然活着?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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