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袋中的噩梦
1997年3月22日，比利时蒙斯市郊区的屈埃姆村，警官奥利维耶·莫特正沿着埃米尔·范德费尔德街例行巡逻。这是一个平静的春日早晨，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座法国边境小城上。莫特警官的视线被路边的几个黑色塑料垃圾袋吸引——这种随意丢弃垃圾的行为在当地并不罕见，但这一次，他决定下车查看。
当他走近第一个垃圾袋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飘入鼻腔。莫特蹲下身，用警棍轻轻挑开袋口。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袋子里不是普通的垃圾，而是人类的手臂和腿部。他立刻呼叫增援，随后的搜查发现了九个类似的垃圾袋，每一个都装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物。
法医检验的结果更加骇人：这九个垃圾袋中的残骸来自三名不同的女性，她们被极其精准的手法肢解，切口干净利落，仿佛出自专业外科医生之手。第二天，警方在蒙斯市内的"忧虑之路"又发现了第十个垃圾袋，里面装着一具女性躯干——这具尸体死亡时间极短，与其他几具尸体明显不同。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比利时，媒体给这个神秘的凶手起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名字——“蒙斯屠夫”。然而，此时此刻，没人知道这只是恐怖序幕的拉开。
第一个嫌疑人
案件曝光后，比利时警方的目光几乎立刻锁定了一个名字——马克·迪特鲁。1996年，这位来自沙勒罗瓦的连环杀手因绑架六名女孩并杀害其中至少两人而震惊全国。他将被绑架的受害者关押在自制的地下密室中，让她们在黑暗中等待死亡。迪特鲁声称自己是某个涉及比利时社会精英的恋童集团的工具，这一供述几乎导致政府倒台，数百万民众走上街头抗议。
迪特鲁的作案地点主要在埃诺省，而蒙斯正是埃诺省的首府。从地理位置上看，这个推测似乎合情合理。然而，警方很快发现了致命的漏洞：迪特鲁的受害者都是未成年少女，而蒙斯屠夫的目标全是成年女性。更重要的是，迪特鲁已被监禁，而蒙斯屠夫的杀戮还在继续。
这个线索虽然被排除，但它揭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事实：凶手仍然逍遥法外，而他的狩猎还在进行中。
被遗忘的女人们
随着调查深入，五名受害者逐渐浮出水面。她们是这座城市中最脆弱的一群人——边缘化、孤立无援、无人关注她们的生死。
卡梅利娜·鲁索，四十二岁，是第一个被发现身份的受害者。1996年1月4日，她从蒙斯的家中失踪。三周后，她的骨盆在法国北部省的斯海尔德河中被发现，距离比利时边境仅几公里。鲁索在一家百货商店担任展示员，失踪当天，她刚刚探望了在监狱服刑的儿子。警方最初认为她可能自杀，直到她的遗骸与蒙斯屠夫的其他受害者联系在一起。
玛蒂娜·博恩，四十三岁，是一名来自法国的跨性别女性，曾从事性工作。她在1996年7月21日失踪，同月，她的躯干在蒙斯附近的埃纳河中被发现。博恩与家人断绝了联系，在法国和比利时的酒吧之间漂泊。最令人不安的是，当她的遗骸被发现时，乳房已被切除——凶手似乎在发现她的跨性别身份后陷入暴怒。
雅克利娜·勒克莱尔，三十三岁，四个孩子的母亲。她与丈夫分居后失去了孩子的监护权，生活跌入谷底。1996年12月22日失踪前，她经常在蒙斯火车站附近徘徊。她的四肢在1997年3月22日被莫特警官发现，装在那些最初的垃圾袋中。
娜塔莉·戈达尔，年仅二十一岁，是凶手最年轻的受害者。她同样是一位母亲，但孩子已被社会服务机构接管。戈达尔住在蒙斯的一间狭小的单人间里，经常出入市中心的酒吧。酒保们形容她"风流"，但她的姐姐强调她绝非性工作者。她的躯干同样被丢弃在埃纳河中。
