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深处埋藏着一种古老而沉默的杀手,它的孢子可以在那里沉睡千年,等待着任何一个足以穿透人类皮肤的机会。当它的时刻到来时,患者将在清醒中经历地狱般的折磨——牙关紧锁到无法张口,面部肌肉收缩成诡异的笑容,背部弓成桥梁般的形状,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触发全身肌肉撕裂般的痉挛。这就是破伤风,一个让人类在三千多年间闻风丧胆的名字,一种至今无法从地球上根除的古老诅咒。

角弓反张:查尔斯·贝尔的绘画

1809年,外科医生兼艺术家查尔斯·贝尔绘制了这幅展示破伤风患者角弓反张的画作。贝尔曾志愿在拿破仑战争的科伦纳战役中救治伤员,这幅画是他系列作品《科伦纳战役后的伤员》中最著名的一幅。患者背部弓成桥梁般的形状,全身肌肉处于极度痉挛状态,意识却始终保持清醒。

来自远古的恐惧

破伤风的历史几乎与人类文明本身一样悠久。在古埃及的埃德温·史密斯纸草书中,一部约成书于公元前1500年的医学文献,记载了这样一个病例:“头部有开放性伤口,穿透到骨骼并破坏了颅骨缝线,患者牙痛,嘴巴紧闭,颈部僵硬——这是一种无法治疗的疾病。“这段文字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对破伤风最早的描述之一。古埃及的医生们面对这种疾病束手无策,只能将其标记为"不可治愈”。

古希腊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在他的著作《流行病》中留下了更为详细的记录。他描述了一位船长的病例:右手的食指被锚压伤,随后发展为炎症、坏疽和发热。第七天后,患者开始出现舌头问题,说话含糊不清。希波克拉底预言患者将出现角弓反张——果然,患者的下颌变得僵硬,然后蔓延到颈部,第三天全身向后弯曲,大量出汗。预言后的第六天,患者死亡。这是医学史上最精确的破伤风病程记录之一,每一个症状都被细致地记录下来,从最初的伤口感染到最终的死亡,整个过程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栗。

破伤风患者的苦笑面容

这张照片展示了一名菲律宾破伤风患者典型的"苦笑面容”——牙关紧闭、面部肌肉收缩形成的诡异笑容。这种表情是由于面部肌肉持续痉挛造成的,患者实际上处于极度痛苦之中,却被迫"微笑"。图片来源:CDC/AFIP/C. Farmer

罗马时期的医学作家塞尔苏斯在他的著作《医学》中这样描述破伤风:“没有比这更痛苦、更急性的疾病了。它通过某种肌腱的僵硬,现在将头拉向肩胛骨,现在将下巴拉向胸部,现在将颈部拉伸得笔直而不动。希腊人称第一种为后弓反张,第二种为前弓反张,第三种为破伤风。“塞尔苏斯还记录了一个关键观察:如果患者能存活四天,他们就不再处于危险之中。这一观察令人惊讶地准确,因为破伤风的急性期通常在最开始几天最为致命。然而,他也指出这种疾病的死亡率极高——即使在今天,经过现代医学治疗,破伤风的死亡率仍然可以达到10%到20%,而在没有治疗的情况下,死亡率接近100%。

卡帕多西亚的阿雷泰乌斯,一位公元一世纪的希腊医生,将破伤风描述为一种"不治之症”。他写道,当破伤风的呼吸并发症出现时,对患者来说是一种解脱——从痛苦中、从肢体的扭曲中、从由此产生的畸形中解脱出来,这对家人来说是一个令人痛苦的场景。阿雷泰乌斯补充说,破伤风患者的肢体如此僵硬,以至于如果医生想尝试放松它们,不得不将它们从活人身上切割下来。他总结道,医生与患者分享痛苦和焦虑,能够帮助他,却不能将他从中解救出来,这是"医生的不幸”。

破伤风患者的角弓反张姿态

查尔斯·贝尔另一幅展示破伤风患者角弓反张姿态的作品。患者全身肌肉强烈收缩,背部弓起程度之大,只有头顶和脚后跟能接触床面,整个人像一座拱桥。这种极端的姿势是由于背部伸肌比屈肌更强,在没有抑制信号的情况下主导了身体姿态。

神经毒素的致命舞蹈

破伤风的恐怖之处在于它不是一种传统意义上的感染,而是一种中毒。致病菌——破伤风梭菌——本身并不扩散到全身,它只是安静地在伤口处繁殖,释放出一种蛋白质毒素:破伤风痉挛毒素。这种毒素是人类已知最致命的物质之一,其毒性仅次于肉毒杆菌毒素。据估计,仅仅一克纯化的破伤风毒素就足以杀死超过一百万人。

