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达·鲁特凯维奇坐在雪洞里,身上只有一条露宿袋。她的炉子坏了,没有燃料,没有食物,甚至连一滴热水都喝不上。墨西哥登山家卡洛斯·卡索利奥从山顶下来,在这里遇见了她——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

那是1992年5月12日晚上8点,海拔8250米,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的西北坡。卡索利奥试图说服她一起下山,但旺达拒绝了。她的目标很明确:登顶。即使这意味着她必须独自在死亡地带过夜,即使她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在世界边缘坐着,与一切重要的东西隔绝,但我很快乐,因为我在这里。“这是她在最后一封信中写下的话。

她再也没有回来。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干城章嘉峰,1992年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干城章嘉峰,1992年。图片来源:Mountains of Travel Photos

来自战火的女孩

1943年2月4日,旺达出生在立陶宛的普伦盖,当时这里还是波兰的一部分。战争还没有结束,整个欧洲都是废墟。她的童年是在波兰弗罗茨瓦夫度过的,这座城市在二战中几乎被夷为平地。

五岁那年,一场悲剧塑造了她对死亡的理解。她的哥哥不让她和男孩子们一起玩一个"游戏”——他们在被炸毁的房子废墟中寻找战争遗留的东西。旺达哭着跑回家,母亲追了出去,但太晚了。那枚炸弹爆炸了,哥哥和他的朋友们全部丧生。

“我在孩童时代就不得不面对哥哥的死亡,然后是父亲的。“旺达后来写道,“我必须看着父亲溅在墙上的血迹,辨认他被肢解的尸体。我一直是个焦虑的人,害怕独自走进黑暗的地窖,害怕独自待在大公寓里。人让我害怕。我永远担心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1972年,她的父亲被与他同住的一对夫妇残忍杀害。死亡似乎从未远离她的生活。

但旺达不是一个被恐惧定义的人。她在学校里是运动健将,跳高、铅球、铁饼、标枪样样出色。1964年,她被选入女子排球队,本该去东京参加奥运会。但她没有去——因为18岁那年,她在同学的带领下第一次接触了攀岩。

“从那一刻起,我完全被攀岩所占有。这种体验就像内心的某种爆炸。“她回忆道,“那些早期的攀岩岁月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们在洞穴里过夜,因为很少有人有睡袋,在火堆旁取暖。那种氛围太棒了。我喜欢其他登山者,感觉到他们也喜欢我。我是一个真正群体的正式成员。”

年轻时的旺达·鲁特凯维奇

年轻时的旺达·鲁特凯维奇尝试攀岩运动。图片来源:旺达·鲁特凯维奇收藏

铁幕后的女登山家

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波兰产生了一批在世界高山上创造奇迹的登山者。耶日·库库奇卡在1987年成为第二个攀登全部14座8000米高峰的人,两年后他在洛子峰坠亡。沃伊泰克·库尔蒂卡开创了喜马拉雅山脉的阿尔卑斯式攀登风格。塔德乌什·彼得罗夫斯基专攻冬季攀登,1986年在K2遇难。

这些登山者在波兰备受尊敬,部分原因是他们展示了铁幕后的波兰人也能在世界舞台上取得成就。但旺达在这个圈子里是一个异数。

她不仅要征服高山,还要征服一个男人的世界。

1973年9月,旺达与一支全女性波兰团队攀登了艾格峰北壁。三天时间里,三位女性穿越瀑布,在零下10度的低温中露宿,所有人都经历了失温和冻伤。这对旺达来说只是开始。

“我渴望与女性一起攀登,因为当我和那些总是期待领攀和找路的搭档一起攀登时,我会失去所有责任感。”

这次攀登对旺达意义重大。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她一直是女子攀登的倡导者,主张全女性团队和"女性绳队”。她的观点强硬而明确:“与女性团队攀登艾格峰北壁,完全不同于被向导带领,甚至不同于被莱因霍尔德·梅斯纳带领。在拥有足够独立自主的女性登山者在山上展示自己之前,我们如何能区分优秀的登山者和不那么优秀的登山者,无论性别?那时才能有公平的竞争。我天生是个竞争者,但我要求公平的规则。”

