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23日清晨,一名寻找回收瓶罐的男子在波士顿芬威公园附近的垃圾箱里翻找时,触碰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抓住袋子,感觉到里面有人——准确地说,是半个人。这是波士顿犯罪史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未解谋杀案之一的开端,而受害者的下半身至今仍未被找到。

卡琳娜·霍尔默来自瑞典南部小镇斯基林加吕德,一个只有几千人口的宁静村庄。1996年3月,这个19岁的女孩在当地彩票中赢得了约一万瑞典克朗,折合美元约一千五百元。对于一直渴望看看外面世界的卡琳娜来说,这笔钱成了她圆梦的契机。她联系了一家专门安排美国工作的保姆中介,几个月后便登上了飞往波士顿的航班。
她的雇主是住在波士顿富裕郊区多佛的弗兰克·拉普和苏珊·尼希特夫妇。拉普是一位知名的商业摄影师,尼希特则是一名画家,同时在萨福克大学教授艺术课程。他们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卡琳娜负责在工作日照料他们。周末时,她会使用拉普夫妇在南波士顿A街的一间地下室公寓——那里同时也是弗兰克的摄影工作室。

在给瑞典家人的信中,卡琳娜似乎对美国的生活感到满意。她的父亲奥拉后来对媒体说:“她是个很棒的女孩,美丽的女孩,非常好的女孩。“然而,就在她遇难前不久,一封寄往瑞典朋友的信件却透露出某些不对劲。她在信中写道,“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但她会等回到瑞典后再详细解释。她还提到计划在8月提前结束美国之行返回家乡。那封信成了她留给世界的最后谜语——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口中的"可怕的事情"又是什么?
1996年6月21日,星期五,是瑞典最重要的节日——夏至节。在这个北欧国家,夏至节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人们会彻夜庆祝。远在波士顿的卡琳娜和她的保姆朋友们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庆祝这个家乡的节日。那天晚上,一群年轻女性在卡琳娜周末使用的南波士顿公寓集合,然后一起前往市中心。

她们的目的地是桑给巴尔夜总会,一家位于波士顿剧院区博伊尔斯顿广场的热门舞厅,紧邻波士顿公园。这家夜总会深受欧洲保姆们的欢迎,是她们周末聚会的常去之处。卡琳娜用一张假身份证轻松通过了门卫的检查,虽然她只有19岁,但看起来足够成熟。
那天晚上,卡琳娜玩得很尽兴。据朋友们回忆,她喝了很多酒,到最后已经醉得很厉害,甚至被要求离开夜总会。监控录像显示,凌晨时分,她出现在博伊尔斯顿街和特里蒙特街的拐角附近。那是她最后一次被活着看到。
一个朋友后来告诉调查人员,他曾试图送卡琳娜回家。他在夜总会外看到她坐在一辆车里,车里有两个人。当他弯腰对她说"我们走吧,你是跟我们来的"时,车里一个男子威胁道:“滚开,小婊子,不然我砸碎你的脑袋。“那个朋友选择了退让,而这成了他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监控录像还拍到另一个可疑画面: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子在与卡琳娜交谈,旁边还有一只狗。这个男子后来被确认为赫伯特·威滕,一个当地颇有名气的人物——他经常穿着超人服装,带着他的狗在酒吧外与人攀谈。当警方找到他时,他否认与卡琳娜的失踪有任何关系。调查人员最终排除了他的嫌疑。然而,1997年1月,威滕在自家自杀身亡。他的律师说,虽然他从未被公开认定为嫌疑人,但卷入案件的压力让他深陷抑郁。
另一个引起警方注意的是格雷戈里·哈梅尔。就在卡琳娜遇害几个月后,他在同一家夜总会外搭讪了一名女性,把她带回公寓后殴打并性侵了她。受害者成功将自己锁在浴室里报警。调查发现,哈梅尔经常在夜总会外搭讪女性并袭击她们。警方曾对他进行过调查,但最终因证据不足将他排除在卡琳娜案件的嫌疑人名单之外。

还有一个人引起了调查人员的兴趣——约翰·泽维兹,一个海洛因成瘾者,在当地有一支乐队。他住在发现卡琳娜尸体附近的区域,警方曾对他进行盘问,试图将谋杀罪名与他联系起来,但同样没有找到确凿证据。
而在所有被调查的人中,最让公众议论纷纷的是卡琳娜的雇主——弗兰克·拉普。警方很早就注意到他。背景调查显示,这位摄影师曾在1991年因身体攻击被捕。当卡琳娜失踪的那个周末,拉普的父母正在从纽约来访,他和妻子声称几乎每时每刻都与父母在一起。拉普夫妇对多年来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怀疑感到沮丧。他们说,在谷歌上搜索"弗兰克·拉普”,出现的不是"成就卓越的摄影师”,而是"涉嫌谋杀者”。
调查人员还在卡琳娜尸体被发现后不久,派遣警员前往拉普夫妇的公寓楼——那里有一个垃圾桶发生了火灾,里面发现了烧焦的衣物。但这是否与案件有关,至今没有定论。
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细节:卡琳娜曾与一名波士顿警察约会过。案发当晚,这位警官在玛莎葡萄园岛,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此被排除嫌疑。
周日早上,那个寻找瓶罐的男子在1091号博伊尔斯顿街的垃圾箱里发现了卡琳娜的上半身。她被勒死,然后用锯子从腰部整齐地切断。她的遗体被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袋子上留下了部分指纹——但这枚指纹在数据库中找不到匹配。她的下半身从未被发现,这意味着调查人员无法确定她是否遭到性侵。
更令人沮丧的是,案发现场从未被找到。警方搜查了芬威地区的无数公寓,检查了可能抛尸的水域,甚至追踪线索到了佛罗里达州——那里曾发生过一起类似的杀人案。联邦调查局行为科学小组的专家被请来分析案情,试图描绘凶手画像。数百条线索涌入,但每一条都走进了死胡同。

