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7月11日下午4时15分,波斯尼亚东部山区一个名叫斯雷布雷尼察的小镇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拉特科·姆拉迪奇将军驾驶着白色越野车缓缓驶入空荡荡的街道,身后跟着整支波斯尼亚塞族军队。
这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53岁将军站在小镇中心广场上,对着摄像机发表了一段令人不寒而栗的讲话:“我们来到这里,是要为这片土地上的塞尔维亚人民复仇。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土耳其人终于被从这片土地上赶走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历史的回声。四百年前,奥斯曼帝国的铁骑曾踏足这片土地;而现在,一个自诩为"塞尔维亚民族守护者"的军阀,正准备在这里制造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悲剧。
没有人能够想象,接下来的七天里,这片被联合国安理会庄严宣布为"安全区"的土地,将成为二战后欧洲最惨烈的屠杀场。超过八千名波斯尼亚穆斯林男性——从12岁的少年到77岁的老人——将在一场精密策划的行动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400名联合国维和部队的眼皮底下。

囚笼中的承诺
斯雷布雷尼察的命运,要从1992年春天说起。那一年,南斯拉夫联邦正在经历痛苦的解体,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宣布独立,引发了三族——波斯尼亚穆斯林(波什尼亚克人)、克罗地亚人和塞尔维亚人——之间惨烈的战争。
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梦想着建立"大塞尔维亚",一个囊括所有塞族人居住区的单一民族国家。为实现这一目标,他们发动了被后世称为"种族清洗"的残酷行动:驱逐、屠杀、强奸、焚烧——一切手段都被用来"清洗"非塞族人口。
到1993年初,波斯尼亚东部几乎完全落入塞族军队之手,只剩下几个被围困的飞地。斯雷布雷尼察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人口仅八千人的小镇,突然涌入了几万名来自周边地区的穆斯林难民。战前,斯雷布雷尼察是一个多民族混居的宁静小镇,穆斯林占72.5%,塞族占25.5%;到1993年,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挤不堪的穆斯林"孤岛",人口膨胀到五万五千至六万人,被塞族军队团团围困。
饥饿开始蔓延。联合国人道主义援助车队被塞族军队阻拦,食品和药品极端匮乏。1993年2月至3月间,美国曾组织空投救援物资,但杯水车薪。有报道显示,到1993年春,斯雷布雷尼察已经有人饿死。
3月11日,法国将军菲利普·莫里隆强行突破塞族封锁进入斯雷布雷尼察。他是几个月来第一位进入该地区的国际观察员。然而,当他准备离开时,绝望的居民阻止了他的车队。妇女和儿童躺在地上,用身体堵住道路,逼迫这位联合国将军亲眼见证他们的苦难。
莫里隆被迫留下来,直到第一支人道主义救援车队抵达。在他的斡旋下,部分居民被撤离,人口减少到约四万人。
更重要的是,他的访问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关注。1993年4月16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第819号决议,宣布斯雷布雷尼察为联合国"安全区"。
决议的措辞庄严而有力:“斯雷布雷尼察及其周边地区应被视为安全区,免受任何武装攻击或任何其他敌对行动。”
这听起来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但事实远非如此。

名存实亡的保护
联合国安全区的设计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致命的缺陷。
安理会决议虽然宣布斯雷布雷尼察为安全区,却从未明确赋予维和部队使用武力保护平民的权力。维和部队的授权被解释为"自卫"——他们可以使用武力保护自己,却不能主动保护平民。
更荒谬的是资源的匮乏。联合国秘书处的报告承认,要"确保安全区得到充分尊重",需要三万四千名士兵;而实际部署的,只有七千六百人。分配到斯雷布雷尼察的,更是只有几百人。
最初进入斯雷布雷尼察的是加拿大部队,随后被荷兰营(Dutchbat)接替。到1995年7月,驻扎在斯雷布雷尼察的荷兰士兵只有约三百至四百人,装备着轻型武器和几辆装甲车。
他们面对的是一支真正的军队:波斯尼亚塞族军队在斯雷布雷尼察周边部署了约五千名士兵、五十门火炮、十五至二十辆坦克和装甲车。
三百对五千。这是保卫者的全部兵力。
更致命的是,安全区实际上变成了"联合国管理的种族隔离区"。塞族军队控制着所有进出通道,他们可以任意阻拦人道主义援助车队,限制食品和药品的进入。到1995年春,斯雷布雷尼察的居民已经陷入严重的营养不良。
一位联合国官员后来告诉人权观察组织:“这是塞族军队故意采用的策略,目的是削弱飞地人口,为最后的进攻做准备。塞族军队长期逐步切断食品、水、电力和医疗用品供应,这实际上就是7月进攻的真正准备阶段,本应作为警告信号,提醒国际社会所谓的联合国’安全区’斯雷布雷尼察正处于危险之中。”
1995年6月,七人死于饥饿。这是屠杀开始前,沉默而缓慢的死亡。