1975年,旺达组织了她的第一次喜马拉雅远征——前往巴基斯坦喀喇昆仑山脉的加舒尔布鲁姆三峰(海拔7952米)。这次远征成功了,旺达和艾莉森·查德维克-奥尼什凯维奇登顶。但旅途中也暴露了旺达性格中的问题——她不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她的强硬和固执制造了不少冲突。

1982年,她组织了一支全女性远征队前往K2。在攀登前的一次高加索山脉训练中,她被从高处坠落的登山者撞倒,摔断了腿。但这没有阻止她——她拄着拐杖,用11天时间走完了前往K2大本营的漫长冰川之路,然后再拄着拐杖走回来。

“她不可思议地坚强。“一位队友回忆道。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K2,1982年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K2,1982年。图片来源:旺达·鲁特凯维奇收藏

珠峰与第一个女人

1978年,旺达的命运发生了转折。德国登山家卡尔·赫尔利格霍费尔邀请她加入一支前往珠穆朗玛峰的国际远征队。赫尔利格霍费尔还任命她为副队长,这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她的男性队友们对她进行了全方位的抵制和孤立。但她的名字现在已经出现在顶级登山者的名单上。在这次远征中,由于氧气瓶在攀登过程中用尽,她独自一人、不带氧气地登上了顶峰——成为欧洲第一位、世界第三位站在地球最高点的女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珠峰要攀登。“这是她后来的名言。

1985年,她攀登了"杀手山"南迦帕尔巴特峰。1986年,在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尝试后,她终于站在了K2的顶峰——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征服这座"野蛮山峰"的女性。

那天是1986年6月23日,正好是她的命名日。她兴奋地在一张名片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日期和到达时间,以及莉莉安·巴拉德的名字和"女性首攀"几个字,把它塞进一个小塑料袋,放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下。

但她没有立即下山。与她同行的法国夫妇莉莉安和莫里斯·巴拉德决定在山顶露营休息。旺达觉得这是个坏主意——天气虽然完美,但随时可能变化。但她也筋疲力尽,于是四个人在山顶过了一夜。

那是噩梦般的一夜。旺达无法入睡,感到恶心。第二天早上她匆忙下山,而巴拉德夫妇还在拆帐篷。

旺达独自下山,在浓雾中挣扎。她的膝盖疼痛,脚、手和鼻子开始冻伤。风暴似乎要把她撕碎。她终于到达前进营地时,那里有救援队。她得知队友米歇尔还活着,但没有莉莉安和莫里斯的消息。

后来她在K2脚下看到了一具尸体——是莉莉安·巴拉德,被雪崩冲下来的。旺达停下来帮忙埋葬她。莫里斯的尸体两年后才被发现。

1986年的K2见证了喜马拉雅登山史上最大的灾难——共有13名登山者死亡。旺达是少数几个活着下山的人之一。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K2大本营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K2大本营。图片来源:旺达·鲁特凯维奇收藏

梦想的车队

1990年,旺达制定了她最雄心勃勃的计划——她称之为"梦想车队”。她要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攀登八座8000米高峰,这将使她成为第一位完成全部14座8000米高峰的女性。

在Kanchenjunga之前,她已经成功攀登了八座。如果这座世界第三高峰也被征服,那就只剩下五座了。

1992年春天,两支独立的远征队前往Kanchenjunga。两支队伍都计划从北坡攀登。

墨西哥Kanchenjunga远征队于3月11日抵达大本营。队伍由六名成员组成:队长卡洛斯·卡索利奥、艾尔莎·阿维拉、阿尔弗雷多·卡索利奥、安德烈斯·德尔加多,以及两名波兰人——旺达·鲁特凯维奇和阿尔卡迪乌什·加谢尼察-约兹科维(昵称阿雷克)。

