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5月17日，芬兰西部奥斯博滕地区的 Isojoki 村庄笼罩在初夏的宁静中。这是一个典型的芬兰乡村，人口稀少，森林密布，沼泽遍布。这一天是星期日，17岁的 Auli Kyllikki Saari 像往常一样，骑着她那辆自行车，前往13公里外的教堂参加礼拜仪式。
Kyllikki Saari 是一个虔诚的路德宗教徒，在当地的牧师办公室担任文员工作。她性格内向，在陌生人面前总是沉默寡言，但在家人和朋友中间却活泼开朗。与其他同龄女孩不同，她从未去过舞会，也没有已知的恋爱关系。她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工作、教堂、家庭。
那天下午1点左右，Kyllikki 回到家中。她告诉父母自己感到疲惫，需要休息。这个举动十分反常，因为她从未在周日午后睡过午觉。整个下午，她的神情都显得不安和阴郁。晚上6点，她又要前往另一个村庄参加青年祈祷会。临走前，她对朋友说，这次出门让她感到"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决定去。
祈祷会结束后，Kyllikki 与朋友 Maiju 骑着自行车回家。晚上10点30分左右，她们在 meijerin 路口分开。Maiju 往南走，Kyllikki 则继续向北，沿着 Kauhajoki 公路骑行，距离她家还有6公里。那是她最后一次被人看到还活着。
当晚11点30分左右，一位66岁的农民声称听到了女性的呼救声：“以上帝的名义，快来帮忙！“但当她出门查看时，什么也没发现。第二天早上，一位送牛奶的农民父子在距离路口约1.5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汽车转弯的轮胎印、自行车被侧推的痕迹、大量脚印，以及地上的玻璃碎片。这一切都暗示着这里发生过一场搏斗。
但当时 Kyllikki 的父母并未立即报警。他们以为女儿可能在朋友家过夜了。直到周二，牧师办公室打电话询问 Kyllikki 为什么没来上班，他们才意识到出事了。
从左到右是她的姐妹 Hellin、Alli 和 Kyllikki，前面是 Ritva。这张照片拍摄于她失踪前不久。
芬兰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搜救行动
Kyllikki 的失踪震惊了整个芬兰。从周三开始，当地警察组织了大规模的搜索行动。最初有30人参与，随后增加到数百人。士兵们手拉手在森林和沼泽中地毯式搜索。媒体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STT 广播电台向全国播放了这个消息。
搜索行动持续了数周，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与此同时，各种传言开始在当地蔓延。有人声称看到一辆奶油色的汽车在失踪当晚行驶在 Kyllikki 经过的路段上，车上有两名男子，后备箱里似乎有一辆自行车。还有人声称在另一个城镇看到了一个行为怪异的年轻女子，但最终证明这些都与案件无关。
直到7月22日，两个在沼泽里采浆果的人发现了一个自行车轮胎从泥炭坑中伸出。那是 Kyllikki 的自行车。奇怪的是，轮胎的阀门被拆除了——这显然是为了让自行车更容易沉入沼泽，不留痕迹。更令人困惑的是，在之前的搜索中，这片沼泽曾被仔细检查过。有人怀疑自行车是被后来转移到这里的，因为它的座垫看起来太干净了，不像是已经在泥里浸泡了两个月的样子。
但真正的发现要等到秋天。
沼泽坟墓的秘密
10月10日，搜索队在之前发现自行车痕迹的区域再次进行搜索。上午9点左右，一位名叫 Valtteri Mäkelä 的搜索者从地上捡起了一团东西——那是一只鞋子。鞋子里塞着 Kyllikki 的围巾和一只男袜。袜子被黑色毛线反复缠绕，围巾上有明显的牙印——它曾被用作口塞。
第二天早上，另一位搜索者 Ilmari Hietaoja 注意到一根奇怪的松树枝垂直插在沼泽中央。他走过去，轻轻一拔，树枝就从地上松脱了。树枝的下端被削尖了。一股强烈的腐烂气味从地下涌出。
搜索队在医生的监督下开始挖掘。地下半米深处，他们发现了 Kyllikki Saari 的尸体。她的头部和肩部被自己的外套包裹着，下半身赤裸。尸体已经严重腐烂，右手从手腕处断裂，手指和脚趾都已消失。
尸体上方的松树枝被削尖并插入地下，穿过了 Kyllikki 的腹部。法医 Unto Uotila 教授确定死因是头部被钝器击打，鼻骨和颧骨都被打碎。没有发现枪伤或窒息的迹象。虽然尸体腐烂严重，无法确定是否有性侵行为，但也没有发现性交的证据。可以确定的是，她没有怀孕。
坟墓被挖掘得非常专业。泥炭被从三个方向切割，形成了一扇"门”，尸体被放入后再重新覆盖。调查人员认为，凶手一定接受过工兵训练。更关键的是，通过分析坟墓上的松树枝，植物学家确定它是在夏末被砍伐的——也就是说，凶手曾在 Kyllikki 失踪数月后重返现场，“标记"了这个坟墓。
10月25日，Kyllikki Saari 被安葬在 Isojoki 教堂的墓地里。大约25000人参加了她的葬礼——这个数字是当时 Isojoki 村庄人口的四倍多。葬礼的规模可与芬兰元帅曼纳海姆的葬礼相提并论。
牧师、疯子和间谍
这起案件的调查持续了数年，产生了282条调查线索，涉及多名嫌疑人。
最初的主要嫌疑人是 Kauko Kanervo，Kyllikki 的忏悔神父和工作上级。他在 Kyllikki 失踪前三周刚刚调离 Isojoki。调查显示，Kanervo 是一个性虐待者，Kyllikki 也是他的受害者之一。她在失踪前三天曾给他写过一封"灵魂关怀"的信。然而，Kanervo 有不在场证明——他的妻子和女佣作证说，案发当晚他一直在家。但多年后，有消息称 Kanervo 可能并没有亲自杀人，而是雇人干的。2017年的一份研究声称，这位牧师与 Kyllikki 之间存在性关系，而谋杀是为了掩盖这段禁忌之情。
