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4日清晨7点30分，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的一个边境小镇波尔布，一位当地妇女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她住在镇上一条叫做"米拉多上行路"的街道，房屋紧邻着一座小山丘。当她抬头望向山丘时，看到的一幕让她血液凝固——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体悬挂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在晨光中轻轻摇晃。

那个女孩面朝树干，双腿悬空，离地面只有四十厘米。她的头发从绳圈中垂落，在微风中飘动。阳光穿过松针，在她的白色夹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从镇上的海滩、海滨长廊、乃至远处漫步的游客，都能清楚地看到这幅画面——一个年轻女孩的尸体，像某种诡异的装置艺术，展示在这座地中海边境小镇的山坡上。

她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来认领她的遗体。在接下来的三十二年里，她被埋葬在异乡的无名墓穴中，只有一个编号陪伴着她。直到2022年，通过两档电视节目的跨国际合作，一位远在奥地利的热心观众才揭开了她的身份——她叫埃维·安娜·劳特，来自意大利南蒂罗尔地区，年仅十九岁。

但揭开的身份并没有带来真相。相反，更多的谜团浮出水面。这个女孩如何在二十三小时内从意大利佛罗伦萨出现在九百七十公里外的西班牙边境小镇？她的双脚为何干净如初，明明周围满是仙人掌？那个专业的水手结是怎么回事？在距离她遗体仅三十七米处露营的六名奥地利青年，究竟看到了什么？

Evi Rauter

最后一个暑假

1971年6月2日，埃维·安娜·劳特出生在意大利南蒂罗尔地区的切尔梅斯，一个靠近拉纳和梅拉诺的小镇。她是家里的次女，比姐姐克里斯蒂娜小四岁。父亲赫尔曼是一名工程师，母亲卡罗琳娜是一位秘书。这个家庭生活在南蒂罗尔一个以德语为主的社区，埃维从小就说德语，后来学会了意大利语。

1990年夏天，埃维的人生正站在一个崭新的起点。她刚刚在六月完成了高中学业，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九月中旬，她将在博尔扎诺附近的一家公司开始她的职业生涯。在那之前，她决定利用最后的暑假时间，去佛罗伦萨探望正在那里攻读经济学的姐姐克里斯蒂娜。

8月31日，埃维抵达佛罗伦萨。姐妹俩一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游览这座文艺复兴之城，聊天，分享彼此的生活。9月3日，星期一，是埃维计划离开的日子。

那天早上九点，克里斯蒂娜准备去大学上课。临走前，她问妹妹今天有什么计划。埃维说也许会去锡耶纳看看——这座中世纪古城距离佛罗伦萨只有一小时车程。克里斯蒂娜叮嘱她留张便条，然后便出门了。

当克里斯蒂娜下午一点回到家时，发现妹妹已经离开了。公寓里贴着一张便条，上面用德语写着：“我有点想去锡耶纳，所以会晚点回来。”

这是埃维·劳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姐姐等了一整夜，妹妹没有回来。第二天，她开始四处寻找，打电话给埃维可能认识的所有人。第三天，9月6日，她向警方报案。赫尔曼和卡罗琳娜立刻从南蒂罗尔赶到佛罗伦萨，一家人开始在托斯卡纳地区疯狂地寻找他们的女儿。他们贴满了佛罗伦萨和锡耶纳的大街小巷，在火车站、公交车站、咖啡馆发放寻人启事。他们甚至登上了意大利著名的电视节目《谁看见了她？》，向全国观众求助。

埃维失踪时穿着一件牛仔背带裤、一件绿松石色的T恤、黑色凉鞋，手腕上戴着一块卡西欧电子表。她的包里只有身份证、六万里拉（约合三十欧元）、一张学生火车票和一副太阳镜。她没有带任何行李，看起来只是出门散步或短途旅行。

但埃维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家人在绝望中等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无法想象，他们的女儿在那个九月的日子里究竟遭遇了什么。

波尔布的早晨

在埃维从佛罗伦萨消失的同时，九百七十公里外，另一个故事正在发生。

波尔布是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的一个小镇，位于比利牛斯山脉的东端，紧邻法国边境。这座小镇依山傍海，人口不过千人。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它是连接西班牙与欧洲其他地区的重要铁路枢纽。从罗马始发的国际列车在此停靠，乘客们需要在这里更换轨道宽度，才能继续他们的旅程。

