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1年4月13日,伦敦东区西哈姆镇的一个普通傍晚。十四岁的玛丽·休厄德正坐在家中,给一个大洋娃娃缝制衣服。她用五颜六色的丝绸和缎子碎片,小心翼翼地拼凑着一套精美的服装。这是她最喜欢的消遣,这个安静、温柔的女孩总是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傍晚六点左右,母亲伊丽莎白让她去姐姐家取一些亚麻布,顺便把三岁的小侄子托马斯从街角的商店接回来。玛丽没有换上出门的靴子,也没披上外套,穿着室内旧靴子就匆匆出了门。她再也没有回来。

玛丽·休厄德的失踪只是开始。在接下来的十八年里,至少有七名年轻女孩在西哈姆及周边地区神秘消失。她们的年龄从五岁到十五岁不等,有的出门买鱼,有的去主日学校,有的只是去商店买东西,却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其中两人被发现在新房间的橱柜中惨遭杀害,一人在水沟中被发现时奄奄一息却失去了记忆,其余的则永远消失在伦敦的迷雾中。这些案件被统称为"西哈姆失踪案",与臭名昭著的开膛手杰克案件发生在同一时代,却几乎被历史遗忘。一百多年过去了,真相依然深埋在维多利亚时代的黑暗之中。
西哈姆位于伦敦东区,在十九世纪末是一个相对宁静的郊区。它不同于拥挤、肮脏的白教堂区,那里是开膛手杰克猎杀妓女的地方。西哈姆有着宽阔的街道、新建的排屋和正在开发的住宅区,被视为体面工人阶级家庭的安身之所。然而,正是这些新建的空房屋,成为了凶手最完美的作案场所。
玛丽·休厄德失踪那天,她的家人很快意识到出了问题。当夜幕降临,玛丽仍然没有回来时,父亲刘易斯·休厄德立刻报了警。整个社区动员起来进行搜查。人们搜寻了当地的池塘、空房屋和地下室,警方甚至派出了潜水员在附近的河流中打捞。但一切都徒劳无功。玛丽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玛丽出生于1867年,在家中四个孩子中排行最小。她自幼体弱多病,十四岁时身高仅有四英尺六英寸,瘦弱苍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她在当地一所私立学校读书,深受老师和同学喜爱。家人形容她"温柔体贴",总是乐于帮助生病的母亲料理家务。就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女孩,在一个普通的四月傍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近一年后,1882年1月27日,另一名女孩从同一地区消失。十二岁的伊莱扎·卡特住在教堂街三十九号,父亲约瑟夫是一名铁路工人。那天是周五晚上,伊莱扎在姐姐伊丽莎白·斯劳特家过夜。周六早上十点,她离开姐姐家准备返回自己家中。伊丽莎白让她顺路把一包亚麻布送到西街七十号的洗衣店去熨烫。伊莱扎完成了这个任务,然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姐姐家到教堂街有两条路可以走。伊莱扎更喜欢的那条路是走到街道尽头,穿过一片被新建和半建房屋包围的公共用地。换句话说,那是一处建筑工地。那天早上,伊丽莎白从后窗看到妹妹经过,但她没有走到家。几个小时后,人们才意识到伊莱扎既不在姐姐家,也不在自己家里。
第二天早上,伊莱扎穿的那件硬粗呢外套在西哈姆公园的围栏边被发现,就在西街转角附近。外套已经在那里躺了一整夜,被露水打湿。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外套上所有的大黑扣子都被剪掉了,一个不剩。这是伊莱扎·卡特留下的最后痕迹。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当地的报纸对这两起失踪案进行了广泛报道。一位名叫查尔斯·尼科尔斯的私家侦探甚至看到了宣传自己的机会。他在报纸上刊登广告,悬赏寻找两名失踪女孩的信息。玛丽的悬赏金额是五十英镑,伊莱扎的是七十五英镑。但这些努力都没有结果。玛丽和伊莱扎的父母都在孩子们失踪后不久去世,至死都不知道女儿们遭遇了什么。
这两起失踪案有许多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两名女孩都住在西街附近,玛丽住在九十八号,伊莱扎的姐姐住在二十五号。她们都是被派去完成简单的差事,都是独自一人在傍晚或上午时分外出。两人都经过相同的区域,那里有大量新建或半建成的房屋。而且,两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八年里,西哈姆地区似乎恢复了平静。但1890年1月31日,第三名女孩从同一条街上消失。十五岁的阿米莉亚·杰弗斯——家人和朋友们叫她"米莉"——住在西街三十八号。那天傍晚六点半左右,父母让她去教堂街的商店买一份炸鱼晚餐。她拿着三便士出了门,穿着普通的衣服,提着一个篮子。
另一名当地女孩伊丽莎白·哈纳在西哈姆教堂附近看到了阿米莉亚,她正朝商店方向走去。一个叫阿尔弗雷德·乔治·加德纳的男学生也在一些空房子附近看到了她独自闲逛,但注意到周围没有其他人。阿米莉亚没有到达鱼店,也没有回家。她的父母查尔斯·阿尔伯特·杰弗斯和玛丽·安妮·钱伯林在当晚就报了警,大规模搜查随即展开。寻人启事贴满了街区的商店和住宅,社区再次团结起来寻找失踪的女孩。