破伤风痉挛毒素的作用机制堪称分子层面的恐怖艺术。当破伤风梭菌在厌氧环境中繁殖时,它产生这种由1315个氨基酸组成的蛋白质。毒素首先与运动神经元末端的细胞膜结合,然后被内吞进入神经细胞。一旦进入细胞内部,毒素便开始它的逆行之旅——沿着神经轴突逆流而上,最终到达脊髓或脑干。

在脊髓中,毒素跨过突触,进入抑制性神经元的末梢。这些抑制性神经元正常情况下释放γ-氨基丁酸和甘氨酸,这两种神经递质的作用是抑制运动神经元的过度活动,确保肌肉在收缩后能够放松。破伤风毒素是一种锌依赖性金属蛋白酶,它精确地切割一种名为突触小泡蛋白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对于神经递质从突触小泡中释放至关重要。当突触小泡蛋白被切割后,抑制性神经元再也无法释放它们的刹车信号,运动神经元便陷入了永久的兴奋状态。

结果是一场全身性的痉挛盛宴。没有了抑制信号的调节,肌肉持续收缩,无法放松。更强的肌肉主导了这场失衡:背部伸肌比屈肌更强,所以患者向后弯曲成角弓反张的姿势;咀嚼肌比张口肌更强,所以下颌紧锁;面部肌肉的异常收缩创造了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种痉挛极其强烈,以至于可以折断骨头。医学文献记录了破伤风患者因肌肉收缩而导致肋骨骨折和脊椎压缩性骨折的案例。患者的背部弓起程度之大,有时只有头顶和脚后跟能接触床面,整个人像一座拱桥。而最可怕的是,在整个过程中,患者的意识始终清醒。他们能够感受到每一次痉挛的剧痛,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无法通过语言表达痛苦——因为他们的下颌已经锁死。

自主神经系统同样受到影响。在疾病后期,患者可能出现交感神经过度活跃,表现为交替的心动过速和心动过缓、血压剧烈波动、大量出汗和发热。这些自主神经症状往往出现在发病后一周左右,在现代重症监护出现之前,它们是破伤风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呼吸肌的痉挛可能导致窒息,喉肌的痉挛可能阻塞气道。在古代,大多数破伤风患者正是死于呼吸衰竭。

士兵的噩梦

破伤风在历史上有一个别称:“战争疾病”。在抗生素和疫苗出现之前的几个世纪里,战场上受伤的士兵面临着来自两个方向的威胁:敌人的武器和土壤中潜伏的孢子。罗马历史学家李维在描述公元前309年罗马人与伊特鲁里亚人之间的苏特里乌姆围城战时写道:“罗马人伤亡惨重,战后死亡的人比战场上阵亡的人还多。“这些战后死亡者中,相当一部分可能就是破伤风的受害者。

美国内战期间,破伤风夺走了大量士兵的生命。据记录,每500名受伤的士兵中就有一人死于破伤风。这些士兵在战场上被子弹或炮弹击中,伤口被土壤污染后,破伤风梭菌的孢子找到了理想的繁殖环境。当时的医生对这种疾病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患者在极度痛苦中死去。一些军医开始尝试各种方法——放血、使用鸦片、甚至电击——但都收效甚微。

1869年7月,一位杰出的工程师成为了破伤风的著名受害者。约翰·奥古斯都·罗布林,布鲁克林大桥的设计者,正在为这座将连接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伟大工程做最后准备。6月28日,当他在布鲁克林一侧的码头确定桥塔位置时,一艘渡轮撞上了他站的码头。罗布林的脚被夹在木桩之间,脚趾严重受伤。医生为他进行了截肢手术,切除了受损的脚趾。然而,这还不足以阻止感染的蔓延。三周后,这位伟大的工程师死于破伤风,年仅63岁。他设计的大桥由他的儿子华盛顿·罗布林接手完成,而约翰·罗布林的名字则被永远地刻在了这座桥的历史中。

查尔斯·贝尔,一位苏格兰外科医生和神经学家,在1809年的科伦纳战役中亲眼目睹了破伤风的恐怖。在那场拿破仑战争中的西班牙战役里,贝尔负责救治大量伤员。他后来描述道:“当我为一个人截肢时,同时躺着十三个伤员都在恳求下一个轮到他们——一个充满恳求,一个叫喊着让我记住承诺让他优先,另一个在诅咒。“他的衣服被血液浸透,手臂因使用手术刀而无力。

