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座深处,距离地球1470光年的地方,一颗看似普通的黄色恒星正在上演着人类天文学史上最令人困惑的剧目。它的官方编号是KIC 8462852,但全世界更熟悉它的另一个名字——Tabby星,以发现者塔贝莎·博亚吉安命名。这颗恒星的神秘之处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它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以一种完全违背天文学常识的方式遮挡它的光芒。

Tabby星在天鹅座的位置

2011年3月5日,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开普勒太空望远镜记录到了一个震惊天文学界的数据点:这颗恒星在短短几天内亮度下降了15%。两年后的2013年2月28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它的亮度暴跌了整整22%。要知道,一颗木星大小的行星从恒星面前经过,最多只会造成约1%的亮度下降。这意味着有什么东西遮挡了这颗恒星近四分之一的表面。

戴森球概念图

这个发现并非来自职业天文学家的精心观测,而是源于一群普通的公民科学家。2010年,耶鲁大学天文学家德布拉·费舍尔创建了一个名为"行星猎人"的在线项目,邀请任何人帮助筛选开普勒望远镜收集的海量数据。电脑算法被设计用来识别标准行星凌日的信号,但它们会自动丢弃任何看起来"不正常"的数据。费舍尔的团队深知,人类肉眼有时能发现机器遗漏的异常模式。

安大略省居民亚当·谢维奇就是这群志愿者中的一员。2011年的一个傍晚,他在浏览开普勒数据时,一张光变曲线图让他愣在了屏幕前。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行星凌日信号——正常行星造成的光变曲线像是一个对称的U形,但这颗恒星的光变曲线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锯齿状。谢维奇在项目讨论区留言:“奇怪的峰值——一个巨大的凌日。“这简短的一句话,开启了人类天文学史上最神秘的篇章之一。

另一位公民科学家达里尔·拉科斯注意到了这条留言。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行星猎人志愿者,他已经分析了数万条光变曲线。他立刻意识到这条曲线的异常之处——凌日的形状不对称,一边陡峭一边平缓,这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天体的特征。拉科斯和其他志愿者将这一发现报告给了项目科学家塔贝莎·博亚吉安。

彗星群围绕Tabby星的艺术家构想图

当博亚吉安第一次看到这颗恒星的数据时,她的反应和任何受过专业训练的天文学家一样:“这肯定是数据错误。“开普勒望远镜的故障、宇宙射线干扰、数据处理软件的漏洞——这些可能性都被逐一排查。然而,公民科学家们已经完成了所有验证步骤:数据是真实的,异常是确凿的。

在2011年的首次异常之后,这颗恒星沉寂了两年。直到2013年初,当新的开普勒数据上传后,拉科斯和他的同伴们看到了更令人窒息的景象——一个深度达到22%的巨型凹陷,持续时间长达数周。这个信号如此强烈,如此怪异,以至于没有人能用任何已知的天体物理现象来解释。

开普勒太空望远镜的工作原理极为简单:凝视。在2009年至2013年的主要任务期间,它每30分钟记录一次超过15万颗恒星的亮度。望远镜的视野固定在天鹅座和天琴座之间的一片天空,年复一年地收集着数据。它寻找的是行星凌日的信号——当一颗行星从恒星面前经过时,会造成恒星亮度的周期性微小下降。通过测量下降的深度和周期,天文学家可以推断出行星的大小和轨道。

然而,Tabby星的光变曲线却像是一部科幻小说中的情节。它的亮度下降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有时只下降1%,有时却暴跌超过20%;下降持续的时间从几天到几周不等;两次下降之间的间隔也完全随机。这种混沌的行为与任何已知的天体都不相符。

博亚吉安意识到,她需要更多的数据来理解这个谜团。她联系了世界各地的天文台,请求观测时间。在夏威夷莫纳克亚山的凯克II望远镜,她和同事们获取了Tabby星的高分辨率图像,发现了一颗距离它885天文单位的红矮星——这个距离是冥王星与太阳平均距离的22倍。然而,这颗伴星的存在并不能解释Tabby星诡异的光变行为。

光谱分析揭示了更多线索。Tabby星是一颗F3型主序星,质量约为太阳的1.43倍,表面温度约6750开尔文。从所有观测特征来看,它都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恒星——除了那无法解释的光变曲线。恒星本身不存在能够产生这种信号的内在变化,这就意味着遮挡光线的必定是某种环绕它运行的物质。

