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山脉横亘中亚,绵延两千五百公里,是亚洲最大的山系之一。在哈萨克斯坦南部,天山支脉乌加姆山脉中隐藏着一条名为萨伊拉姆-苏的峡谷,这里风景如画,冰川湖泊星罗棋布,被当地人称为"中亚的瑞士"。然而,自1982年那个诡异的九月之后,这条峡谷在登山界多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称号——“吞噬者”。
1982年9月,苏联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登山俱乐部组织了一年一度的阿尔卑斯训练集训。来自卡拉干达、奇姆肯特、阿拉木图等城市的五十多名登山运动员齐聚萨伊拉姆-苏峡谷,准备在乌加姆山脉的科普套峰进行技术训练。这座海拔3650米的山峰虽然不算高,但拥有从1A级到6A级不同难度的八十多条登山路线,是苏联登山者理想的训练场所。没有人能预料到,这次例行的训练活动即将演变成苏联登山史上最离奇的悬案之一。
卡拉干达代表队由五名成员组成:队长亚历山大·福尔图纳,年仅二十五岁,是当地一名体格健壮的运动员;娜塔莉亚·贝福斯,二十八岁,一位充满活力的女教师;鲍里斯·波良斯基,二十九岁,娜塔莉亚的未婚夫;谢里克·贾津,二十六岁,哈萨克族青年,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泰穆尔·马伊洛夫,二十五岁,他的妻子正怀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这五个人是卡拉干达铸造厂登山协会的核心成员,他们曾一起完成过多条难度更高的路线,默契程度堪称完美。按照计划,他们将在9月17日攀登科普套峰的2B级路线——这是一条相对简单的路线,技术要求不高,通常一天内即可完成往返。
9月16日,队伍在"下湖"附近建立了基地营地。当晚天气晴朗,繁星满天。气象预报显示接下来几天将持续好天气,登山者们都在轻松的氛围中度过了这个夜晚。谁也没想到,大自然正在酝酿一场完全反常的风暴。
9月17日清晨,阳光明媚,九支队伍同时从基地营地出发。卡拉干达队的目标是科普套峰的2B级路线,而另一支来自江布尔的队伍则选择了平行的3A级路线——虽然难度更高,但两条路线在山脊附近会相交。按照苏联登山传统,两支队伍可以互相照应。出发前,队员们将保暖衣物、羽绒服、手套等装备留在营地,只带了最基本的攀登装备——头盔、冰镐和安全绳。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天气这么好,几个小时就能回来,何必背负沉重的行囊?
队伍分成两个绳队前进。第一绳队由福尔图纳、贝福斯和波良斯基组成,第二绳队则是贾津和马伊洛夫。他们沿着山脊稳步攀登,一切顺利。到中午时分,他们已经接近山顶,距离顶峰仅有两百米之遥。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征兆地变脸了。
先是乌云密布,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登山者们瞬间被淋得透湿。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气温骤降,暴雨变成了暴雪,狂风呼啸而过,能见度几乎降为零。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在九月中旬的萨伊拉姆-苏峡谷,这种天气变化闻所未闻。当地人说,那是他们见过的最反常的天气异常。