波尔布小镇

1990年9月4日清晨，当埃维的姐姐克里斯蒂娜还在佛罗伦萨等待妹妹归来时，波尔布的一位居民正在家中醒来。她住在镇上紧邻山丘的一栋公寓楼里。山丘上有一片松树林，树林尽头是一座建于十九世纪的小教堂，旁边是波尔布的墓地。

早上七点半左右，这位居民——后来媒体称她为卡米娜·C——发现窗外有些异样。她抬头望去，看到一棵高大的松树上挂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年轻女孩，面朝树干，身体悬挂在离地面四十厘米的高度，双脚悬空。

她立刻报了警。

西班牙国民警卫队很快赶到现场。他们发现死者是一名约二十岁的年轻女性，身高约一米七，体格健壮，留着齐肩的浅棕色卷发。她穿着一件牛仔背带裤、一件绿松石色的T恤、一件白色夹克和黑色鞋子。她的外观整洁，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但许多细节让调查人员感到困惑。

首先，她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没有火车票——什么都没有。

其次，她悬挂的方式十分奇怪。她的脸朝向树干，而不是朝外。绳索从她的下巴下方延伸到第一根树枝，高度为二点六五米。她的双脚离地面四十厘米，而在她附近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攀爬的物体——没有石头，没有凳子，什么都没有。

第三，她的鞋子整齐地摆放在距离她身体一定距离的地方。而她的双脚干净如初，没有沾染任何泥土，更没有任何仙人掌刺。要知道，波尔布的山丘上长满了仙人掌——当地人称之为"印度无花果"——行走在这片土地上几乎不可能不被刺伤。

第四，法医罗赫里奥·拉卡西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攀爬树木的痕迹——没有划痕，没有擦伤，没有松脂。她的手臂和腿上都非常干净。

第五，也是最令人困惑的——用来悬挂她的绳索是一条非常细、几乎没有使用过的新绳，而且绳结是一个专业的航海结。

拉卡西后来回忆说：“如果她要自己上吊到那个高度，她必须能够漂浮起来。”

无名的女孩

由于无法确认死者身份，警方只能将她作为"无名氏"处理。他们拍摄了照片，提取了指纹，记录了牙齿特征。法医判断她可能来自北欧——也许是德国、奥地利或斯堪的纳维亚国家。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DNA检测在西班牙还不是常规的法医手段。由于现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是一起谋杀案——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伤，衣服完好无损——警方将此案定性为自杀。女孩的遗体没有进行尸检，也没有进行毒理学检测。

五个月后，由于始终没有人来认领遗体，她被埋葬在菲格雷斯市公墓的一个无名墓穴中，编号134，位于第五层第一区。墓碑上只有两个字：“无名氏”。

但波尔布的居民们没有忘记她。当地记者拉蒙·伊格莱西亚斯在一篇报道中写道：“那个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二，波尔布的天际线被打破了。女孩的身体在松树上轻轻摇晃，那棵松树位于墓地所在山丘的最高处，背景是十九世纪的圣基督小教堂。从镇上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这幅画面——海滩上、海滨长廊上、居民家中。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就像看到了一幅卡拉瓦乔的画作。”

当地人称她为"波尔布的新娘"——因为她整洁的外观，因为她被发现的场景，因为有人用一条粉色毯子盖住了她的脸，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等待婚礼的新娘。

年复一年，这个故事在波尔布流传。当地记者图拉·索莱尔持续关注着这个案件。她每隔几年就会写一篇关于"波尔布女孩"的报道，希望有人能够认出她。2015年，她在《加泰罗尼亚今日报》上写道：“波尔布的女孩是谁？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

2015年，西班牙警方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她的照片，希望能够获得线索。但没有结果。

被遗忘的档案

与此同时，在意大利，劳特一家从未停止寻找他们的女儿。

他们在意大利各地张贴寻人启事，在报纸上刊登广告，在电视节目中呼吁。他们提供了埃维穿着的每一个细节——牛仔背带裤、绿松石色T恤、黑色凉鞋、卡西欧电子表。

9月12日，西班牙国民警卫队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一份通知，描述了在波尔布发现的女孩及其穿着。但这份通知与意大利警方在9月6日收到的失踪报告从未被联系起来。