贝尔不仅挥舞手术刀,还挥舞画笔。他为伤员和他们被刺刀、炮弹和火枪造成的伤口制作了详细的素描。后来,他将这些作品扩展为十三幅彩色石版画,名为《科伦纳战役后的伤员》。其中最著名、最令人心悸的是《枪伤后的破伤风》,这幅画完美地捕捉了破伤风的临床表现。一位医生在1859年描述一名患破伤风的婴儿时,几乎逐点对应了贝尔的画作:皱起的额头、抬起的眉毛、闭合的眼睛、扩张的鼻孔、僵硬的咬肌、固定的下颌、闭合的嘴巴、皱缩的嘴唇、冒泡的唾液、后缩的头部、缩短的颈部、突出的颈部肌肉、肿胀的静脉、弓起的脊柱、抬起的胸部、困难的呼吸、痉挛的膈肌、起伏的腹部、分开的手臂、方形的肘部、弯曲的手腕、握紧的手指、内弯的拇指、伸展和分开的腿、向下弯曲的脚趾、青紫的表面——整个身体僵硬如木头,一个悲惨的景象。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破伤风防治的转折点。战争初期,破伤风在受伤士兵中的发病率高达每千人8.6例,死亡率接近90%。英国军事医院报告称,高达8.6%的伤员发展出破伤风感染。这些可怕的数字促使医学界加紧研究预防方法。1890年,埃米尔·冯·贝林和北里柴三郎已经成功生产出第一种能够对抗破伤风毒素的血清。1897年,埃德蒙·诺卡尔开发出了被动转移的抗毒素,并在一战期间得到广泛使用。

然而,血清疗法有其局限性。抗毒素只能中和尚未与神经组织结合的游离毒素,一旦毒素进入神经细胞,抗毒素便无能为力。因此,即使给予抗毒素,患者的症状仍可能继续恶化,因为毒素继续被轴突和跨突触运输并切割突触小泡蛋白。一战后期,随着抗毒素的广泛使用,破伤风的发病率大幅下降。到1918年10月,每千名伤员中的破伤风病例数已降至0.5例。美国远征军的记录更加令人印象深刻:在50万例伤口和伤害中,仅记录了23例破伤风,且无一人死亡。

独立日的爱国诅咒

破伤风的历史中有一段独特的美国篇章,被称为"爱国破伤风"或"独立日破伤风”。在20世纪初的美国,每年7月4日独立日庆祝活动之后,都会出现一波破伤风病例的高峰。原因在于当时流行的玩具手枪和空包弹——孩子们在庆祝独立日时用这些玩具枪发射空包弹,而空包弹中的纸或火药可能会在近距离内穿透皮肤,将破伤风孢子带入伤口。

芝加哥论坛报从1899年开始记录独立日的伤亡数字。1899年7月18日,该报指出全国范围内"独立日战场上的死亡人数将超过西班牙-美国战争中任何一场战斗的死亡人数”。这一开创性的数据收集传统在每年的独立日后持续数天,持续了多年。例如,1900年7月6日,论坛报统计了全国30人死亡、1325人受伤——而这只是截至7月6日的不完全统计。

这些死亡几乎全部源于破伤风,源于烟花伤害,绝大多数来自空包弹。当时疫苗刚刚被开发出来,远未普及;这种现象如此普遍,以至于被称为"爱国破伤风”。论坛报继续推进其数据新闻项目,不断提高措辞力度。1905年,它汇总了该项目收到的所有赞誉。

最终,这一努力奏效了。1903年,在论坛报开始其"屠夫账本"几年后,美国医学会开始进行自己的统计。经过五年的惨烈数据收集,美国医学会不再客气,开始追究地方政府允许这场混乱发生的责任,同时将数据收集扩展到美国84个最大的城市。果然,他们促成了行动。到1915年,芝加哥、克利夫兰、布法罗、明尼阿波利斯和其他几个城市因地方政府试图控制烟花使用而大幅减少伤害。

美国医学会作者在1915年回顾13年的数据收集工作时写道:“从那时起,不仅全国媒体普遍接过了这一事业,地方、州和国家组织和团体也开始关注。他们不仅反对使用烟花,更重要的是,还提供了更合理的庆祝方式。市议会采取了积极行动,每年法令都变得更加严格。”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死亡人数的下降——从美国医学会开始统计的1903年的466人,下降到1915年的30人。一家很久以前的芝加哥报纸用一首诗庆祝芝加哥对大炮和火箭的禁令:“告别破伤风/告别残废/大声爆炸物/已经出局。/独立日的惊吓/都已被原谅,/你只需要尖叫/如果你过度热情。”