末日的前奏
到1995年春,波斯尼亚塞族领导层已经意识到,他们在战场上取得的成果正在被国际政治的浪潮所侵蚀。克罗地亚军队正在重新武装,北约的空袭威胁日益迫近。他们需要一个决定性的胜利——一个能够改变战争走向的胜利。
斯雷布雷尼察成了他们选中的目标。
进攻的准备工作在数月前就已经开始。1995年4月至6月间,塞族军队逐步收紧对斯雷布雷尼察的包围圈。炮击频率增加,食物和燃料的供应被更加严格地限制。
荷兰维和部队注意到了异常,但他们没有上报。一位联合国官员后来承认,荷兰士兵太渴望离开,以至于他们回避报告任何严重的进攻信号——包括部队调动、新援军抵达、大量燃料运入等。
一个令人不安的细节:进攻前两天,塞族军队突然允许一支载有十万升柴油的车队进入斯雷布雷尼察——这是前所未有的数量。这些燃料后来被用于运送数万名穆斯林出境。荷兰士兵没有对此产生怀疑。
他们本该怀疑的。因为这些燃料,正是运输受害者的工具。
1995年7月5日,斯雷布雷尼察经历了一个月来最平静的一天。几乎没有发生任何事件。这种诡异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口呼吸。
崩溃的四天
1995年7月6日凌晨3时15分,塞族军队向斯雷布雷尼察发起了全面进攻。
炮火撕裂了夜空。数以千计的炮弹落在小镇及周围地区。居民们惊恐地涌向市中心,却发现无处可逃。联合国观察哨所一个接一个被占领,五十五名荷兰士兵被扣押为人质。
荷兰营指挥官汤姆·卡雷曼斯上校开始请求北约空中支援。这是一个充满官僚主义色彩的请求过程:他需要填写特定的表格,表格需要逐级审批,最终由法国将军贝尔特朗·让维尔在萨格勒布做出决定。
7月8日,塞族军队向市中心推进。当天,一名荷兰士兵被一名波斯尼亚政府军士兵杀死——这引发了对维和部队与当地居民之间紧张关系的担忧。同日,荷兰部队请求空中支援,但据说请求被驻萨拉热窝的英军中将鲁珀特·史密斯驳回,理由是"为时过早,不值得冒险"。
到7月9日,大部分居住在小镇郊区的平民已经涌入市中心。大约两万六千人挤在一个战前仅四千人居住的区域。荷兰部队的观察哨所继续陷落,士兵们被迫撤退或投降。
7月10日上午8时55分,卡雷曼斯上校再次请求空中支援。这一次,他敦促对塞族坦克和炮兵阵地进行选择性轰炸。
上午11时,塞族军队开始炮击荷兰阵地。让维尔将军拒绝了卡雷曼斯的请求。
下午6时30分,姆拉迪奇将军出现在斯雷布雷尼察市中心上方的山坡上。卡雷曼斯再次请求空中支援。
晚上9时40分,让维尔将军终于同意提供空中支援。但塞族军队停止了进攻。让维尔将军决定将空袭推迟到第二天早上。
午夜时分,卡雷曼斯告诉小镇领导人:五十架北约飞机将于早上6时轰炸塞族阵地。
希望,似乎在黑暗中闪现。
错误的表格
7月11日早上9时,卡雷曼斯上校收到了一个令他窒息的消息。
他的空中支援请求是用错误的表格提交的。他必须用正确的表格重新提交。
此时,北约飞机已经在空中盘旋了三个小时。它们燃料耗尽,必须返回意大利基地。
上午10时30分,塞族军队重新开始炮击。
上午11时,让维尔将军再次犹豫是否批准空中支援。与此同时,两万多名难民——妇女、儿童、病人和老人——正在涌向位于波托查里的荷兰基地,那里距离小镇三英里。
中午12时05分,让维尔将军终于授权空中支援——比原请求晚了三个小时。
下午2时40分,两架荷兰F-16战斗机向塞族阵地投下两枚炸弹。塞族军队威胁要杀死被扣押的荷兰人质并炮击难民。进一步的空袭被放弃。
这是联合国为保卫斯雷布雷尼察所采取的唯一一次军事行动。两枚炸弹。这就是全部。
下午4时15分,姆拉迪奇将军进入斯雷布雷尼察,宣布小镇已被塞族军队占领。
“我们来到这里,是要永远留下。“他说。
他确实留下了。留下的还有两万名绝望的穆斯林难民,他们正挤在波托查里的荷兰基地周围,祈求保护。