将近两周后的2月14日,搜查迎来了可怕的结局。两名警官在波特韦一百二十六号——一排新建的无人居住的排屋——进行检查。这些房子距离阿米莉亚的家仅有一百码。在二楼一个卧室的橱柜里,他们发现了阿米莉亚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她被强奸后勒死,凶器是她自己的围巾。尸检显示,她的面部肿胀,舌头被紧紧地压在牙齿上,喉咙处有明显的勒痕,羊毛围巾的纤维嵌入皮肤中。死亡时间被确定为1月31日,也就是她失踪的那天。
一个关键细节引起了调查人员的注意:阿米莉亚的靴子是干净的。这表明她是被人从前门带入屋内的,而不是自己走过泥泞的后院。附近房间布满灰尘的地板上还发现了她的靴子印记,说明她在死前曾在屋内停留了一段时间。这栋房子是新建的空屋,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进入。

调查迅速聚焦于约瑟夫·罗伯茨,他是当地的一名建筑商,建造了波特韦的这排房屋。他拥有这些房屋的钥匙,而且案发时他就在附近。他的父亲塞缪尔·罗伯茨是工地的夜间看守人。在2月17日于国王头酒馆举行的验尸官调查中,父子俩的证词前后矛盾,漏洞百出。约瑟夫坚称阿米莉亚是在别处被杀后移尸至此,但干净的靴子证明她在死前曾被带入屋内。
还有另一个奇怪的线索:在房子里发现了一根带有银环的白蜡木手杖,上面有一个男人的姓名首字母缩写。这个人在阿米莉亚失踪三天后神秘地去了澳大利亚。但这条线索同样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验尸官C·刘易斯将这起案件描述为"卑鄙、残暴、可憎"。西哈姆市长弗雷德里克·史密斯悬赏一百英镑征集线索。2月19日,阿米莉亚的葬礼在西哈姆教区教堂举行,数千人跟随灵车前往墓地。她的棺材上铺满了鲜花,同学们送来的花圈上写着"复仇在我,我必报应"。
尽管警方进行了大规模调查,苏格兰场助理专员罗伯特·安德森亲自前往现场查看,但案件始终未能侦破。约瑟夫·罗伯茨曾被逮捕,但因证据不足而被释放。1891年,伦敦警察厅厅长爱德华·布拉德福德爵士在他的年度报告中指出,阿米莉亚·杰弗斯案是1890年唯一一起"未破获的重罪案件"。

阿米莉亚的谋杀案震惊了整个伦敦。《画报警察新闻》和《便士画报》都对此案进行了详细报道,刊登了犯罪现场速写和阿米莉亚的肖像照。媒体将此案与开膛手杰克案相提并论,尽管作案手法和受害者类型完全不同。开膛手杰克的目标是成年妓女,而西哈姆的受害者都是儿童或少女。但这种联系让人们开始怀疑:是否有一个模仿者在伦敦街头猎杀无辜的女孩?
案件并没有就此结束。1892年,十岁的安妮·韦斯特在附近的沃尔瑟姆斯托被绑架,她的尸体后来在一条水沟中被发现。七个月后,十一岁的伊莱扎·斯金纳在同一地区被绑架,被扔进水沟时双脚被绑,奄奄一息。她昏迷了很长时间,最终存活下来,但对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1898年,五岁的玛丽·沃勒被派去离家仅五十码的商店买亚麻籽油。她也被绑架了,尸体在一条被淹没的水沟中被发现,身上有多处刺伤。