后来调查发现，意大利警方从未将埃维的失踪信息录入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他们认定她不会离开意大利境内，因此没有必要通知国际机构。这个决定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在接下来的三十二年里，两个本应联系在一起的案件始终处于平行状态。

埃维的父母在绝望中老去。他们不知道女儿在哪里，不知道她是生是死。每年的9月3日，他们都会想起那个秋天的早晨，想起埃维说"我想去锡耶纳"的那个瞬间。

两个世界的交汇

转机出现在2020年。

那一年，加泰罗尼亚电视台的犯罪纪录片节目《罪行》的主持人卡莱斯·波尔塔接到了图拉·索莱尔的电话。索莱尔建议他做一期关于"波尔布女孩"的节目，希望能够重新唤起公众的关注。波尔塔同意了。

节目组花了两年时间进行调查。他们发现，在1990年9月3日至4日的夜晚，有一群年轻人在发现遗体的松树附近露营。根据当地居民的证词，这是一群奥地利年轻人——五男一女，年龄在十八至二十四岁之间，来自维也纳。他们在距离遗体仅三十七米的地方搭起了帐篷。

这个发现让节目组意识到，女孩可能来自德语区——也许是奥地利或南蒂罗尔。他们联系了奥地利电视台的同类节目《未解之谜》，希望能够在奥地利播出这一案件。

2022年4月23日，《未解之谜》播出了关于"波尔布女孩"的一期节目。

第二天，节目编辑本·莫拉克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是一位住在博尔扎诺的女性，她在奥地利度假时看到了这期节目。她写道：波尔布的那个女孩，可能就是她的一位邻居——埃维·安娜·劳特。她记得劳特一家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他们的女儿。

莫拉克立刻开始搜索埃维·劳特的信息。他找到了她的照片，与波尔布女孩的照片进行对比。“我们找到了她！“他给卡莱斯·波尔塔的团队发去消息。

通过进一步调查，节目组找到了埃维的姐姐克里斯蒂娜的联系方式。莫拉克给她打了电话。克里斯蒂娜当时正在高山上工作，信号很差，但她立刻意识到这个电话可能意味着什么。

节目组向她发送了波尔布女孩的照片。克里斯蒂娜后来回忆说：“当我看到那些照片时，我震惊了。毫无疑问，那就是她。有些照片拍得很近……在某些照片中，我甚至觉得看到了我自己。”

通过对比照片中的衣着——牛仔背带裤、绿松石色T恤、黑色凉鞋、卡西欧电子表——以及女孩身上的一件内衣标签来自拉纳当地的一家商店，劳特一家终于确认：波尔布的女孩就是埃维·安娜·劳特。

三十二年的等待结束了。但真相，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Evi Rauter案件报道

六个奥地利人

随着身份的确认，更多的疑点开始显现。

节目组在调查中发现，那个在1990年9月3日至4日夜晚露营的奥地利年轻人群体，至今仍有可疑之处。

根据当地居民的证词和警方档案，这六名奥地利人——马蒂亚斯、彼得、迈克尔、斯特凡、曼弗雷德和芭芭拉——在凌晨三点左右抵达波尔布。他们乘坐一辆大众面包车，在距离发现遗体的松树仅三十七米的地方搭起了帐篷。

当警方在9月4日早上发现女孩的遗体后，他们曾短暂审讯过这群奥地利人。但所有人声称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因此被释放。

2021年，节目组试图重新联系这些人。记者玛尔塔·弗雷克萨内特设法找到了彼得的电话号码。在多次尝试后，彼得终于接了电话，但表现得非常回避。他说那天晚上他们从维也纳来，不记得具体从哪里来，因为那年夏天他们来过波尔布很多次。

当弗雷克萨内特询问他们从哪个方向抵达波尔布时，彼得显得非常不安，只是重复说"我不记得了”。他拒绝提供其他任何人的联系方式，并急于结束通话。

另一位记者本·莫拉克后来也尝试联系彼得，但同样遭遇了冷淡的回应。“他非常焦虑，只想尽快结束对话。“莫拉克回忆说。

这六个奥地利人与案件之间的巧合令人不安：他们与埃维年龄相仿；他们说德语——与埃维的母语相同；他们来自维也纳，而埃维来自靠近奥地利边境的南蒂罗尔；他们在同一时间抵达了同一个地点——波尔布的一条死胡同，那里只有墓地和松树林；而埃维的遗体，就悬挂在距离他们帐篷三十七米的地方。