尘埃环围绕Tabby星的艺术家构想图

2015年9月,博亚吉安和她的团队在皇家天文学会月刊上发表了题为"KIC 8462852——流量去哪了?“的论文。论文的第二作者是公民科学家达里尔·拉科斯,整篇论文共有49位作者,其中11位是业余天文爱好者。论文详细描述了观测到的异常现象,并系统地排除了一种又一种可能的解释。

首先被排除的是设备故障。开普勒望远镜的硬件和软件都经过了严格检查,数据本身是可靠的。其次,恒星本身也不是变星——它的光谱特征和自转周期都完全正常。再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存在环绕恒星的尘埃盘,否则红外望远镜应该能探测到尘埃辐射的热量。

最让天文学家困惑的是红外波段的异常沉寂。如果有一颗大质量行星被摧毁,或者两颗行星发生了剧烈碰撞,所产生的碎片会在红外波段产生明显的热辐射。然而,斯皮策太空望远镜和广域红外巡天探测器的观测都显示,Tabby星周围没有这种过量的红外发射。

博亚吉安团队在论文中提出了他们倾向的解释:彗星群假说。他们推测,一颗路过的恒星可能扰动了Tabby星周围的奥尔特云,导致大量彗星坠入内太阳系。这些彗星的碎片和彗尾共同遮挡了恒星的光芒,产生了观测到的复杂光变曲线。这个假说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它需要极为特殊的条件才能成立——需要恰好有足够多的彗星,恰好以合适的角度和速度经过恒星前方。

论文发表后,这个发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公众关注——直到宾州州立大学的天文学家杰森·赖特介入了这场谜题。

赖特在仔细研究Tabby星的数据后,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几乎疯狂的可能性:外星巨型结构。1960年,物理学家弗里曼·戴森提出了一个著名设想——足够先进的文明可能会建造环绕恒星的巨型结构来捕获恒星的全部能量输出。这种后来被称为"戴森球"的概念,在科幻小说中已经存在了半个多世纪。

赖特指出,如果一个外星文明正在Tabby星周围建造某种巨型结构,观测到的光变曲线就可以得到解释。巨大的太阳能收集阵列、环绕恒星的巨型空间站群、甚至是正在拆解行星以获取建筑材料的工程现场——这些都可能产生不规则的亮度下降。当然,赖特也谨慎地强调,这只是众多假说中的一个,应该最后考虑。

当赖特的假说被媒体报道后,Tabby星一夜之间成为了全世界关注的焦点。“外星巨型结构"这个词登上了各大新闻头条,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关于高级外星文明的猜测。SETI研究所——搜寻地外智慧生物的专门机构——迅速将Tabby星列为优先观测目标。

2015年10月,SETI研究所动用艾伦望远镜阵列对Tabby星进行了为期两周的射电观测,搜索任何可能来自技术文明的信号。结果是阴性——没有探测到任何异常的窄带射电发射。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外星结构的可能性,因为即使存在巨型建筑,也不一定会产生射电信号。

2016年,更大规模的搜索开始了。突破聆听计划——由尤里·米尔纳资助的一亿美元地外文明搜索项目——将绿岸射电望远镜指向了Tabby星。这座位于西弗吉尼亚州的全可动射电望远镜是世界上最大的同类设备之一。在10月的一个寒冷夜晚,望远镜收集了数十亿个射电频率通道的数据,寻找任何可能是技术文明特征的模式。同样,结果依然是阴性。

然而,更大的问题在于观测本身。Tabby星的亮度下降是不可预测的,天文学家们无法知道下一次下降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开普勒望远镜在2013年因为反应轮故障而结束了其主要任务,此后再也无法对准Tabby星所在的天区。博亚吉安和她的团队陷入了一个困境:他们需要实时观测一次亮度下降,才能获得理解这个谜团所需的关键数据。

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众筹行动开始了。2016年5月,博亚吉安在Kickstarter平台上发起了一个名为"银河系最神秘的恒星"的筹款项目。她计划使用拉斯昆布雷斯天文台全球望远镜网络——一个由分布在世界各地的18台自动化望远镜组成的系统——对Tabby星进行持续监测。这个网络可以实现24小时不间断观测,当某个天文台因天气或日出停止工作时,另一个天文台会自动接手。

筹款目标定在10万美元。在"外星巨型结构"的热潮推动下,这个项目迅速筹集到了107421美元,来自1700多名支持者。这是天文学史上最成功的公众筹资项目之一,也标志着公民科学在当代天文学研究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拉斯昆布雷斯望远镜网络从2016年开始持续监测Tabby星。博亚吉安的团队每天检查数据,期待着下一次亮度下降的到来。与此同时,业余天文学家们也在全球范围内组织起来。美国变星观测者协会协调了数十名业余观测者,使用他们自己的望远镜提供补充数据。比利时、西班牙、夏威夷——世界各地的天文台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颗神秘的恒星。