“安拉帮不了你,但姆拉迪奇可以”
7月11日晚上8时30分,姆拉迪奇将军召见卡雷曼斯上校会谈。
午夜时分,两人见面。在场的还有一名当地教师内西布·曼季奇。姆拉迪奇要求所有武器投降。他对曼季奇说:“你人民的未来掌握在你手中,而不仅仅是在这个地区。”
曼季奇回答说,他只是一个偶然的代表,不能承担责任。姆拉迪奇冷冷地回应:“那是你的问题。你必须拯救你的人民免于毁灭。”
这场会谈的内容,被荷兰部队秘密录音。后来成为国际法庭审判姆拉迪奇的关键证据。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绝望的决定正在做出。午夜时分,约一万五千名男性——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六七十岁的老人——开始离开斯雷布雷尼察,徒步穿越塞族控制的山区,前往六十英里外的穆斯林控制区图兹拉。
这是一条死亡之路。他们不知道的是,塞族军队已经在前方布下了天罗地网。
7月12日早晨,姆拉迪奇再次召见波斯尼亚穆斯林代表易卜拉欣·努哈诺维奇。
“你的人民不必死去。不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兄弟,不是你的邻居。“姆拉迪奇说,“只要决定你想怎么做。正如我昨晚所说,你们可以生存,也可以消失。”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令人战栗的话:“安拉帮不了你。但姆拉迪奇可以。”
当天上午11时30分,姆拉迪奇在波托查里难民营中行走,向难民分发糖果,安抚他们说:“不管你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会有交通工具。不要害怕——妇女和儿童优先。”
与此同时,塞族士兵开始将12岁至77岁的男性从人群中分离出来。他们被排成一列,押送到一所大房子里进行"审讯”。
一名荷兰士兵目睹了一个平民被带到房子后面,被迫跪在墙边,当场枪决。
接下来的30小时里,两万三千名妇女和儿童被强制驱逐出斯雷布雷尼察,用大巴运往穆斯林控制区。联合国接受了塞族的要求,支付了所有大巴的燃料费用。
男人们呢?他们正在被一批批运往不同的地点——克拉维卡仓库、布拉涅沃农场、新卡萨巴足球场——那里是他们的死亡之地。