但警方从未对他们进行深入调查。2022年，当案件重新引起关注时，三十年已经过去。在西班牙，谋杀罪的诉讼时效为三十年。

邻居的证词

还有另一个关键证词被忽略了三十年。

卡米娜·C住在发现遗体的山丘脚下。她的公寓正对着那片松树林。在2022年接受《罪行》节目采访时，她说出了一个从未被正式记录的细节。

“那天晚上，我在睡觉，“卡米娜回忆说，“突然，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那是一群年轻人在争吵，有人在尖叫，有一个女孩在哭泣和呼喊。我对自己说：‘卡米娜，不要出去，也许他们会开枪打你，或者伤害你。‘所以我没有动。”

卡米娜的女儿后来证实了母亲的证词。她说，母亲在那个夜晚之后曾告诉家人她听到了什么，但由于害怕，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向警方报告。当她后来想要告诉警方时，调查人员已经离开了现场。

“当尖叫声和争吵声结束后，我又睡着了，“卡米娜说，“但第二天早上，当我打开阳台的百叶窗，看到那个女孩悬挂在松树上时，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相关的。”

这个证词从未出现在警方的调查档案中。

法医的反悔

另一个令人震惊的转折来自当年负责此案的法医罗赫里奥·拉卡西。

在2022年接受《罪行》节目采访时，拉卡西承认，他从未看到过现场拍摄的照片。那些照片被直接送到了法官手中，没有经过他的审查。

当节目组向他展示那些照片时，这位已经退休的法医改变了他的看法。

“如果我当时看到这些照片，“拉卡西说，“如果我知道这个案件会有如此大的影响，我一定会进行尸检。当时我们把她当作又一个上吊的案例，最重要的是，我们无法确认她的身份。所以没有进行尸检。”

在仔细审视照片后，拉卡西说出了他的判断：“我相信她是在失去意识和判断力的情况下被悬挂上去的。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他还向克里斯蒂娜·劳特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要自己上吊到那个高度，她必须能够漂浮起来。”

关于绳结，专家们一致认为那是一个专业的航海结——普通人很难打出这样的结。

埃维的旅程

那么，埃维·安娜·劳特是如何从佛罗伦萨抵达波尔布的？

调查人员重新审视了她可能的行程。在1990年，从佛罗伦萨到波尔布有几种方式：

最可能的是火车。1990年夏天，铁路部门为罗马至波尔布的快车新增了一趟从佛罗伦萨始发的分支。这趟国际列车在早上5点45分抵达波尔布。埃维可能在佛罗伦萨火车站登上了这趟列车，抵达西班牙边境。

但她为什么要去波尔布？她从未去过西班牙，她的家人说她也从未提起过任何关于西班牙的计划。她的姐姐克里斯蒂娜说：“她绝不会独自一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另一个可能是，她被某人或某些人说服或诱导前往波尔布。调查人员推测，也许有一个女孩接近了她，邀请她一起去西班牙旅行，甚至声称有一张多余的火车票。如果是这样，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拐。

还有一种可能是通过公路。那六个奥地利人驾驶的大众面包车可能经过了佛罗伦萨，也许在那里搭载了埃维。这将使他们能够全程控制她，直到抵达波尔布。

但所有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手机定位，没有目击者。那个九月的夜晚发生了什么，只有死者和凶手知道。

哲学家的墓地

波尔布是一个充满历史和象征意义的地方。

1940年9月，德国犹太哲学家瓦尔特·本雅明在逃离纳粹迫害的途中抵达波尔布。他原本计划穿越西班牙前往葡萄牙，然后乘船前往美国。但西班牙当局拒绝让他入境，他被迫返回法国边境。在绝望中，他在波尔布的一家旅馆里服用了过量的吗啡，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本雅明被埋葬在波尔布的墓地。1994年，以色列艺术家丹尼·卡拉万在墓地旁边创作了一件名为《通道》的纪念装置，以纪念这位哲学家逝世五十周年。这件作品由耐候钢构成，包括一个面向地中海的螺旋楼梯和一个带有漩涡的水池。