卡索利奥是他那一代最强的登山者之一,他的朋友耶日·库库奇卡称他为"墨西哥公牛”。四位墨西哥人彼此非常熟悉,在1992年之前已经一起完成了多次远征。

卡洛斯·卡索利奥

卡洛斯·卡索利奥。图片来源:Tadeusz Piotrowski

旺达是通过电话联系卡索利奥的,请求允许她和阿雷克加入1992年的队伍。墨西哥人从1987年希夏邦马峰的攀登中已经认识了旺达,他们也曾在其他8000米高峰上遇到过波兰团队,了解他们的能力。

卡索利奥告诉旺达,她和阿雷克可以加入墨西哥团队,但他坚持一点:如果可能的话,Kanchenjunga的第一位女性登顶者应该是艾尔莎·阿维拉。阿维拉非常渴望这个成就,因为她计划在之后成为母亲。

旺达说这不是问题。她不想成为第一个攀登Kanchenjunga的女人,她只想继续她的14×8000米计划。

但团队内部的微妙关系从一开始就存在。旺达是一个竞争者,一个完美主义者,一个不擅长外交的人。她的强硬和固执让她成为一个好战士和好登山者,但不是一个善于团结人心的人。

第一波冲击

3月18日,在卡索利奥的队伍抵达大本营一周后,一支德国远征队也到达了。这支10人队伍由沃尔夫冈·辛威尔领导,包括七名德国登山者和三名夏尔巴人。两支队伍虽然都从北坡攀登,但各自独立行动,几乎没有交流。

他们都不知道,两支队伍都将在这座山上遭遇悲剧。

卡索利奥和队员们,包括旺达和阿雷克,在3月30日建立了海拔6890米的二号营地。他们没有使用一号营地。4月22日,他们在强风中建立了海拔7900米的四号营地。营地平台太窄,无法搭帐篷,他们不得不挖一个雪洞。

墨西哥人在那个雪洞里度过了可怕的一夜——他们只能坐着,不能躺下,用背包堵住入口。与此同时,旺达和阿雷克被迫在7800米处露宿,因为旺达太慢了。

墨西哥人在雪洞里又过了一夜,但4月24日,整支队伍——包括波兰登山者——放弃了冲击顶峰的尝试。艾尔莎·阿维拉和阿尔弗雷多·卡索利奥已经冻伤。

队伍在二号营地汇合时,发现帐篷已经被大量积雪掩埋。阿维拉开始挖帐篷,但意识到她的手指已经变蓝。他们不想再过一夜,于是继续下撤到大本营。

阿维拉记得旺达和他们在一起。下撤途中,阿维拉不想在到达大本营前服用任何药物,因为她想保持清醒。

“我记得那天下着雪,旺达的头发上覆盖着雪花。“阿维拉回忆道,“她快乐而积极,告诉我落雪让她想起了阿尔卑斯山。”

尽管旺达好胜的性格有时会与其他女性登山者产生竞争,但在下撤的某个时刻,旺达对阿维拉说:“你是我认识的最强壮的女人。“阿维拉至今仍珍藏着旺达这句慷慨的话。

阿尔弗雷多·卡索利奥冻伤了脚,阿维拉冻伤了手指。他们两人的远征都结束了。他们徒步到贡萨村,从那里被送往医院。阿维拉飞回墨西哥。

与此同时,德国队伍也遭遇了灾难。4月25日,两名德国队员和两名夏尔巴人爬到海拔6600米的二号营地,希望随后建立三号和四号营地。但那天晚上,两名夏尔巴人——拉克帕·努鲁夏尔巴和昂·多杰夏尔巴——在帐篷里突然沉默了。当两名德国人打开夏尔巴人的帐篷查看发生了什么时,发现他们已经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尽管之前有过警告,夏尔巴人仍然在封闭的帐篷里做饭。

他们被埋葬在冰裂缝里。这场悲剧以及一些德国队员的健康问题促使他们取消了远征。5月1日,德国队离开大本营。但在离开前,德国远征队的医生为卡洛斯·卡索利奥治疗了在下撤过程中扭伤的韧带。

