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2月10日傍晚，莫斯科库图佐夫大街4/2号楼，一栋住满苏联高层的"特权公寓"里，71岁的女演员Zoya Fyodorova坐在她心爱的扶手椅上，手中握着电话听筒。几小时后，当她的侄子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姑姑的尸体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血从椅子下流了一地。她被一把德国制造的Sauer 38H手枪从后脑勺近距离射杀，子弹穿过了她的左眼。这起案件震惊了整个苏联，调查持续了两年，约四千名证人被问询，最终却被移交KGB并永久封存。四十多年过去了，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斯大林时代的电影明星
1909年12月21日，Zoya Alekseevna Fyodorova出生在圣彼得堡一个工人家庭。她的父亲Alexei Fyodorov在革命后成为克里姆林宫护照服务部门的负责人，一家人在Zoya九岁时搬到了莫斯科。尽管父母认为演戏只是小女孩的异想天开，Zoya从小就对舞台充满热情。1930年，她顶住父亲的反对，考入革命剧院（现为马雅可夫斯基剧院）附属学校。这位天赋异禀的学生很快吸引了导演们的注意，从1932年的《Counterplan》和1934年的《Accordion》中的小角色开始，她的星途一片光明。
1936年，Fyodorova从戏剧学校毕业后获得了人生第一个重要角色——电影《Girl Friends》（Подруги）。她的个人生活同样丰富多彩：学生时代就与演员Leonid Weizler结婚，但婚姻很快破裂；与演员Vladimir Rapoport的联盟也以离婚告终；第三任丈夫、苏联英雄飞行员Ivan Kleschev于1942年在战争中牺牲。但Fyodorova家族的悲剧早在Kleschev牺牲之前就已经开始。1936年，Zoya的母亲患上癌症。她的父亲找到了一位德国医生，但尽管尽了最大努力，母亲还是去世了。1938年，那次就医成为Alexei Fyodorov被举报的理由——他被指控为德国和英国从事间谍活动，被判处十年劳改。
为了拯救父亲，已经获得斯大林奖的Zoya Fyodorova找到了内务人民委员Lavrentiy Beria。这位令人恐惧的秘密警察头子是她的粉丝，确实帮助她的父亲提前获释。此外，据一些报道，Beria还建议Zoya加入一个破坏分队——以防德国人占领莫斯科，她同意了。1941年，Alexei Fyodorov因"无能力"获释——他的双手手指在劳改营中冻伤后被截肢。但他在自由中只活了三个月就去世了。
奇怪的是，“人民敌人的女儿"这个标签并未影响Fyodorova的事业，但她成为了Beria密切关注的对象和骚扰目标。有一次，他以妻子周年纪念为借口邀请Zoya到他在Kachalova街的家中。但那里既没有女主人也没有客人——Beria立刻开始对Fyodorova做出暧昧的暗示。厌倦了这位人民委员的纠缠，女演员侮辱了他并离开了。在离开时，门房递给她一束花，而正在目送Fyodorova离开的Beria在她身后喊道：“这不是花束，是花圈。“人们可以从记仇的Beria那里期待任何事，但首先，Zoya依然像以前一样生活，继续在电影中演出。
美国军官与苏联间谍的禁忌之恋
1945年，Fyodorova的人生迎来了一个决定性的转折：在纪念红军日的招待会上，她遇到了美国军事代表团团长、46岁的Jackson Tate。他们的关系只持续了一年，但他成为了这位女演员唯一孩子的父亲——女儿Victoria。1946年，Tate被驱逐出苏联。Zoya没来得及告诉他怀孕的事，Tate直到1964年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与此同时，Zoya意识到Jackson被驱逐后，危险正向她逼近：舞台剧中的角色被给了另一位女演员，Fyodorova的肖像也从剧院大厅中被移走。