阿尔卑斯训练集训的负责人格列布·艾吉斯托夫当时正带领另一支队伍在相邻的路线上攀登。多年后他回忆起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我在七千米高峰上都见过狂风,但那天的情况完全不同。天空被诡异的红色光芒笼罩,像是整个天穹在燃烧,却没有一丝雷声。岩石周围闪烁着精灵般的火光,颚骨酸胀难忍。我队伍里一个女孩的头发从头盔下竖了起来,直接指向天空——就像静电场一样。我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在雪地里挖了四个小时才找到我们留在路上的背包。气温在五六小时内骤降了二十五度。我带的女孩子们 hysterically 地尖叫着’我们快死了!’,我不得不用强硬手段让她们冷静下来。”
艾吉斯托夫成功将他的队伍安全带回营地。江布尔队也赶在风暴加剧前撤出。但卡拉干达队却杳无音讯。
9月17日深夜,基地营地响起了一颗红色信号弹——这是紧急召回信号。所有队伍都应该立即返回。等到深夜,八支队伍都已平安归来,唯独少了卡拉干达的五个人。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第二天清晨,天气奇迹般地转晴了。阳光重新普照峡谷,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搜救队立即出发,沿着卡拉干达队攀登的路线搜索。他们很快发现了悲剧的痕迹。
在距离山顶仅一百米的山脊上,亚历山大·福尔图纳的尸体被发现了。他蜷缩在岩石旁,姿态像是躺下休息,而不是冻死的典型蜷缩姿势。他的拳头上有深深的伤口,像是用手猛击岩石造成的。从山脊向下望去,雪坡上有两个黑点。救援人员下降后发现,那是被安全绳连在一起的娜塔莉亚·贝福斯和鲍里斯·波良斯基——他们紧紧相依,同样呈现出"休息"的姿态。
三个人的尸体被运送到最近的城镇伦格尔。尸检确认死亡原因是体温过低,但有一个细节让调查人员困惑:三人的冻伤只出现在手部,而他们的背包里装着保暖手套、羽绒服等御寒装备,却完全没有使用过。他们像是突然被某种力量夺走了行动能力,连伸手拿手套都做不到。
但最令人不解的是第二绳队的下落。谢里克·贾津和泰穆尔·马伊洛夫,彻底消失了。
大规模搜救行动立即展开。来自奇姆肯特的搜救服务队、哈萨克斯坦各地的登山运动员、甚至莫斯科登山联合会的代表都参与了搜索。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超过两百人彻底搜索了科普套峰的每一个角落——山脊、雪坡、冰裂缝、冰川底部、邻近的山谷。他们使用了探杆检查每一条可能的裂缝,搜索了附近的冰湖底部,甚至派出了直升机进行空中侦察。
一无所获。
没有尸体,没有装备,没有衣服碎片,甚至连一只手套、一顶头盔都没有找到。两个成年男人连同他们的全部装备,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如果他们滑落山坡,应该会在坡底留下痕迹。如果他们掉入冰裂缝,装备会散落一地。在高山环境中,金属装备几乎不会腐烂,塑料物品也能保存数十年。但在科普套峰,连一根冰镐都没有被找到。
官方搜救持续了两年。之后,登山爱好者们自发组织了多次搜索行动。贾津的兄弟们连续八年每年都来搜索。马伊洛夫的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她多次来到峡谷,徒劳地寻找着儿子的任何踪迹。但天山保持着沉默。
这起悲剧留下了太多无法解释的疑问。为什么三个遇难者的姿态如此反常?为什么他们没有使用背包里的保暖装备?什么力量能让两人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些诡异的自然现象——反常的天气突变、天空中神秘的红色光芒、没有雷声的闪电——又是怎么回事?