这段历史展示了公共卫生干预的力量,以及媒体和数据在改变公众行为方面的作用。从每年数百人死于"爱国破伤风”,到几乎完全消除这一威胁,只用了不到二十年时间。

新生儿的无声死亡

破伤风最令人心碎的形式发生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刻——新生儿破伤风。当一个婴儿出生在卫生条件差的环境中,脐带被未经消毒的工具切割时,破伤风孢子可能进入脐带残端。在厌氧的伤口环境中,孢子发芽,释放毒素,几天后,新生儿开始出现症状:无法吸吮、全身僵硬、痉挛。大多数这样的婴儿会在痛苦中死去。

新生儿破伤风曾是全球婴儿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1988年,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全球有约78.7万新生儿死于破伤风。这些死亡几乎全部发生在发展中国家,在那些孕妇没有接种疫苗、分娩条件不卫生的地方。

世界卫生组织于1989年发起了消除孕产妇和新生儿破伤风倡议。该倡议的目标是通过提高孕妇的疫苗接种率和改善分娩卫生条件来消灭这一疾病。接种破伤风类毒素疫苗的孕妇会将保护性抗体传递给胎儿,使新生儿在出生时具有对破伤风的免疫力。

这一倡议取得了巨大成功。到2018年,全球新生儿破伤风死亡人数已从1988年的约78.7万下降到约2.5万——减少了97%。这代表着超过75万条婴儿生命每年被拯救。然而,挑战仍然存在。在一些最不发达的地区,新生儿破伤风仍然是一个威胁。2024年,全球仍有12个国家尚未消除孕产妇和新生儿破伤风。

疫苗的诞生

破伤风疫苗的故事是医学史上最伟大的成功案例之一。它的诞生源于一位法国兽医的灵光一现。加斯顿·拉蒙,1886年出生于法国,是一位兽医和免疫学家。1923年,他发现用甲醛处理白喉毒素可以使毒素失去毒性但仍保持免疫原性——这种经过处理的毒素被称为"类毒素"或"无毒素"。

拉蒙随后将同样的原理应用于破伤风毒素。他成功地使破伤风毒素失活,获得了能够刺激免疫系统产生保护性抗体的类毒素。这是第一种有效的主动破伤风疫苗,它使人体的免疫系统"学会"识别和中和破伤风毒素,而不是被动地接受他人的抗体。

疫苗注射

现代疫苗注射场景。破伤风疫苗通常与白喉和百日咳疫苗联合使用,形成DTaP或Tdap疫苗。儿童在2个月、4个月、6个月、15-18个月和4-6岁时接种五剂DTaP疫苗,然后在11-12岁时接种Tdap加强针。此后,建议每10年接种一次加强针。

疫苗的发展恰逢其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而一战的教训仍然鲜活。从1941年开始,破伤风疫苗接种在美国军队中广泛推广,覆盖率极高。对于开放性伤口,给予破伤风类毒素加强针。结果令人瞩目:在二战期间,美国军队中仅报告了6例破伤风病例,而受伤士兵超过250万人。相比之下,一战期间仅美国远征军就有23例病例。

今天,破伤风疫苗通常与白喉和百日咳疫苗联合使用,形成DTaP或Tdap疫苗。儿童在2个月、4个月、6个月、15-18个月和4-6岁时接种五剂DTaP疫苗,然后在11-12岁时接种Tdap加强针。此后,建议每10年接种一次Td或Tdap加强针。

医疗专业人员准备疫苗

医疗专业人员正在准备疫苗注射。破伤风疫苗的工作永远不会结束。只要人类与土壤接触,只要伤口存在,破伤风的威胁就会持续。疫苗不是要消灭病原体,而是要保护每一个个体免受其害。

然而,破伤风疫苗面临一个独特的挑战:与大多数疫苗可预防的疾病不同,破伤风不能被根除。天花可以从地球上消灭,因为病毒只能在人体内存活;脊髓灰质炎可以被消灭,因为病毒在环境中存活时间有限。但破伤风梭菌的孢子无处不在——它们存在于土壤中、灰尘中、动物和人类的肠道中。这些孢子可以在环境中存活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等待着一个厌氧伤口的机会。

因此,破伤风疫苗的工作永远不会结束。只要人类与土壤接触,只要伤口存在,破伤风的威胁就会持续。疫苗不是要消灭病原体,而是要保护每一个个体免受其害。

现代治疗:从绝望到希望

在现代医学出现之前,破伤风几乎等同于死刑判决。古代医生尝试过各种方法:放血、使用鸦片、电击、甚至用机械装置强行打开患者的嘴巴——但这些方法都无法阻止毒素对神经系统的攻击。患者要么死于呼吸衰竭,要么在经历数周的痛苦后侥幸康复。