很快，这位女演员被指控为美国从事间谍活动，并被关押在Lefortovo拘留中心。在那里，Zoya在淋浴间被开水烫伤，然后她的手指被打断——因为他们怀疑她计划自杀。1947年，法院判决没收Zoya的所有财产和金钱，尽管她身体虚弱且有一个婴儿女儿，她仍被送往Temlag劳改营服刑25年。不久后，她被转移到Chelyabinsk的一所监狱，然后又被送到著名的Vladimir Central监狱。这位女演员的狱友包括歌手Lydia Ruslanova，她因轰动一时的"战利品案"而入狱。尽管有Ruslanova的支持，Zoya在监狱中度日如年。绝望之中，她试图向Beria求助，但这位记仇的人民委员对这位前宠儿的恳求无动于衷。
Fyodorova向Beria写的信中有一段令人心碎：“我向您求助，救救我。我遭遇了艰难的时刻，甚至不仅是艰难，我会说——是致命的……救救我！我很好地理解了自己的错误，我像对亲生父亲一样向您呼吁。让我重新活过来……我为什么要死？“Fyodorova的两个姐妹也遭遇了同样悲惨的命运。Maria被判处十年在Vorkuta砖厂工作，1952年服刑一半后去世。Alexandra被流放到哈萨克斯坦的Poludino村。她照顾Zoya的女儿Victoria，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她。
重获自由与钻石帝国的崛起
1955年2月23日，Zoya Fyodorova获得平反。她无处可住，Lydia Ruslanova收留了她。当Alexandra带着孩子们回到莫斯科时，Zoya将九岁的Victoria带到了Ruslanova的公寓。女孩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她的亲生母亲是Zoya这一事实。不久后，Fyodorova在Taras Shevchenko堤岸获得了一套两居室小公寓。监狱岁月摧毁了Fyodorova的演艺事业：她设法在电影演员工作室剧院找到了工作，但电影中只邀请她出演小角色和配角。然而，观众依然因为她的才华和出色的演技而爱她。这位女演员最后一次在电影中露面是在1980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Moscow Does Not Believe in Tears》中扮演一个小角色。1965年，Fyodorova被授予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功勋艺术家称号。
然而，演艺职业带来的收入很少，Fyodorova一家生活拮据。一切在70年代中期发生了变化：Fyodorova在库图佐夫大街4/2号这栋"不简单"的楼房里获得了一套三居室公寓。从家具陈设、大量古董和墙上著名艺术家的原作来看，这位女演员的财务状况显著改善。这得益于她的人际关系：Fyodorova与总书记Leonid Brezhnev的女儿Galina和内政部长Nikolai Shchelokov的妻子Svetlana成为了朋友，她们曾是她在Taras Shevchenko堤岸的邻居。在几乎痴迷于钻石的Brezhneva的建议下，Fyodorova开始投机钻石、黄金、古董和稀有画作。她的客户主要是高级官员及其亲属。这个计划天衣无缝：Brezhneva得知珠宝价格何时会上涨，就会给朋友们发信号；她们迅速购买珠宝：购买价格有时高达数十万卢布（当时平均工资为150卢布），但投机者知道：价格上涨后，她们转售商品的利润将超过支出金额的50%，甚至可能达到100%。
除了钻石，Fyodorova还经营古董：她的公寓成了艺术品的临时中转站——女演员拍摄新到的"商品"照片并制作目录，发送给外国买家。有人曾描述：“我在她家看到过巨大的钻石、原创画作和古老的小雕像。所有东西都被运往国外。“到这时，Zoya的女儿Victoria已经搬到美国与父亲一起生活，在那里结婚并生了一个儿子。Zoya也有机会见到她的旧情人——1976年，她前往美国看望女儿。之后，Zoya Fyodorova也决定移民，但多次尝试获得离开苏联的文件都以失败告终。尽管如此，据一些报道，1981年初，她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文件。根据一种说法，Victoria利用了她在美国的所有人脉，想把母亲带出苏联。
死亡前的预兆
但她们注定无法相见。而且，Zoya Fyodorova似乎明白她正面临危险。在与女儿的一次电话交谈中，她说出了"我很快就会被杀"这句话，但Victoria没有重视这些话。12月10日夜间，Zoya与一位朋友通电话谈论即将到来的Krasnodar之行，大约13:00，一位Mosfilm员工给这位女演员打了电话。之后，71岁的Zoya Fyodorova停止与家人和朋友联系：她不开门，电话一直占线。