1899年,六岁的伯莎·拉斯在去主日学校的路上被绑架。那天下午四点,她在巴金地区——距离西哈姆仅两英里——失踪。三周后,她的尸体在另一栋新建空房的楼上橱柜中被发现。这栋房子同样是约瑟夫·罗伯茨建造的,他同样持有钥匙。伯莎被发现时的情况与阿米莉亚如出一辙:被关在空房的橱柜中,遭遇了性侵犯后被杀害。

加的夫大学高级讲师、犯罪史学家扬·邦德森博士在2016年出版的著作《开膛手的对手》中提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论:约瑟夫·罗伯茨很可能就是这些案件的真凶。邦德森指出,罗伯茨是阿米莉亚·杰弗斯案的头号嫌疑人,他住在该地区长达十八年,在所有这些案件发生期间都拥有对新建空房的钥匙。阿米莉亚和伯莎都是在罗伯茨建造的空房橱柜中被发现的,作案手法几乎完全相同。

邦德森还指出,这些案件都发生在相对较小的区域内,时间跨度长达十八年。所有受害者都是独自在街头行走的年轻女孩,大多在黄昏时分被绑架。他问道:“在这么小的区域内,同一时期会有多少个掠食性的连环杀手在活动?这一切都指向阿米莉亚·杰弗斯案的主要嫌疑人——约瑟夫·罗伯茨。”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理论。批评者指出,西哈姆失踪案早于开膛手杰克案,而且作案手法各不相同。有人怀疑可能有多名凶手,甚至可能存在人口贩卖团伙。在维多利亚时代,拐骗儿童从事奴役或卖淫并非罕见之事。伊莱扎·卡特失踪后曾有传言说她被"仙女"带走,而"仙女"在维多利亚时代是妓女的俚语之一。这是否暗示她被强迫卖淫?但这一说法从未得到证实。
还有一种理论认为,这些案件可能与维多利亚时代东区猖獗的犯罪活动有关。当时伦敦的贫民窟人口稠密,社会秩序混乱,儿童失踪案件时有发生。有些孩子可能被绑架后送往海外,有些可能成为童工,有些则遭遇了更悲惨的命运。但这些理论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西哈姆地区的案件如此集中,为什么受害者都是年轻女孩,为什么两起案件中的尸体都被藏在新建空房的橱柜中。
值得注意的是,约瑟夫·罗伯茨从未被正式起诉。在维多利亚时代,法医技术还很不发达,没有指纹分析,没有DNA检测,没有监控摄像头。即使警方强烈怀疑某人,如果没有直接证人或确凿证据,也很难将其定罪。罗伯茨在验尸官调查中的证词虽然前后矛盾,但这并不足以成为起诉的依据。
西哈姆失踪案揭示了维多利亚时代伦敦的另一面。当我们谈论那个时代的连环杀手时,开膛手杰克的名字几乎垄断了所有关注。但历史的阴影中,可能潜伏着更多同样危险、同样残暴的杀手。他们猎杀的是最无辜、最脆弱的受害者——儿童。他们选择在新建的空房中作案,利用建筑工地的混乱和无人看守的便利。他们比开膛手杰克更加隐秘,更加难以捉摸。
波特韦一百二十六号的房子至今仍然矗立在西哈姆,成为当地一个令人不安的地标。它提醒着人们,在一个多世纪前,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那里遭遇了最悲惨的命运。而她的案件,与至少其他六起类似的案件一起,构成了维多利亚伦敦最令人困惑的连环悬案之一。
这些案件的真相可能永远无法大白。没有DNA证据,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现代侦查技术,我们只能依赖一百多年前的报纸报道、验尸官记录和警方档案来拼凑真相的碎片。扬·邦德森博士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能的答案,但它是无法证实的。
对于那七名女孩的家人来说,真相可能比什么都重要。玛丽·休厄德的父亲和伊莱扎·卡特的母亲都在孩子们失踪后不久去世,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疑问离开了人世。阿米莉亚·杰弗斯的父母在葬礼上悲痛欲绝,却永远不知道是谁夺走了他们的女儿。伯莎·拉斯的父母在女儿去主日学校后再也没有见到她活着的样子。
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是一个充满黑暗和神秘的城市。工业革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社会问题。贫民窟拥挤不堪,犯罪猖獗,儿童在街头游荡,成为掠食者最容易得手的目标。在那个没有社会福利制度、没有儿童保护机构的时代,孩子们的处境格外脆弱。
西哈姆失踪案也暴露了维多利亚时代警务工作的局限性。尽管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搜查,悬赏金额不断加码,媒体广泛报道,但案件依然无法侦破。这不仅仅是因为技术落后,更是因为凶手选择了一种几乎不可能被目击的方式作案:在空无一人的新建房屋中实施犯罪,在夜幕降临时带走受害者。