检察官大卫·迈耶至今仍然被这个案件困扰。他说:“这个案件今天仍然像20年前一样令人难以忘怀——甚至更加如此。因为没有人站出来。因为应该为此负责的人——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显然没有对任何会说出去的人说漏嘴。而且没有案发现场。无法以任何确定的方式判断她是如何被杀的,为什么被杀,在哪里被杀,更不用说谁杀了她。”
迈耶常常在思考这个案件。有时,他认为凶手可能不止一人;然后他又觉得应该只有一个凶手,因为多个人不可能把这样一个爆炸性的秘密保守这么久。“每次我有一个直觉或用理性的思维合理化可能发生的事情,我都会得出结论说那是疯狂的,然后我走向另一条路,又得出结论说那也是疯狂的,“他说,“我很久以前就明白了,没有谋杀是有道理的,特别是像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从中理出任何逻辑?”
首席调查员托马斯·奥利里现在是罗克斯伯里地区的一名指挥官。就在几年前,电视台报道了这起案件25周年纪念后,一条新线索让他立即赶往芬威的一间公寓——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卡琳娜的案件仍然是他的案件。“我开车经过波士顿的芬威地区时不可能不想起她,“奥利里说,“那几乎是我生命中的每一天。我在垃圾箱所在地和街角的教堂度过了很多时间。我不再每天都想这件事了,但我几乎每天都在想她。”

波士顿警察冷案组组长威廉·杜根说:“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我们可以依靠的任何东西。“他指着四个装满档案的盒子说:“时不时我们会得到一点信息,会去调查。但没有一条信息有结果。如果你能破获卡琳娜·霍尔默案,你会成为超级明星。”
2019年,萨福克县地方检察官雷切尔·罗林斯重新将资源投入到这起悬案的侦破中。她说,在#MeToo时代,人们对针对女性的暴力有了更多的认识,夜总会绑架案件也引起了更多关注。卡琳娜的案件在今天有特殊的共鸣——就在那一年,波士顿市中心有两名女性在离开夜总会后被绑架,其中一人杰西·科雷亚被杀害。
“语言很重要,“罗林斯说,“我们当然会使用她的名字,而不是仅仅用她尸体被发现的方式来描述她。这是非人化的,她有爱她的人。她显然远不止于此。”
当地媒体曾经用"垃圾箱里的瑞典保姆"来称呼卡琳娜,这个标签让曾在桑给巴尔工作的酒吧助理斯科特·费纳感到不安。"‘瑞典保姆’,那成了她的名字,“他说,“这不太尊重人,但我想我们就是这样记住事情的。现在如果她能得到更多尊重就好了,人们想知道她是谁,作为一个个体。”
卡琳娜的父亲奥拉·霍尔默在接受波士顿电视台采访时,眼中满是破碎的悲伤。前记者特德·韦曼回忆起在瑞典采访她家人的情景:“我从她父亲和姐姐那里了解到,她是一个好学生。她8岁时加入了童子军组织,她对动物很感兴趣,她想旅行。“那张中奖的彩票,给了她前往美国的机会,却最终成了她通往死亡的机票。
近三十年过去了,卡琳娜·霍尔默的案件仍然悬而未决。她的上半身被发现的地方——芬威公园附近的垃圾箱——早已更换,那栋公寓楼也几经翻修。但她的下半身去了哪里?案发现场究竟在何处?那个"可怕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是谁夺走了这个年轻女孩的生命?这些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正如迈耶所说:“这个案件没有任何普通之处,这个案件的一切都非常特别。“在波士顿这座充满秘密的老城里,卡琳娜·霍尔默的秘密,可能是最令人心碎的那一个。
参考资料:
- Boston Globe: “Unsolved mysteries of Boston” (2013)
- Boston Globe: “True Crime: Half a body in a dumpster” (2016)
- Boston Herald: “From the Archive: Body identified as Swedish nanny Karina Holmer” (2022)
- WGBH News: “Remembering Karina Holmer By Name, Not Just By The Crime That Killed Her” (2019)
- CBS Boston: “Karina Holmer’s Unsolved Murder Approaches 25th Anniversary” (2021)
- Morbidology: “The Unsolved Murder of Karina Holmer” (2020)
- Casefile True Crime: Case 222 (2022)
- Crime Junkie Podcast: “MURDERED: Karina Holmer” (2018)
- Reddit r/UnresolvedMysteries 讨论帖
- Websleuths 论坛讨论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