一位参与搜救的登山者沙米尔·拉菲科夫在进入峡谷时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在积水的水坑里,躺着几头牛,四肢僵硬地伸直。当地人说,那些牛在风暴来临时正在高海拔牧场吃草,突然降临的异常寒冷让它们的腿抽筋,无法移动,最终冻死在原地。这些牛在九月被冻死在积水里——这在当地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更诡异的是,有人注意到纪念牌上的一个现象。卡拉干达的登山者们在峡谷里竖立了五块大理石牌匾,上面镶嵌着五位遇难者的照片。照片周围是黑色边框。多年后,人们发现三位遇难者的照片边框依然漆黑如初,但两位失踪者的照片边框却逐渐褪色变浅。没有人能解释这种现象。
一些登山者提到了当天目睹的异常现象。格列布·艾吉斯托夫说他在风暴期间看到天空中出现奇怪的"闪电",却没有任何雷声。有人提出可能是球形闪电或罕见的电磁现象。还有人猜测是否与当时苏联的军事活动有关——毕竟,哈萨克斯坦是苏联重要的航天和军事基地所在地。但这些猜测都没有得到证实。
这起事件与著名的迪亚特洛夫事件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反常的天气、无法解释的尸体姿态、神秘的消失。但与迪亚特洛夫事件不同的是,萨伊拉姆-苏悲剧发生在九月而非严冬,山的高度和路线难度都相对较低,失踪者的装备也更加完整。如果迪亚特洛夫事件的谜团在于"他们为什么会那样死",那么萨伊拉姆-苏的谜团则在于"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失踪者的家属们始终无法接受官方的结论。谢里克·贾津的兄弟们曾求助于通灵者,得到的回答是:谢里克和泰穆尔还活着,他们在吉尔吉斯斯坦的山谷里放牧。这个答案当然无法令人信服,但它反映了家属们心中那份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和希望。
在登山界,这起事件被反复讨论和推测。有人认为是山体滑坡或雪崩吞噬了两人,但这个理论无法解释为什么没有任何装备痕迹。有人猜测他们可能滑入了冰川裂缝深处,但冰川裂缝通常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还有人提出可能是野兽袭击,但高山环境中没有能够完全吞噬人类的大型掠食者,而且金属装备应该会残留。
最令人困惑的是,科普套峰是一座非常热门的登山目的地。每年都有数十支队伍攀登这座山。四十多年来,数以千计的登山者经过这里,却从未有人发现过任何与失踪者有关的物品。在高山的极端环境中,尸体和装备通常会被保存很长时间——冰川中发现的登山者遗骸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但贾津和马伊洛夫仿佛从地球上被抹去了一样。
这起悲剧也改变了苏联和哈萨克斯坦的登山安全管理。卡拉干达铸造厂的登山协会在这起事件后被关闭,再也没有重新开放。阿尔卑斯训练集训的安全规程被大幅加强。但对于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来说,这些改变来得太晚太迟。
亚历山大·福尔图纳在出发前,他的妻子曾极力劝阻他不要参加这次集训。他们刚刚分到一套新公寓,正准备搬家。福尔图纳告诉一位朋友,他希望能在这趟行程中完成"雪豹"——攀登中亚五座七千米高峰的成就。他永远不会有机会了。他的两个孩子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中长大。
娜塔莉亚·贝福斯和鲍里斯·波良斯基原定在集训结束后举行婚礼。他们的婚期已经定好,请柬已经发出。娜塔莉亚是一位教师,鲍里斯是工程师,他们是社区里人人羡慕的情侣。他们被埋葬在同一座墓园里,永远相伴。
谢里克·贾津的未婚妻在等待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她最终嫁给了别人,但从未真正从那段感情的阴影中走出。
泰穆尔·马伊洛夫的妻子在悲剧发生时正怀有身孕。她的孩子出生后从未见过父亲。她独自抚养孩子长大,每年都会来到萨伊拉姆-苏峡谷,在那块没有尸体的墓碑前献花。
如今,在萨伊拉姆-苏峡谷的入口处,矗立着那五块大理石牌匾。它们面向科普套峰的山顶,静静地记录着那个九月发生的事情。登山者们经过时,会停下来阅读牌匾上的名字,然后继续他们的旅程。大多数人对这段历史一无所知,只把它当作普通的纪念碑。
但对于那些了解这段历史的人来说,科普套峰永远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两位登山者的遗体至今未被找到,他们的命运至今未被揭开。天山保持着它的秘密,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也许有一天,冰川的消融会揭示真相,或者某位登山者会在无意中发现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但在那之前,萨伊拉姆-苏峡谷将继续讲述这个未完的故事——一个关于自然的力量、人类的脆弱,以及那些永远埋葬在天山深处的谜团的故事。
在登山运动的漫长历史中,失踪并不罕见。高山是危险的环境,每年都有人在山中遇难或失踪。但萨伊拉姆-苏案件的特殊性在于:这不是在无人区或极端环境中发生的悲剧,而是在一个热门的、有良好记录的登山区域;失踪的不是独自行动的新手,而是经验丰富、团队协作的运动员;发现的尸体没有典型的高山遇难特征,而失踪者更是彻底消失。这些因素的叠加,让这起案件成为苏联和后苏联时代最令人困惑的登山悬案之一。
四十多年过去了。苏联解体了,哈萨克斯坦成为独立国家。萨伊拉姆-苏峡谷被纳入国家公园,成为热门的旅游目的地。新一代的登山者和徒步者在这片山谷中行走,欣赏着冰川湖泊的美丽,呼吸着高山清新的空气。很少有人知道,在这片风景如画的峡谷中,隐藏着一个关于消失的谜团。