讽刺的是，五十年后，另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这座墓地的松树上结束。而在发现她遗体的地点旁边，正是瓦尔特·本雅明的纪念装置。

波尔布松树

克里斯蒂娜·劳特在2022年第一次来到波尔布，站在妹妹被发现的那棵松树下。她给它起了一个名字：“那棵可恶的松树”。

在参观过程中，她对节目组说：“我越看那张照片——埃维悬挂在树上的照片——我就越觉得那像是一场展览。像是要向世界展示一个天使般的身体。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艺术装置。那张天使般的脸，背景是墓地，那面小墙上哥特式的文字，从她的’位置’可以看到的美丽全景，还有波尔布这个奇怪的小镇……所有这一切都营造出一种非常神秘和阴森的感觉。”

她补充说：“我想知道，在九十年代的波尔布周围，是否有什么奇怪的邪教或类似的东西。”

Walter Benjamin纪念馆

第三次消失

2022年身份确认后，劳特一家希望能够找到埃维的遗体，将她带回家乡安葬。

但命运再次和他们开了玩笑。

埃维的遗体在1990年被埋葬在菲格雷斯公墓的第134号无名墓穴中。2001年，在无人认领的情况下，她的遗体被转移到了公墓的集体墓穴中。当时的记录显示，遗体在转移前经过防腐处理，以备将来可能的识别。

2024年12月11日至13日，一支由法医、考古学家和技术人员组成的团队在菲格雷斯公墓进行了大规模的挖掘工作。他们在一个长三十五米、宽三十米、深三米的区域进行了搜索，挖掘并检查了多达两百具遗骸。

但他们没有找到埃维·安娜·劳特。

法医纳西斯·巴尔达莱特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找到了其他的袋子、解剖残余、腿部截肢、两个流产胎儿、手术残余……但没有找到波尔布女孩的遗体。”

他说，他们甚至发现了三个可疑的骨骼，进行了详细分析：一具属于老年男性的骨盆；一副属于营养不良的年轻人的牙齿；一个带有头发的头骨，属于五十五至六十岁的人。但没有一个是埃维。

“这是一个谜，一个从一开始就被诅咒的案件，“巴尔达莱特说，“也许她在告诉我们：‘不要再找我了，你们不会找到我的。’”

考古学家奥特·奥尔德伊更加直接：“我的看法是，她从未被埋葬在这里。”

2025年9月，克里斯蒂娜·劳特接受采访时说：“埃维消失了……整整三次。1990年从佛罗伦萨消失；2001年从菲格雷斯的墓穴中消失；2024年从集体墓穴中消失。”

在南蒂罗尔的拉纳，一块墓碑已经立好。上面刻着：“埃维·劳特，1971年6月2日至1990年9月4日。”

但墓碑下，仍然是一个空荡荡的墓穴。

波尔布墓地与地中海

三十五年后的沉默

2023年，佛罗伦萨和博尔扎诺的检察机关正式将埃维·安娜·劳特的死亡定性为他杀。意大利的调查认为，这是一起被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案。

但在西班牙，这起案件已经超过了三十年的诉讼时效。没有人会因此受到审判。

六名奥地利年轻人——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依然生活在沉默中。他们从未公开解释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卡米娜·C已经去世。她的证词从未被正式记录在案。

波尔布的那棵松树依然矗立在墓地旁的山丘上，俯瞰着地中海。

1990年9月，两个年轻的生命在这座边境小镇结束了他们的旅程。瓦尔特·本雅明在1940年选择了这里作为他生命的终点；五十年后，埃维·安娜·劳特被发现在同一片土地上。

一个逃离纳粹的哲学家，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女孩。他们的故事在这座被地中海环绕的小镇交汇，却以完全不同的方式结束。

本雅明的死亡是他自己的选择——至少，这是历史的共识。但埃维呢？

她的姐姐克里斯蒂娜说：“我终于知道埃维发生了什么，即使是一个悲剧的结局。但这还不是真正的结束。真相仍然被埋葬在某个地方。”

在波尔布，在地中海的阳光下，松树依然沙沙作响。它们见证了一个女孩的最后时刻，却不会说出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