2017年5月19日,等待终于结束了。

拉斯昆布雷斯望远镜网络探测到Tabby星的亮度开始下降。博亚吉安立即发出警报,全球天文学界迅速响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数十台专业望远镜转向Tabby星,在从射电到紫外的整个电磁波谱上进行观测。NASA的雨燕卫星从太空扫描了它的X射线和紫外辐射,斯皮策太空望远镜则测量了红外波段的亮度变化。

这次亮度下降被命名为"埃尔西”——Las Cumbres的首字母LC的谐音。它持续了约一周时间,深度约为2%。紧接着,6月13日,第二个亮度下降"塞莱斯特"开始了。8月2日,第三个下降"斯卡拉布雷"出现,持续了两周后恢复。9月5日,第四个下降"吴哥"达到2.3%,成为当年最深的一次下降。

这些密集的观测带来了关键线索。研究人员发现,Tabby星在紫外波段的亮度下降比在红外波段更为显著。这是一个决定性的发现——因为它几乎排除了外星巨型结构的假说。

当光线经过固体物体时,所有波长都会被均匀遮挡。想象一下,你在海滩上撑开一把伞:无论阳光中的红光还是蓝光,都会被伞同等程度地遮挡。但如果光线经过的是尘埃颗粒,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细小的尘埃粒子会优先散射短波长的光(如紫外线),而让长波长的光(如红外线)更容易通过。这就是为什么日落时天空呈现红色——阳光穿过大气层时,蓝光被空气分子散射掉了,只剩下红光到达我们的眼睛。

NASA关于Tabby星尘埃环的官方示意图

亚利桑那大学的研究员孟欢领导的团队分析了来自雨燕卫星、斯皮策望远镜和比利时AstroLAB天文台的观测数据。他们发现,Tabby星在紫外波段的亮度下降约为3%,而在红外波段的下降仅为约1%。这种波长依赖性强烈暗示着尘埃颗粒的存在。

“这基本排除了外星巨型结构理论,因为它无法解释波长依赖的亮度下降,“孟欢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怀疑,是一团尘埃云在围绕恒星运行,轨道周期约为700天。”

根据计算,这些尘埃颗粒的直径必须非常小——不超过几微米,大约只有人类头发直径的十分之一。但它们也不能太小,否则恒星的光压会将它们推向太空深处。这种尘埃最可能的来源是彗星——当彗星接近恒星时,会释放出大量尘埃和气体。

然而,尘埃理论虽然解释了波长依赖的亮度下降,却无法回答更深层的问题:这些尘埃从何而来?为什么它们以如此混乱的方式围绕恒星运行?为什么红外望远镜探测不到尘埃的热辐射?这些问题至今仍困扰着天文学家。

与此同时,另一项研究为Tabby星的谜团增添了新的维度。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的天文学家布拉德利·谢弗在哈佛大学天文台的照相底片档案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自1890年以来的一个世纪里,Tabby星的亮度已经逐渐下降了约20%。

这个发现来源于哈佛-史密森天体物理中心的"世纪数字化天空存取"项目。该项目保存了超过50万张照相底片,记录了1885年至1993年间拍摄的夜空图像。谢弗仔细分析了这些历史数据,发现Tabby星在过去一个世纪中持续变暗,变暗速率约为每世纪0.16星等。

这一发现震惊了天文学界。在已知的F型主序星中,从未有任何一颗表现出这种程度的长期亮度变化。如果尘埃是造成短期亮度下降的原因,那么什么又解释了这种持续一个世纪的逐渐变暗?难道有一个巨大的尘埃云正缓慢地从恒星前方经过?还是恒星本身正在经历某种未知的演化过程?