贝戈尼娅·瓦伦西亚，三十七岁，1997年夏天从弗拉默里家中失踪。她离异后独自抚养女儿，曾因精神分裂症接受治疗。邻居描述她极其虚弱，几乎无法行走，背部因长期卧床而出现黑色溃疡。她的头骨在海翁的一个果园中被发现，而身体的其他部分早已出现在那些垃圾袋中。
这五个女人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经常出现在蒙斯火车站附近，她们都被生活的重担压垮，她们都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无人牵挂。
带着嘲讽的死亡地图
当调查人员绘制抛尸地点地图时，一个诡异的模式浮出水面。凶手似乎在用死亡地点的名字嘲弄整个世界。
埃纳河，法语中意为"仇恨"；特鲁伊河，意为"恐惧"；“忧虑之路”；“仓库街”；“骨盆大道”；“伯利恒小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个黑暗的密码，暗示着凶手的内心世界。
更令人不安的是，所有垃圾袋都被精心打结，手法一致，几乎像是凶手的签名。而某些遗骸则被随意丢弃——瓦伦西亚的头骨躺在果园中，没有任何包裹。这种矛盾的行为让犯罪心理学家困惑不已：凶手究竟是一个强迫症式的精密策划者，还是一个随机暴怒的野兽？
比利时警方最初认为凶手拥有医学背景，因为肢解的手法极其精准。但后来的分析推翻了这一理论——在一个被发现的大腿骨上，凶手尝试了三次才找到正确的切割位置。这不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而是一把锯子和某种尖锐工具的组合。
联邦调查局被邀请参与案件分析，他们得出结论：凶手很可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因为所有受害者都似乎在周末遇害。然而，这一结论同样站不住脚——鲁索在周四失踪，而其他受害者的具体失踪时间从未得到确认。
业余侦探的坚持
二十七年后，当官方调查几乎陷入停滞时，一个名叫摩根·范勒伯格的人站了出来。他并非职业侦探，而是一名心理学毕业生，在一家精神病机构工作。但他的执念源于一个偶然的童年记忆——1997年3月那个改变一切的日子，警察拦下他父亲的货车进行搜查，寻找那个被称为"蒙斯屠夫"的人。
那个画面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七年前，他开始系统地整理这起案件的所有资料，在自己租来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夹。范勒伯格相信凶手仍然活着，而案件的诉讼时效将在2027年届满——届时，即使找到凶手，也无法再追究其刑事责任。
范勒伯格的研究成果引起了受害者家属律师弗兰克·迪斯塞波利的注意。2024年，律师表示他正在考虑根据这位业余侦探提供的证据，申请进行额外的调查行动。新的DNA鉴定技术——二十七年前闻所未闻——或许能够最终锁定真凶。
跨越大洋的嫌疑
2007年2月，黑山的警察逮捕了一名名叫斯马伊尔·图利亚的男子。他还有一个名字：斯马约·朱尔利奇。美国联邦调查局怀疑他就是蒙斯屠夫，同时还将他与1990年纽约布鲁克林的一起谋杀案联系起来。
1990年9月15日，一名妇女在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附近发现了 leaking 血液的黑色垃圾袋。里面是两条手臂和一条腿。数小时后，另一个袋子被发现，装着一具女性躯干。受害者是六十一岁的玛丽·比尔，她是一名兼职法庭翻译，会说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
比尔的调查指向了一场监护权官司——朱尔利奇和他的妻子正在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而比尔为他们担任翻译。警方发现，朱尔利奇曾与比尔有染，他分居的妻子在比尔遇害前曾给她打过威胁电话。在朱尔利奇位于布朗克斯的公寓里，调查人员发现了血迹。