扬·邦德森博士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开膛手杰克案可能启发了西哈姆的杀手。从1888年开始,开膛手杰克的名字家喻户晓,他的罪行被广泛报道。是否有人受到这些报道的启发,决定开始自己的杀戮?如果是这样,那么西哈姆失踪案就不是独立的案件,而是与开膛手杰克案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然而,这个理论存在一个问题。西哈姆失踪案的第一起案件发生在1881年,早于开膛手杰克案七年。这意味着凶手可能早就在猎杀儿童,只是后来才变得更加大胆或更加残暴。或者,1881年和1882年失踪的玛丽和伊莱扎可能遭遇了不同的命运,而阿米莉亚及其后的受害者才是一个连环杀手的杰作。
另一种可能性是,西哈姆失踪案实际上涉及多名凶手。玛丽和伊莱扎可能被绑架后贩卖,而阿米莉亚、伯莎等人则是一个或多个连环杀手的受害者。安妮·韦斯特、伊莱扎·斯金纳和玛丽·沃勒被发现于水沟中,与阿米莉亚和伯莎被发现于空房橱柜中的作案手法不同,这可能暗示着不同的凶手。
无论如何,西哈姆失踪案提醒我们,历史上有多少罪行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开膛手杰克因为其残暴的手法和媒体的渲染而成为传奇,但其他同样可怕的凶手可能在阴影中逍遥法外。这些案件也提醒我们,在任何时代,儿童都是最脆弱的群体,需要最严密的保护。
今天,当我们回顾这些案件时,或许可以从中汲取一些教训。现代的法医技术、监控系统、儿童保护法律,使得类似的案件在今天更难发生,即使发生也更容易侦破。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已经完全消失。在世界的某些角落,在那些法律和秩序缺失的地方,仍然有孩子在黑暗中消失,永远不再回来。
西哈姆失踪案留给我们的,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七名女孩在十八年间接连消失,她们的命运交织成一团无法理清的黑暗。玛丽·休厄德最后一次被看到时正在去姐姐家的路上;伊莱扎·卡特的外套在西哈姆公园被发现,所有扣子都被剪掉;阿米莉亚·杰弗斯在空房的橱柜中被发现,干净的靴子证明她是被人带入屋内;伯莎·拉斯在去主日学校的路上消失,三周后在另一栋空房的橱柜中被发现。这些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却在终点处消散在迷雾中。
约瑟夫·罗伯茨是否真的是凶手?或者他只是一个被错误怀疑的普通人?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一个多世纪前的伦敦东区,有一个或多个掠食者专门猎杀儿童,他们在阴影中行动,从未被抓住。他们的罪行被开膛手杰克的阴影所掩盖,成为历史上最令人不安的连环悬案之一。
当我们今天走过西哈姆的街道,那些新建的空房早已被居民填满,昔日的建筑工地变成了普通的郊区。但历史的印记仍然存在,提醒着我们,在一个多世纪前,这里曾经是恐惧和黑暗的舞台。七名女孩在这里失去了她们年轻的生命,她们的冤屈从未得到昭雪,她们的凶手从未受到惩罚。
也许这就是历史的真相:有些案件注定无法破解,有些罪犯注定逍遥法外,有些受害者注定被遗忘。但作为后人的我们,至少可以记住她们的名字:玛丽·休厄德,伊莱扎·卡特,克拉拉·萨顿,阿米莉亚·杰弗斯,安妮·韦斯特,伊莱扎·斯金纳,玛丽·沃勒,伯莎·拉斯。她们曾是活生生的女孩,有家人、朋友、梦想和未来。然后,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她们出门去完成一个简单的差事,再也没有回来。

在这七名女孩中,只有伊莱扎·斯金纳侥幸存活。她被发现时奄奄一息,双脚被绑,被扔在水沟中。她昏迷了很长时间,但最终恢复了意识。然而,她对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她的存活是一个奇迹,但这个奇迹并没有帮助警方抓住凶手。
今天,西哈姆失踪案仍然是犯罪史上最令人困惑的谜团之一。它提醒我们,在维多利亚伦敦的黑暗角落,除了开膛手杰克,还有其他同样危险的掠食者在活动。他们猎杀的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他们选择的是最隐蔽的作案方式,他们留下的是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一百多年过去了,真相依然深埋在历史的尘埃中,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