其他研究人员对谢弗的发现提出了质疑。他们指出,从历史照相底片中提取精确的亮度测量是一项极其复杂的任务,需要校正设备变化、大气条件和参考星选择等诸多因素。一些分析表明,所谓的"长期变暗"可能只是数据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假象。

开普勒望远镜的数据为这场争论提供了新的燃料。2016年,一项分析发现,在开普勒望远镜四年观测期间,Tabby星的亮度下降了约3%。这种变暗不是连续的,而是在特定时间段内加速发生,然后又恢复正常。这种"阶梯式"变暗模式与尘埃遮挡的预测相符——当一团尘埃经过恒星前方时,会造成亮度的突然下降。

2019年,凌日系外行星巡天卫星(TESS)加入了观测行列。这台NASA的新一代行星搜索望远镜每两分钟对Tabby星进行一次测量。在2019年7月至9月的观测窗口中,TESS记录到了一个深度1.4%的亮度下降。随后,在10月至12月间,又出现了至少七次独立的下降,最深达到2%。

随着数据的积累,一些研究者开始寻找亮度下降的周期性规律。2019年,一项研究提出,Tabby星的亮度下降可能存在约1574天的周期——这正好与开普勒望远镜在2011年观测到的"D800"下降相吻合,如果以这个周期推算,类似的下降应该在2019年底重现。而事实上,TESS确实在那段时间探测到了亮度下降。

然而,即使尘埃理论能够解释大部分观测现象,Tabby星的谜团远未完全解开。尘埃从何而来?为什么它们围绕恒星的分布如此不均匀?为什么这颗看似普通的恒星会拥有如此特殊的环境?

2019年,一个新的理论登场了。天文学家提出,Tabby星的异常可能源于一颗被剥离的"孤儿卫星”。在行星系统的早期演化阶段,大型气体行星可能带着它们的巨型卫星迁移到更靠近恒星的位置。在某些情况下,行星会被恒星吞噬,而卫星则被甩入独立的轨道。这颗孤独的卫星此后逐渐解体,其碎片形成了围绕恒星的尘埃云。

数值模拟显示,这种情景发生的概率约为50%。在那些卫星被释放的案例中,其轨道演化可能会产生类似Tabby星观测到的光变曲线。这个假说的优美之处在于,它同时解释了尘埃的来源和其分布的不规则性——解体的卫星碎片自然地形成不规则的结构。

然而,Tabby星的故事并没有一个简单的结尾。2024年,NASA发布了关于这颗恒星的最新图像,再次提醒世人:即使尘埃是最可能的解释,这颗恒星的全部谜团仍远未解开。它的亮度继续以不可预测的方式波动,每次新的观测都可能带来新的惊喜。

Tabby星的科学意义远远超出了它本身。它是公民科学力量的证明——如果没有那些在业余时间筛选数据的志愿者,这颗恒星将永远只是一颗普通的星点。它展示了当科学家敢于提出大胆假说时会发生什么——即使"外星巨型结构"的理论最终被否定,它引发的公众关注为后续研究筹集了宝贵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Tabby星提醒我们:即使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宇宙仍然充满未知。我们建造了能够探测数十亿光年外星系的望远镜,却发现自己连1500光年外一颗恒星周围发生的事情都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认知的边界,正是科学探索最激动人心的地方。

如今,博亚吉安已成为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的天文学教授。她和她的团队继续监测着这颗以她名字命名的恒星,等待着下一次亮度下降的到来。全球的业余天文学家也在持续贡献数据。公民科学家们自发开发的分析工具比官方提供的界面更加高效,他们发现的异常模式已经成为天文学文献的一部分。

在某种意义上,Tabby星的故事仍在继续。也许某一天,我们会找到一个完全自然的解释,彻底揭开这个谜团。也许更先进的望远镜会发现更多类似的恒星,帮助我们理解这类现象的普遍性。又或者——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未来的观测会发现某些完全颠覆我们认知的证据。

无论最终答案是什么,Tabby星已经改变了我们看待宇宙的方式。它教会我们保持谦卑,承认未知的存在;它展示了跨学科合作的力量,天文学家、物理学家、甚至热心公众共同攻克一个难题;它提醒我们,有时候最伟大的发现不是来自于精心设计的实验,而是来自于意外的发现和不懈的追问。

在天鹅座的星海中,那颗编号KIC 8462852的恒星仍在闪耀。它的光芒时明时暗,仿佛在向宇宙诉说着某个我们尚未理解的故事。而我们,将继续倾听。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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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Wright, J. T., & Sigurdsson, S. (2016). Families of plausible solutions to the puzzle of Boyajian’s star. 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 829(1), L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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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chaefer, B. E. (2016). KIC 8462852 Faded at an Average Rate of 0.164±0.013 Magnitudes per Century from 1890 to 1989. 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 822(2), L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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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BS NOVA. (2018). How Citizen Scientists Discovered the Strangest Star in the Gala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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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SETI Institute. (2015). The Mysterious Star KIC 8462852.
  10. Kickstarter. (2016). The Most Mysterious Star in the Galaxy by Tabetha Boyaj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