山有山的记忆。也许有一天,天山会决定吐露它的秘密。在那之前,谢里克·贾津和泰穆尔·马伊洛夫将永远停留在1982年的那个九月,永远年轻,永远在攀登的路上。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这起案件的记录主要来自俄语和哈萨克语来源。俄罗斯登山网站 Mountain.RU 保存了遇难者的详细传记和事件记录。哈萨克斯坦媒体《卡拉万报》和《共青团真理报》在2014年和2019年发表了深度报道。登山论坛 climbing.ru 上有亲历者的详细证词和讨论。YouTube 上有多个关于此案的纪录片视频,包括俄语和英语版本。
对于对苏联登山历史感兴趣的读者,迪亚特洛夫事件是最著名的类似案件,两起事件在许多方面有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另一起值得关注的案件是1993年哈马尔-达班山区的登山悲剧,同样涉及反常天气和神秘的多人死亡。
萨伊拉姆-苏峡谷如今是萨伊拉姆-乌加姆国家公园的一部分,每年吸引大量徒步者和登山者。如果你想前往科普套峰,可以从哈萨克斯坦南部城市奇姆肯特出发,车程约三小时。峡谷入口处有纪念牌,登山者通常会在那里停留,向四十多年前遇难的五名登山者致意。
最后,请记住:无论多么简单的路线,无论多么好的天气,山永远值得敬畏。带上足够的装备,不要轻视任何一条路线,始终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山不会原谅轻率,但它会记住每一个走进它怀抱的人。
本文基于俄语和哈萨克语原始资料撰写,包括亲历者证词、官方记录和媒体报道。所有姓名、地点和时间均经过交叉验证。感谢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登山界保存了这段历史的记忆。

科普套峰,海拔3650米,悲剧发生地

峡谷中的纪念牌,记录着五位遇难者的名字

科普套峰的登山路线

萨伊拉姆-苏峡谷的湖泊,悲剧发生地附近的风景

科普套峰山顶,三人遗体被发现的地方

萨伊拉姆-苏峡谷入口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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МК-Казахстан. “Неразгаданная тайна Сайрамского ущелья: загадка гибели карагандинских альпинистов” - https://mk-kz.kz/incident/2022/06/01/nerazgadannaya-taina-sairamskogo-ushhelya-zagadka-gibeli-karagandinskikh-alpinistov.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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Комсомольская правда Казахстан. “Загадочное исчезновение в Сайрам-су” - https://www.kp.kz/daily/27007.3/4068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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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untain.RU - Книга Памяти: Наталья Яковлевна Бейфус - https://www.mountain.ru/article/article_display1.php?article_id=9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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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untain.RU - Книга Памяти: Серик Альмаганбетович Тяжин - https://www.mountain.ru/article/article_display1.php?article_id=9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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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us.kz - “Ушедшие на Коптау” - https://titus.kz/?previd=5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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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mbing.ru форум - “Их не вернули горы” - https://www.climbing.ru/forum/all/topic_4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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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avan.kz - “Пик Коптау. Тайна двух альпинистов” - https://www.caravan.kz/news/pik-koptau-tajjna-dvukh-alpinistov-790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