仓库里的地狱
克拉维卡是斯雷布雷尼察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那里有一座农业合作社的仓库。
7月13日下午,数百名被捕的穆斯林男性被押送进这座仓库。他们被告知即将接受"审讯”。
这不是审讯。这是屠宰。
德拉任·埃尔代莫维奇后来在国际法庭上作证,详细描述了他在克拉维卡仓库参与屠杀的经过。他是波斯尼亚塞族军队第10破坏支队的士兵,一个被迫参与屠杀的克罗地亚族人。
“他们把我们带到仓库里,“埃尔代莫维奇说,“那里已经挤满了人。士兵们开始把他们带出来,十人一组,带到仓库后面的空地上,让他们面朝墙壁跪下,然后开枪射杀。”
“有人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们?士兵回答:这是命令。”
“枪声持续了几个小时。地板上到处是血。有些人在被枪击后还在动,士兵就走近他们,朝头部补枪。”
“我不得不参与。他们告诉我,如果我不开枪,我就会和他们一起被杀。”
在克拉维卡仓库,约一千名男性被屠杀。
但这只是开始。
屠杀在多个地点同时进行。布拉涅沃农场、奥rahovac、皮利察学校、新卡萨巴足球场——每一个地点都变成了行刑场。受害者被从车上押下,排成一列,然后被机枪扫射。
许多人被迫自己挖掘自己的坟墓。
有些人在被枪击后并未立即死亡。他们被活埋进集体坟墓,在泥土的窒息中慢慢死去。
后来发现的证据显示,屠杀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塞族军队调集了足够的燃料用于运输受害者,事先选定了屠杀地点,准备了大型挖掘设备用于挖掘坟墓,甚至从其他地区调来了参与行刑的部队——以确保士兵与受害者之间没有私人联系,减少"心理负担”。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暴行。这是一场工业化的屠杀。
森林中的死亡行军
与此同时,一万五千名试图徒步穿越森林逃往图兹拉的男性,正在经历另一场噩梦。
这支被幸存者称为"纵队"的队伍,沿着山间小径向穆斯林控制区进发。他们中许多人已经几天没有进食,武器弹药极度匮乏。队伍绵延数英里,老弱病残在后面掉队。
塞族军队早已在沿途设下埋伏。他们用大炮轰击纵队,用机枪扫射。数百人在埋伏中丧生。
更可怕的是欺骗。塞族士兵穿上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制服,使用缴获的联合国装备,通过扩音器喊话:“投降吧,你们不会被伤害。我们会保护你们。”
许多人相信了这些谎言,走出树林投降。他们随即被处决。
一位幸存者后来回忆:“我们看到了联合国车辆和穿蓝色制服的人。我们以为终于安全了。我们走出来,举起双手。然后他们开始射击。那些不是联合国士兵。那些是穿着偷来制服的塞族人。”
在为期五天的死亡行军中,约有一万人丧生。最终抵达图兹拉的幸存者,大多身心俱损,终生无法从创伤中恢复。

集体坟墓的秘密
屠杀结束后,塞族军队开始掩盖罪行。
最初,受害者被埋葬在屠杀地点附近的临时坟墓中。但随着国际社会的关注增加,塞族领导层决定转移尸体,分散埋葬在不同地点,以阻碍调查和辨认工作。
他们使用大型挖掘机挖掘出尸体,用卡车运送到数十公里外的其他地点重新埋葬。在这个过程中,许多尸体被打散,一个人的遗骸可能被分散在多个坟墓中。
这种"二次埋葬"的策略,使得后来的身份识别工作变得异常困难。国际失踪人员委员会(ICMP)使用DNA技术进行辨认,一个人的遗骸有时需要进行十三次DNA测试才能确定身份。
截至2025年,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的受害者中,仍有约一千人的遗骸未被找到。

维和部队的离去
1995年7月21日,荷兰维和部队获准离开斯雷布雷尼察。
在离开之前,姆拉迪奇将军与卡雷曼斯上校道别。他送给卡雷曼斯一件礼物。卡雷曼斯微笑着接过,问道:“这是送给我妻子的吗?”
两人都笑了,然后一起喝了一杯。他们再次握手,互相感谢。
当联合国车队离开斯雷布雷尼察时,姆拉迪奇和塞族士兵们敬礼送行。
荷兰士兵在街头庆祝,跳舞、喝酒。他们活着离开了这个地狱。而八千多名被他们"保护"的平民,已经永远无法离开。
第一批关于屠杀的报道开始出现。然而,联合国在波黑的文职负责人明石康未能报告暴行的证据。卡雷曼斯上校后来将塞族对斯雷布雷尼察的进攻描述为"一次出色计划的军事行动”。
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后来承认:“斯雷布雷尼察的悲剧将永远纠缠联合国的历史。”