最关键的证据是指纹——从比尔案发现场提取的指纹与朱尔利奇1974年的政府身份证申请表完全吻合。然而，黑山拒绝引渡本国公民，朱尔利奇最终在黑山受审，于2010年被判处十二年监禁。2012年，他在狱中死亡。
朱尔利奇之所以成为蒙斯屠夫的主要嫌疑人，原因很简单：他在1996年至1997年间确实居住在比利时。比尔案的作案手法与蒙斯案惊人相似——受害者被分尸，尸体被装进垃圾袋丢弃。但至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蒙斯屠夫。
其他嫌疑人
朱尔利奇并非唯一的嫌疑人。2012年，一名叫雅克·安托万的法国医生因在斯特拉斯堡袭击一名妇女被捕。逮捕之前，他的儿子曾写信给法国警方，指控父亲就是蒙斯屠夫。信中声称，安托万在谋杀发生期间居住在蒙斯，有人曾看到他提着黑色垃圾袋。
然而，这些指控很快出现裂痕。安托万的儿子在信中花了大量篇幅描述父亲对枪支的热爱——但蒙斯屠夫从未使用过枪械。此外，安托万在比利时期间驾驶的汽车与目击者的描述不符。
另一个嫌疑人是英国人约翰·斯威尼，绰号"运河杀手"。2011年，他被判处终身监禁，罪名是杀害并肢解两名女性：三十一岁的宝拉·菲尔兹和三十三岁的梅丽莎·霍尔斯特德。霍尔斯特德是一名美国女性，1990年在阿姆斯特丹遇害，尸体被装进旅行袋丢弃在阿姆斯特尔河中。菲尔兹于2000年在伦敦遇害。在这两起罪行之间，斯威尼可能曾在比利时居住，而他的一名前女友曾指控他企图谋杀。
调查的困境
从一开始，蒙斯屠夫案的调查就饱受资源不足的困扰。专门成立的"科珀斯"调查组由法官皮埃尔·皮莱特领导，但调查组从一开始就抱怨人手不足——案件被定性为"地方性案件"，无法获得更多资源。到2007年，调查组只剩下四名调查员。
从1997年调查开始到2010年，警方收到了近千条举报线索，但没有一条能够指向确凿的证据。受害者的社会地位让她们成为"隐形人"——当她们失踪时，很少有人关心；当她们的遗骸被发现时，很少有人为她们发声。
在垃圾袋中发现的明亮女性内衣和微量的精液成为案件的关键物证。但二十七年前的DNA技术无法提供足够的线索。如今，新一代的基因鉴定技术或许能够从这些微小的痕迹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诉讼时效的倒计时
2027年，蒙斯屠夫案的诉讼时效将届满。这意味着，即使在那一天之后找到凶手，也无法再对其进行起诉。范勒伯格和受害者家属正在与时间赛跑，希望在最后一扇门关闭之前找到真相。
蒙斯屠夫案暴露了比利时司法系统的深层次问题——资源分配、案件优先级、对边缘化群体的忽视。这五名女性在生前被社会遗忘，在死后同样未能得到应有的关注。她们的凶手可能已经死亡，也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安享晚年。
每年，弗拉默里的一位邻居都会在当地河流中投入一个花圈，纪念贝戈尼娅·瓦伦西亚。这是这起案件中少数几份延续至今的纪念仪式之一。二十八年过去了，蒙斯屠夫的身份依然是一个谜。而在埃纳河的河水中，在"忧虑之路"的路边，在果园的土壤里，那些被分割的躯体碎片，至今仍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未被讲述的故事。
参考资料
- Wikipedia: Butcher of Mons
- Listverse: 10 Gruesome Facts About The Butcher Of Mons
- Missing and Murdered UK: The Victims of the Butcher of Mons
- Le Monde: Morgan Vanlerberghe, the amateur detective who wants to catch the ‘butcher of Mons’
- Evidence Locker Podcast: The Butcher of Mons: Belgium’s Unsolved Suitcase Murd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