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10日下午五点半，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市中心的列宁大街上，阳光依旧明媚。30岁的工程师伊戈尔·乌斯季诺夫将车停在路边，准备接女友下班。趁着等待的间隙，他决定去附近的药房买些头痛药。
他走进药房的那一刻，一个戴着医用口罩、墨镜和棒球帽的男人紧随其后。几秒钟后，一声枪响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乌斯季诺夫倒在地上，腹部中弹。他没有死。凶手走出药房，在外面重新装填弹药，然后返回。他走到仍在地上挣扎的乌斯季诺夫身边，对着他的头部连开数枪。
目击者听到他说：“这是你们的错。“或者，“都是你们的错，白大褂。”
然后他消失在城市的小巷中，再也没有被找到。
这并不是他的第一次作案。两个月前，在500米外的另一家药房，49岁的弗拉基米尔·申也以同样的方式被杀。凶手穿着一模一样的装束，使用同一把锯短的猎枪，留下了一样的谜团。
十年过去了，案件至今未破。凶手有清晰的监控录像，有众多目击者，有精确的画像，甚至有一百万卢布的悬赏金，却如同人间蒸发。这是俄罗斯现代犯罪史上最令人费解的悬案之一，当地人称之为"药店杀手”。
第一滴血
2011年5月26日，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五点半。车里雅宾斯克市中心的列宁大街34号，一家名为"经典"的连锁药房内，员工们正在为一天的工作收尾。
药房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连帽衫、深色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墨镜和医用口罩。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这副装扮在2011年的俄罗斯小城显得格外怪异，但当时并没有人感到不安。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把锯短的猎枪，指向店员。
“给我六万卢布。“他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
药房里有八个人——四名员工和四名顾客。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凶手开始逐一走近在场的人，索要他们的金饰。一条金链、一个手镯、一枚戒指、一个十字架、一个吊坠——这些零散的珠宝被收入他的口袋。
就在这时，49岁的弗拉基米尔·申推开了药房的门。
他只是来买药的路人。当他看到店里的情景，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身就想跑。凶手大喊：“站住！”
申没有停下。枪响了。
一颗霰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当场死亡。
凶手似乎被这意外的枪击打乱了计划。他没有继续索要现金，也没有打开收款机。他只是匆匆离开了药房，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具尸体。
这是第一起案件。警方将其定性为抢劫杀人案，开始调查。目击者们描述了凶手的外貌：27到35岁，身高约180厘米，中等身材，浅色头发，脸上有严重的痤疮疤痕。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色，像是长期患病的人。
警方制作了嫌疑人画像，但线索寥寥无几。
血色黄昏
7月10日，距离第一起案件不到三个月。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街道，同样的连锁药房——只是地址换到了列宁大街45号，距离第一家药房仅500米。
下午五点半，30岁的工程师伊戈尔·乌斯季诺夫走进药房。他在附近一家生产水管零件的工厂工作，那天是来接女友下班的。女友的工作地点就在附近，他趁等待的间隙去买头痛药。
他前脚刚进门，一个戴着医用口罩、墨镜和棒球帽的男人后脚跟了进来。
这一次，凶手没有索要任何东西。他只是举起那把锯短的猎枪，对着乌斯季诺夫的腹部开了一枪。
乌斯季诺夫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药房里的其他人惊恐地四散躲避，有人跑进了后面的仓库。
凶手没有追赶他们。他只是走出药房，站在门外，开始重新装填弹药。
药房里的人涌向受伤的乌斯季诺夫，有人试图止血，有人想打电话报警。但凶手回来了。
他走进药房，问道：“他在哪里？“然后走向躺在地上的乌斯季诺夫，对着他的头部连开数枪。