Fyodorova的朋友Margarita Nabokova曾与她有约，她两次来到公寓，之后在门上留了一张便条。她联系了女演员的侄子Yuri（他有备用钥匙），请他紧急前往库图佐夫大街。到达后，Yuri注意到Fyodorova公寓的窗户亮着灯，但门没有为他打开，于是他使用了备用钥匙。公寓里等待着他的是令人震惊的场景：死去的女演员坐在扶手椅上，手中握着电话听筒。调查人员后来发现，Zoya是从大约10-20厘米的距离被射中后脑勺：子弹穿透她的头颅，击穿了她的左眼和鼻子上的眼镜片。在Fyodorova被谋杀后，她的亲属回想起一个奇怪的细节：在她死前不久，Zoya抱怨说最近有人给她寄来照片，照片上她的左眼被挖掉了。
奇怪的是，死者后脑勺伤口处的头发被整齐地梳理过；显然，凶手为某种原因梳理了他的受害者。这起初让到达公寓的行动人员感到困惑。只有当行动人员开始检查Fyodorova的脸部时，他们才意识到她被枪杀了。弹道专家发现，凶手使用的是德国Sauer 38H自动手枪。这种武器的所有主人立即被找到。在苏联，只有三名公民注册了这种手枪，但所有人都与谋杀无关。调查也没有特别受益于Fyodorova被枪杀时公寓里的电话响了并且她接起了听筒这一事实——无法确定来电者的号码。
门锁上没有撬锁的痕迹：Fyodorova亲自让她的凶手进入，显然她很了解这个人。这间接地被桌上有两个杯子和一盘蛋糕的事实所证明——显然，Zoya和神秘的射手进行了一场友好的茶会。此外，Fyodorova几乎从不在陌生人面前戴眼镜。而且她不让不熟悉的人进入公寓，而是隔着门或在院子里与他们交谈。被谋杀妇女的所有亲属立即成为嫌疑人，包括年轻的侄孙，他被从学校课堂上带走接受审讯。调查人员不排除Fyodorova的侄子Yuri可能杀了她，但他有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在犯罪当天，他正在参加报告选举会议。尽管如此，Yuri还是被拘留了一段时间，因为假设他是犯罪的教唆者。但最终这个版本也没有得到证实。
失踪的法国客人
Zoya的一些朋友回忆说，12月10日她在等待一位来自法国的客人，但她没有说出这个名字。这个人到底是谁，永远无法确定。其他证人声称Zoya在等待一位来自旧阿尔巴特街的朋友，她的儿子住在美国。这位朋友打算去看望她的儿子，女演员计划通过她给Victoria传递珠宝。与此同时，在入口处工作的看门人告诉调查人员，在那个命运攸关的日子，只有Nabokova和她的侄子去过Fyodorova那里，没有其他访客。
顺便说一句，Nabokova只比她的朋友多活了一点：在Fyodorova被谋杀几个月后，她就在奇怪的情况下去世了。然后侦探们假设罪犯通过阁楼进入，并以同样的方式离开了犯罪现场。检查尸体旁边的Fyodorova记事本后，调查人员感到惊讶：里面有超过两千个电话号码和大约一千五百个莫斯科和其他城市的邮政地址。
公寓里没有明显的抢劫痕迹，但一枚价值五万卢布的戒指、银器和马蒂斯的原作消失了。很快，警方追踪到了向Fyodorova出售失踪戒指的投机者。行动人员得到消息，他住在Taganka，非法拥有一把Sauer 38H手枪。看到警察，投机者试图乘出租车逃跑。然后调查员Boris Krivoshein拦下了第一辆经过的车，命令司机追捕出租车，然后撞击它。但出租车司机意识到了追击者的意图并停了下来。结果，投机者被拘留，但他与Zoya Fyodorova的谋杀案无关。
在对女演员公寓的搜查中，行动人员注意到地板和架子上有很多珠宝标签，但侦探们从未找到珠宝本身。但他们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秘密储藏室，里面堆满了女士手提包。行动人员在其中一个里面找到了三千卢布，在另一个里面找到了一条金链，其余的都是空的。但手提包不太可能是凶手的目标。有传言说这位女演员在她的公寓里保存着一颗巨大的钻石，罪犯就是为它而来。根据另一种说法，Fyodorova为出口准备了一批宝石放在手提箱里，凶手把它带走了。这些版本从未得到官方证实，但Fyodorova可能因为她的地下"钻石"活动而被消灭的可能性非常大。
KGB与钻石黑手党的阴影