另一个嫌疑人是 Vihtori Lehmusviita，一个住在案发地点1-2公里范围内的38岁精神病患者。他曾在1940年代因性犯罪被定罪。当被审讯时，他曾说 Kyllikki “已经不在了”，她的尸体"永远不会被发现”。但后来他声称被误解了。他的家人给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但调查人员一直对他持怀疑态度。他于1967年在精神病院去世。
但最神秘的嫌疑人，是一个名叫 Hans Assmann 的男人。
纳粹、间谍和连环杀手
Hans Assmann 是芬兰犯罪史上最神秘的人物之一。他据称是一名前纳粹分子，后来成为 KGB 间谍，生活在1950-60年代的芬兰。他从未因任何罪行被正式起诉，但他被怀疑与至少五起未解谋杀案有关。
在 Kyllikki Saari 案中，Assmann 的妻子向警方报告说，案发当晚她的丈夫和他的司机就在 Isojoki 附近。Assmann 拥有一辆浅棕色的 Opel 汽车——与目击者描述的在案发现场附近的车辆相符。他的妻子还报告说，丈夫回家时少了一只袜子，鞋子是湿的，车上还有凹痕。几天后，这两个人又出门了，这次带着一把铁锹。
更重要的是，调查人员确定 Kyllikki 的凶手是左撇子——坟墓上的松树枝是用左手削尖的。Assmann 正是左撇子。
但 Assmann 的可疑之处远不止于此。1960年6月，芬兰发生了另一起震惊全国的案件——博登湖谋杀案。三名青少年在露营时被残忍杀害，唯一的幸存者称看到一个金发男子离开现场。案发第二天早上，Assmann 来到了赫尔辛基外科医院，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红色污渍，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他表现得神经质且具有攻击性，甚至假装昏迷以获取更快的治疗。医生们坚持认为那些污渍是血，但警方从未对他的衣服进行检测。
Hans Assmann 的照片。他被怀疑是博登湖谋杀案的凶手，也与 Kyllikki Saari 案有关。
当媒体公布了目击者对博登湖凶手的描述——一名金发男子——之后，Assmann 剃光了他标志性的金发。幸存者在催眠状态下描述了凶手的外貌，警方根据描述绘制了画像。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受害者的葬礼照片中，一个与画像惊人相似的男子出现在人群中。许多人认为那就是 Assmann。
警方根据幸存者催眠描述绘制的嫌疑人画像。
左边是画像，右边是 Hans Assmann。两者的相似程度令人不安。
1997年，Assmann 在临终前向前警官 Matti Paloaro 坦白。据 Paloaro 称，Assmann 承认参与了 Kyllikki Saari 的死亡，但声称这是一起车祸——他的司机不小心撞倒了 Kyllikki，为了掩盖证据，他们伪造了谋杀现场。他说：“这是我朋友犯下的意外，必须要被掩盖。否则，我们的行程就会暴露。”
关于博登湖谋杀案，Assmann 则保持着沉默。他于1998年去世，带着他的秘密进入坟墓。
永远的谜团
2004年，芬兰中央调查局的资深探员 Tapani Tikkala 在接受《芬兰画报》采访时透露，警方已经确定了 Kyllikki Saari 案的凶手身份，但由于缺乏物证，案件无法送上法庭。他拒绝透露凶手的名字，只说凶手已经死亡。
Kyllikki Saari 被谋杀的地方，如今竖立着一座简单的石碑。每年，都有人来这里献花，缅怀这个在花季凋零的生命。她的坟墓在 Isojoki 教堂对面，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这个案件成为了芬兰集体记忆的一部分。在芬兰，父母们会用这个故事告诫孩子们不要在夜间独自外出。它催生了无数书籍、纪录片和研究。它也成为芬兰司法史上一个永久的遗憾——一个明明有嫌疑人的案件，却因为证据不足而永远悬而未决。
谁杀了 Kyllikki Saari？是那位有不可告人秘密的牧师？是那个精神错乱的男人？还是那个可能是 KGB 间谍、被怀疑犯下多起谋杀案的神秘人物？答案或许已经随着所有当事人相继离世而永远沉入那片芬兰的沼泽深处。
唯一确定的是：1953年5月17日那个夜晚，一个17岁的女孩在回家途中消失。五个月后，她的尸体被发现埋在一个精心挖掘的沼泽坟墓里。凶手在她的坟墓上插了一根削尖的松树枝，像是一个无声的签名。这个签名，至今无人能够解读。
参考资料
- Wikipedia - Kyllikki Saaren murha (芬兰语)
- Wikipedia - Kyllikki Saari
- Dyatlov Pass - Lake Bodom Murders
- Screamfest LA - The Real Unsolved Murders of Lake Bodom
- All That’s Interesting - Lake Bodom Murders
- Medium - Who Killed 17-Year-Old Kyllikki Saari? by Chloe Wells
- Medium - Unsolved Mysteries: The Alleged Crimes of Hans Assmann
- Reddit r/UnresolvedMysteries - Who murdered Kyllikki Saari?
- ForenSeek - The most famous unsolved murder in Finland’s history
- Iltalehti - Rippipappi oli saalistaja (芬兰语)
- Helsingin Sanomat - Vuonna 1953 sadat ihmiset etsivät murhattua Kyllikki Saarta
- Suomen Kuvalehti 历史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