最后的攀登

阿维拉和阿尔弗雷多·卡索利奥离开后,队伍还剩四名成员:卡洛斯·卡索利奥、安德烈斯·德尔加多、阿雷克和旺达·鲁特凯维奇。但德尔加多和阿雷克有健康问题,无法发起第二次冲击。

只有卡洛斯·卡索利奥和旺达·鲁特凯维奇身体健康,可以开始第二次尝试。两人同意各自按照自己的节奏和风格攀登,分别冲击顶峰。

卡索利奥和旺达一起从海拔5630米的一号营地出发,以便在布满隐藏冰裂缝的冰川上互相帮助。卡索利奥到达二号营地的时间比旺达快了四个小时。但这已经是旺达在整个远征中最好的表现。

5月10日,他们按照自己的节奏向三号营地进发。下午3点15分,他们一起离开三号营地,在深雪中行进。两小时后,旺达向卡索利奥喊道,她太累了,将在海拔7450米处停下露宿。

卡索利奥继续在夜间穿越深雪和雪板。他希望午夜前到达海拔7900米的四号营地,但直到第二天早上6点30分——5月11日——才到达。

天气再次变坏。下着雪,刮着风。卡索利奥整天待在四号营地。他有睡袋、一点燃料和一些食物。那天晚上7点,旺达也到达了四号营地。她不高兴,因为她的炉子坏了,她脱水了。但在四号营地她只喝了一点点,因为她不想稍后呕吐。

5月12日凌晨3点30分,卡索利奥和旺达从四号营地出发,向Kanchenjunga顶峰进发。旺达比卡索利奥慢,立刻落后了。卡索利奥在两个冰沟里固定了绳子,供他们下山时使用。

穿越深雪对他们两人都很困难。尽管如此,卡索利奥还是在那天下午5点登顶了。他在山顶停留了50分钟,然后在好天气中开始下撤。

在下山途中,他于晚上8点在海拔8250米处遇见了旺达。旺达仍在前往顶峰的路上。她带着20米长的5毫米绳子、露宿袋、头灯、备用手套和护目镜、一台小相机和一些水。

在他们在一起的10分钟里,卡索利奥试图说服她返回。但旺达决心继续前进。

当时,她正坐在一个被风在雪中雕出的洞穴里,准备露宿。夜晚没有风,但非常冷。旺达没有炉子,没有燃料,没有食物。根据卡索利奥的说法,她的头脑清醒。

这是卡索利奥最后一次看到旺达·鲁特凯维奇。

在下山之前,卡索利奥告诉旺达,他会在二号营地等她。卡索利奥在5月12日晚上10点后到达四号营地。他等了她,但她没有出现,于是他留下了补给,在5月13日中午继续下撤到二号营地。

再也没有旺达的消息。

5月12日和13日,德尔加多用双筒望远镜从二号营地观察山上,试图看到她头灯的光芒。什么都没有。卡索利奥在二号营地又等了她三天,但她没有到达。

5月14日,风起了,开始下雪。5月16日,卡索利奥在二号营地的帐篷里为旺达留下了一些食物、燃料、保温瓶里的水、对讲机、一些药品和应急氧气。然后他开始下撤,5月17日到达大本营。

卡索利奥在他的《喜马拉雅数据库》报告中指出,旺达从一号营地开始就很慢。然而,她是一个坚强而坚定的登山者——1986年在K2,她在8000米左右的巨大困难中生存了四个夜晚。卡索利奥还指出,旺达在第二次冲击顶峰时不太适应冰爪。在5月12日的露宿处,她告诉卡索利奥,她的羽绒服不够暖和,所以她把露宿袋裹在肩膀上。

阿维拉说,在海拔8250米的露宿处,旺达问卡索利奥是否认为她技术上能够到达顶峰。卡索利奥回答是的,并且他在顶峰路段为她留下了绳子。

队伍最终在5月21日、天气非常恶劣的情况下离开大本营。“这对我们所有人和登山界来说都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损失。“卡索利奥在他的报告中写道。

团队的所有成员,包括阿雷克,都在20多岁,而旺达已经49岁。虽然她比她的队友们大20岁,但她决心完成她的"梦想车队”。旺达总是说,她不会躺在家里的床上死去。

阿维拉在墨西哥收到了一份传真。第一句话是卡洛斯·卡索利奥登顶了。这个消息让她很高兴,但传真继续打印。虽然字母模糊,但她最终意识到,文本说旺达失踪了。

旺达·鲁特凯维奇

旺达·鲁特凯维奇。图片来源:Facebook

她登顶了吗?