目击者说，他嘟囔了什么。“这是你们的错。“或者，“都是你们的错，白大褂。”
然后他把枪放回塑料袋，从容地走出药房，穿过对面的小巷，消失在城市迷宫般的院落里。
这一次，监控录像完整记录了整个过程。凶手的一举一动都被保存下来——他的步伐、他的姿态、他重新装弹的动作、他补枪的冷酷。但他的脸，被口罩、墨镜和帽子完全遮挡。
弹道分析证实，两起案件使用的是同一把武器——一把16号口径的双管猎枪，锯短后便于携带。
两起案件被合并调查。“药店杀手"的名号开始在当地流传。
迷雾中的肖像
案件震惊了整个车里雅宾斯克。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中心，连续发生两起无差别杀人案，凶手如入无人之境。
目击者们提供了大量细节，但拼凑出的画像却模糊而矛盾。
大多数目击者同意凶手在27到35岁之间，身高180到185厘米，中等身材，浅色头发。但关于他的外貌，描述各不相同。
有人说他的脸布满痤疮疤痕，皮肤呈现病态的黄色，像是长期患病或药物滥用者。有人说他的手上有溃疡或脓疱，像是某种皮肤病。有人提到他"可怕的眼睛”，但无法具体描述。
目击者们还提到他的举止很"奇怪”——不像是老练的罪犯，更像是一个紧张、犹豫的外行。他在第一起案件中索要金钱的方式生硬而不专业，仿佛在模仿电影里的场景。目击者回忆，他说的一些话像是从美国动作片里学来的台词。
在第二起案件中，他的头发似乎变深了，可能是染了发。
调查人员分析了两段监控录像。第一段来自药房内部，画面质量较低。第二段来自药房周边的公共摄像头，记录了他逃离现场的路线。他从药房出来，穿过行人天桥，拐入附近的小巷，在靠近地方法院的地方消失。
他选择的两家药房属于同一家连锁品牌，位于同一条主干道上，相距仅500米。作案时间都是傍晚五点半左右，光线充足，人流密集。这似乎表明他对这个区域非常熟悉，可能就住在附近，或者曾经在这里工作。
心理画像
车里雅宾斯克州精神病医院的专家们被请来分析凶手的人格特征。
他们的结论令人困惑。一方面，凶手表现出明显的计划性和目的性——他选择了相似的目标，使用了同样的武器和伪装，选择了便于逃脱的路线。但另一方面，他的行为充满矛盾：第一起案件中，他索要金钱却在获得主要目标前就仓皇逃离；第二起案件中，他根本没有索要任何东西，只是杀人。
专家们排除了躁郁症的可能性，认为凶手在法律意义上是精神健全的。他们提出他可能是一个内向的人，可能有分裂型人格障碍或精神分裂症，但也可能只是一个被怨恨驱使的普通人。
一个理论是，凶手可能对药剂师或医疗工作者怀有深刻的仇恨。那句"都是你们的错，白大褂"似乎暗示了某种个人恩怨——也许是亲人死于医疗事故，也许是某种药物被拒绝提供，也许是他自己患有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
但调查人员从未找到任何证据支持这一理论。两位受害者都与药房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恰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另一个理论是，凶手可能是一名职业杀手，用抢劫的假象掩盖雇佣杀人。但这一理论同样站不住脚——两位受害者都是普通市民，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是任何人的目标。
全城搜捕
第二起案件发生后，整个车里雅宾斯克陷入恐慌。药房成了一些人眼中的危险之地，许多人在天黑后不再敢去买药。
当地政府迅速做出反应。市长谢尔盖·达维多夫宣布，悬赏一百万卢布（约合当时的三万美元）征集线索。
嫌疑人的画像被张贴在城市各处——公交站、商店、办公楼、公共交通工具上。警方挨家挨户走访调查，检查了数千份居民档案，核对了枪支登记册，调阅了周边地区的其他案件记录。
警方还检查了当地的精神病院和戒毒所，寻找可能与画像相符的患者。他们甚至检查了停尸房，怀疑凶手可能已经死亡。
在悬赏金公布后的第一周，警方收到了约一百条线索。但这些线索最终只是帮助破获了其他十五起无关案件，对药店杀手案毫无进展。
凶手没有留下指纹，没有留下DNA，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他的枪可能来自黑市，无法追踪。他的服装和面具都是普通的商品，随处可见。他选择的目标没有明显规律，除了都属于同一家药房连锁。
沉默的十年
2011年8月之后，药店杀手再也没有出现。
他是否因为某种原因停止了犯罪？是否已经死亡？是否因为其他罪行入狱？还是他只是换了一个城市，换了一种作案方式？
没有人知道答案。
2013年，俄罗斯电视剧《卡尔波夫》播出了第29集，标题为"其他人”。这一集的故事正是以药店杀手案为原型，描述了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的神秘人在药房里杀害无辜顾客。该剧的播出让案件重新进入公众视野，但也带来了新的争议——有人批评剧集在消费真实悲剧，也有人认为这有助于保持案件的热度。