今天,破伤风的治疗是一个多方面的过程。首先,清洁伤口,去除坏死组织,消除破伤风梭菌的繁殖环境。抗生素——通常是甲硝唑或青霉素——被用来杀死细菌的繁殖体。抗毒素被给予以中和任何尚未与神经组织结合的游离毒素。然而,最重要的是支持性治疗:控制肌肉痉挛、维持呼吸、管理自主神经功能障碍。

苯二氮卓类药物被用来增强γ-氨基丁酸对运动神经元的作用,帮助放松肌肉。巴氯芬,一种作用于GABAB受体的药物,也可能有效。在重症监护环境中,可以使用异丙酚,另一种GABAA受体调节剂,以及非去极化肌肉松弛剂,它们直接作用于肌肉运动终板,竞争乙酰胆碱结合位点。镁,一种钙拮抗剂,可能通过减少乙酰胆碱释放和减少肌肉对乙酰胆碱的反应来缓解痉挛。丹曲林,结合肌肉中的兰尼碱受体,减少钙动员,从而减少肌肉收缩,也在使用。

有趣的是,肉毒杆菌毒素——一种与破伤风毒素相关的神经毒素——最近被发现可能有助于治疗破伤风。与破伤风毒素不同,肉毒杆菌毒素主要停留在下运动神经元末梢,抑制乙酰胆碱释放和肌肉活动。因此,将肉毒杆菌毒素注射到痉挛的肌肉中可能减轻破伤风的症状。已有报告显示,六名破伤风患者成功接受了肉毒杆菌毒素A治疗。

疫苗瓶

疫苗瓶与注射器。疫苗是人类对抗破伤风最有力的武器。从古埃及医生无奈地将它标记为"无法治疗",到今天疫苗的广泛普及,人类在这场斗争中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永恒的警告

破伤风是人类与微生物世界永恒斗争的一个缩影。它提醒我们,即使在我们最先进的医疗时代,古老的威胁仍然潜伏。孢子在土壤中等待,不受人类进步的影响。

2017年10月,意大利都灵的一家医院收治了一名患有破伤风的小女孩,这一消息在公众中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并激化了疫苗争议。大约同一时间,法国的医学文献中报告了另一例病例。这些案例提醒我们,即使在发达国家,破伤风仍然是一个威胁——特别是对那些未接种疫苗的人。

自然灾害和战争是破伤风的天然温床。2004年,地震和海啸在8分钟内摧毁了印度尼西亚的亚齐省,并波及泰国、印度、斯里兰卡,甚至远至东非海岸,夺走了12.7万人的生命,另有约50万人受伤。2006年,印尼日惹发生了另一次较小的地震事件,造成约6000人死亡,37000人受伤。在这两次事件中,破伤风很快出现:海啸后的几个月内在亚齐记录了106例病例,在日惹记录了71例。

这些案例展示了破伤风的另一个特点:它不选择受害者。无论是伟大的工程师、战场上的士兵、庆祝独立日的儿童,还是灾难中的幸存者,只要有伤口和孢子的相遇,破伤风就会降临。

破伤风的故事是人类医学进步的证明,也是永恒警惕的提醒。从古埃及的医生到今天的重症监护专家,从贝林和北里的抗毒素到拉蒙的类毒素,从独立日的烟花禁令到全球消除新生儿破伤风倡议,人类在这场与无形杀手的斗争中取得了巨大进步。然而,孢子仍然在土壤中等待,等待着我们的下一次疏忽。

在结束这个故事之前,让我们回到查尔斯·贝尔1809年的那幅画作。那名士兵躺在那里,身体弓成不可思议的形状,面部扭曲成痛苦的表情。在他的时代,他的命运已经注定——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清醒地感受每一次痉挛。今天,同样的患者可能被镇静、瘫痪、机械通气,在重症监护病房中等待毒素的效果消退。他们可能会康复,但他们经历的是人类所能想象的最接近地狱的体验。

破伤风是人类与微生物世界永恒斗争的一个缩影,也是医学进步最清晰的证明之一。从古埃及医生无奈地将它标记为"无法治疗",到今天疫苗的广泛普及,人类在这场斗争中取得了巨大的进步。然而,孢子仍然在土壤中等待,这个古老的诅咒永远不会被根除——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永远保持警惕,永远不要忘记疫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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