正义来得太迟
屠杀发生后,国际社会的反应混乱而迟缓。
美国政府在7月11日大屠杀开始当天,仅发表了一份温和的声明。直到屠杀细节开始曝光,克林顿政府才转向更积极的立场。斯雷布雷尼察的悲剧成为美国推动北约大规模空袭塞族目标的转折点,最终导致了代顿和平协议的签订。
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ICTY)对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进行了长达二十年的调查和审判。
2001年,拉迪斯拉夫·克尔斯蒂奇成为第一个被法庭认定犯有种族灭绝罪的塞族军官。他被判处四十六年监禁,后减至三十五年。
2016年,波斯尼亚塞族政治领袖拉多万·卡拉季奇被判处四十年监禁。
2017年11月22日,拉特科·姆拉迪奇被判处终身监禁。法庭认定他犯有种族灭绝罪、战争罪和反人类罪。
然而,正义来得太迟。许多受害者在死前没有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许多幸存者在创伤中度过余生。许多家庭至今仍在寻找亲人的遗骸。

国际社会的道德破产
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的真正悲剧,在于它本可以被阻止。
如果联合国的空中支援在7月10日或11日上午及时到达,塞族军队可能会停止进攻。如果维和部队被赋予更明确的授权和足够的资源,他们可能能够保护平民。如果国际社会在1993年至1995年间采取更坚定的立场,塞族领导层可能不会冒险发动进攻。
但所有这些"如果"都未能成为现实。
荷兰政府的一份报告承认,荷兰在斯雷布雷尼察问题上存在"使命不可能”——被派去执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2002年,荷兰政府在报告发布后集体辞职。2019年,荷兰最高法院裁定,荷兰对斯雷布雷尼察350名受害者的死亡负有部分责任。
联合国秘书长的报告承认了多个层面的失败:情报失误、决策迟缓、资源不足、指挥混乱、官僚主义泛滥。报告的结论是:“我们时代的悲剧是,国际社会未能阻止一场可以被预见的灾难。”
永恒的记忆
今天,斯雷布雷尼察已经变成了一个纪念之地。
波托查里纪念中心建立在当年荷兰基地的原址上。那里矗立着一排排白色的墓碑,每一块代表一个被确认身份的受害者。每年7月11日,新发现的遗骸会被安葬于此。
截至2025年,已有超过六千七百名受害者被确认身份并安葬。每年仍有新的遗骸被发现。
幸存者中的大多数人再也无法回到斯雷布雷尼察。这个曾经多民族混居的小镇,如今几乎完全被塞族人占据。那些被驱逐的穆斯林社区,已经在别处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记忆不会消失。每年的纪念活动中,那些失去了丈夫、父亲、兄弟、儿子的妇女们,会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在白色的墓碑前哭泣、祈祷。
她们的眼泪,是对死者的哀悼,也是对生者的警告。
斯雷布雷尼察告诉我们,“永不重演"的誓言是何等脆弱。当国际社会缺乏决心,当官僚主义凌驾于人道主义之上,当"中立"成为不作为的借口时,最黑暗的人性就会肆虐。
八千多个生命,在那个七月的酷暑中熄灭。他们的死亡,是对人类良知的拷问——当我们有力量阻止一场屠杀却选择袖手旁观时,我们是否也成为了凶手的一部分?
参考资料
-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819 (1993)
- Human Rights Watch, “The Fall of Srebrenica and the Failure of UN Peacekeeping” (1995)
- Report of the Secretary-General pursuant to General Assembly resolution 53/35 (1999)
- International Criminal Tribunal for the former Yugoslavia, Prosecutor v. Radislav Krstić (2001)
- International Criminal Tribunal for the former Yugoslavia, Prosecutor v. Ratko Mladić (2017)
- 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Missing Persons, Srebrenica Victim Identification Records
- Remembering Srebrenica, “What Happened in Srebrenica”
- U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 “International Decision-Making in the Age of Genocide: Srebrenica 1993-1995”
- Netherlands Institute for War Documentation, “Srebrenica: A ‘Safe’ Area” (2002)
-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Application of the Convention on the Prevention and Punishment of the Crime of Genocide (Bosnia and Herzegovina v. Serbia and Montenegro)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