2016年，调查被正式暂停，但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继续监控着这起案件，等待新的证据或技术突破。
十年来，各种理论不断涌现。有人认为凶手可能死于某种疾病——他病态的肤色和手上的溃疡似乎暗示他患有严重的健康问题。也许他在完成某种"使命"后就死了，或者选择了自杀。也有人认为他可能被某个认识他的人"私下处理"了，但这同样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2021年，案件满十周年之际，俄罗斯多家媒体重新回顾了这起悬案。记者们走访了当年的目击者和调查人员，但没有任何新的线索浮出水面。
两位受害者的家人仍在等待答案。
永恒的谜题
药店杀手案之所以令人不安，不仅因为它的残忍，更因为它的无解。
在一个布满监控摄像头的时代，在一个拥有详细居民档案的国家，一个连续两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人，竟然能够完全消失。他就在监控录像里，清晰可见，却被口罩和墨镜完美地保护着身份。
这起案件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只要足够谨慎，即使犯下最明目张胆的罪行，也可能逃脱惩罚。凶手没有使用任何高深的技术，没有复杂的伪装，只是简单地遮住了脸，穿上了普通的衣服，走入了人群。
他可能仍然活着，或许就在车里雅宾斯克的某个角落，每天经过他曾经行凶的地方。他可能在其他城市，以另一个名字生活。他可能已经死去，带着他的秘密进入了坟墓。
两位受害者只是普通市民，在错误的时间走进了错误的地点。49岁的弗拉基米尔·申只是想买些药回家；30岁的伊戈尔·乌斯季诺夫只是想在接女友的间隙缓解一下头痛。他们没有得罪任何人，没有卷入任何纠纷，只是被一个陌生人选中，成为了他的目标。
这是无差别杀人最可怕的地方——它打破了我们对"安全"的想象。我们总是认为，只要不招惹麻烦，就不会有麻烦。但药店杀手证明，有时候，仅仅是存在，就足以成为目标。
尾声
2025年，距离第一起案件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案件档案仍然开着，悬赏金仍然有效。俄罗斯内务部的网站上，药店杀手的画像仍然挂在通缉名单上。那个戴着医用口罩、墨镜和棒球帽的模糊轮廓，至今仍是俄罗斯现代犯罪史上最持久的谜团之一。
弗拉基米尔·申和伊戈尔·乌斯季诺夫的名字，被刻在了某块墓碑上，被记在了某份档案里，被提起在某个周年纪念日。他们的家人仍在等待，等待某一天，某个线索，某个突破，能够揭开这个谜团。
而在车里雅宾斯克的某个角落，或者更远的地方，那个被称作药店杀手的人——如果他仍然活着——可能正在某个平凡的午后，看着电视上关于这起案件的报道，回忆着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夏天。
或者，他早就不存在了。也许死于疾病，也许死于意外，也许死于自杀。他的秘密可能已经随着他的生命一起消失。
但只要案件没有正式结案，那个问题就永远悬在空中：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去了哪里？
这是药店杀手案留给世界的永恒谜题——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参考资料：
- Абзац. “Аптечный маньяк: загадочная история челябинского убийцы”. 2025.
- Wikipedia. “Аптечный маньяк”.
- Grokipedia. “Pharmacy Maniac”.
- Count Every Mystery. “The Pharmacy Maniac”. 2024.
- 74.ru. “Свидетели стрельбы в челябинской аптеке: у убийцы ‘страшные глаза’”. 2011.
- Reddit r/UnresolvedMysteries. “The serial killer who shot two people in Chelyabinsk is being sought for 10 years”. 2021.
- UralPress. “В Челябинске все силы брошены на поимку самого ‘дорогого’ убийцы”. 2011.
- Life.ru. “Сыщики: ‘Аптечный маньяк’ - киллер-профессионал”.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