通过这些活动，这位女演员知道很多犯罪计划和参与其中的人，因此可能作为不必要的证人被杀。侦探们不排除，在一次又一次被拒绝离开国家的许可后，Fyodorova可能威胁要揭露"钻石"链条中的某个高级成员——然后头上挨了一颗子弹。此外，事实证明，在Fyodorova死前不久，她成功地将一幅昂贵的画作运给了在美国的女儿。女演员认为出售这幅画的收入将维持她和女儿很长一段时间。但当Victoria试图出售这幅画时，发现它是赝品。有可能Zoya得知此事后联系了卖家。Fyodorova要求欺骗她的卖家退还钱财；卖家可能害怕曝光。
Fyodorova的死亡也被归咎于KGB。关于这位女演员与契卡人员合作的谣言自40年代以来一直在流传；据说她在1927年被招募——在Prove案被捕之后。当时，联合国家政治管理局局长Genrikh Yagoda亲自让Zoya摆脱了困境，下令让这位女演员独自一人。“调查未能确定对公民Fyodorova的指控，因此应考虑终止对Fyodorova的指控并将案件移交档案。“这位高级契卡人员的这种忠诚可能与Fyodorova的合作协议有关。而且她与Jackson Tate的相遇可能并非偶然：也许Zoya必须从美国人那里获取尽可能多的国家机密。但感情介入了Fyodorova理论上的上司不喜欢的事情，所以她的情人被匆忙驱逐出境，而Zoya本人被送进了监狱。然而，她在获释后可能继续为KGB工作。间接证实这一点的是Fyodorova三次被平静地释放到美国看望女儿这一事实。
总的来说，在Zoya Fyodorova去美国的故事中有很多令人惊奇的地方。在其中一次旅行中，这位女演员设法秘密地将小颗宝石带出苏联，在海外出售并将所有钱给了女儿。在另一次旅行中，她用很少的钱买了几件尼龙皮大衣。这些皮大衣已经在苏联被Fyodorova以每件500卢布的价格转售。在巴黎转机期间，她见到了定居西方的苏联舞蹈家Rudolf Nureyev，Fyodorova向他出售画作和珠宝。有传言说KGB为这种投机提供了机会。但在80年代，Fyodorova决定永远出国；这对契卡人员来说不合适——于是Zoya被枪杀了。不过，侦探们假设杀害这位女演员的原因可能要世俗得多。有一个版本是她向某人借了东西但没有还钱。第二个版本是这是一个她没有为其服务付款的人。要么是通过边境服务，要么就是现在所说的"保护伞”。
调查的终结与未解之谜
编剧Eduard Volodarsky表达了他对犯罪的版本：在他看来，Fyodorova可能被她的女婿杀害——他是一名经常从纽约飞往莫斯科的飞行员。理论上，他可以来找岳母，射杀她并拿走贵重物品。不管是否偶然，正是在Fyodorova死后，她的女婿才成为一名大企业家。在纪录片《钻石猎人》（2011年）中，来自《调查》系列，表达了Fyodorova被敖德萨袭击者Anatoly Betz杀害的观点。在《Galina》电视连续剧中，由Raisa Konyukhova主演。
Yulian Semyonov根据这起谋杀案写下了小说《库图佐夫大街的秘密》。2010年，导演Vitaly Pavlov拍摄了由Irina Pegova主演的关于Zoya Fyodorova传记的电视连续剧《Zoya》。对这位女演员谋杀案的调查持续了大约两年。六个月后，它被从内政部移交给KGB并保密。在整个调查期间，约有四千名证人被审讯。但案件从未进入法庭，在收集证据阶段就瓦解了。几年前，从美国飞来的Zoya Fyodorova的孙子向俄罗斯总检察长办公室提出请求，要求承认他是该案的受害者并恢复对这位女演员谋杀案的调查，但这从未实现。
Zoya Fyodorova在Vagankovo公墓找到了她最后的安息之所。她唯一的女儿Victoria无法参加葬礼。根据一些报道，苏联当局没有给她入境许可。根据其他报道，她害怕回到苏联，她确信那里有危险在等待着她。Victoria Fyodorova于2012年在美国去世，享年66岁。这起案件至今仍是苏联最神秘的未解谋杀案之一。它交织着冷战时期的东西方爱情、苏联高层的腐败、秘密警察的阴影和一个女人从电影明星到古拉格囚犯、再到钻石投机者的传奇人生。在那间公寓里，凶手究竟是谁？是KGB的特工、钻石黑手党的杀手，还是她信任的某个人？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不会得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