三年后,1995年春天,一支六人意大利-捷克队伍尝试从西南坡攀登Kanchenjunga。

4月29日,法乌斯托·德·斯特凡尼、马尔科·加莱齐和西尔维奥·蒙迪内利在经典西南路线左侧、海拔7700米处、一块冰塔下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蒙迪内利回忆说,那女人似乎是从某个高度坠落的。尸体不完整。羽绒服是黄色的,与旺达的相符。

他们想,如果旺达确实从山顶沿西南坡下撤,那可能是她的尸体。

然而,还有另外两种可能。这具尸体可能属于约丹卡·迪米特洛娃,一位41岁的保加利亚登山者,1994年秋季失踪;或者是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娃,一位俄罗斯女性,同一季节在雪崩中失踪。意大利登山者在羽绒服胸袋里发现了一粒保加利亚字母的药丸,所以尸体很可能属于迪米特洛娃。意大利人把她的尸体放进了一条冰裂缝。

至今仍不清楚旺达是否登顶了Kanchenjunga。一种理论认为,登顶后,她可能从西南坡下撤。阿维拉说这没有道理,因为旺达知道卡索利奥在四号营地和二号营地等她。这肯定会促使她沿北坡路线——他们的攀登路线——下山。

干城章嘉峰北坡

干城章嘉峰北坡。图片来源:Summitpost

旺达活着?

几年后,一些登山者声称在佛教寺院里从背后看到一个像旺达·鲁特凯维奇的女人。这个传言当然证明不了什么。

但即使在旺达失踪20年后,她的母亲仍然相信女儿活着,在某个地方。她总是说:旺达活着。

旺达的日记中包含了对内心平静的深深渴望,一种深层的疲惫——不是来自山上的劳累,而是来自登山界无休止的尊重之争,以及对第三任丈夫库尔特的深深悲伤,她称他为"一生的挚爱”。

2024年,导演艾丽莎·库巴尔斯卡完成了纪录片《最后的远征:旺达·鲁特凯维奇之谜》。三十年后,她亲自前往喜马拉雅山脉寻找线索。她研究档案,走过加德满都的小巷,与尼泊尔牦牛牧民交谈,沿着令人眩晕的小径进入远离文明的荒凉山谷。

在那里,库巴尔斯卡向农民展示旺达的照片。她一次又一次地遇到那些相信很久以前遇见过这个高大、充满魅力的女人的人。甚至在偏远的藏传佛教寺院里,修女们也认为她们可能见过她一次。

这些是真实的记忆,还是人们一厢情愿的幻想?旺达·鲁特凯维奇是否在某个黄昏,从世界第三高峰的顶峰,选择了一条没有人预料到的路?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但考虑到她的性格和不屈的决心,她完全有可能到达了山顶。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比利牛斯山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比利牛斯山。图片来源:体育与旅游博物馆

死亡哲学

“我从未追寻死亡,但我不介意死在山上的想法。对我来说,那将是一种轻松的死亡。在我所经历的一切之后,我已经熟悉它了。我大多数朋友都在山里,等着我。”

旺达晚年形成了某种宿命论的登山哲学。她似乎知道在山中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尽管有这种信念,她对攀登的痴迷从未消退。如果有的话,它变得更强烈了。

她的成就令人惊叹:八座8000米高峰,可能是九座。她是第一位登顶K2的女性,第一位攀登珠穆朗玛峰的欧洲女性。在那个没有互联网、没有卫星电话、赞助困难的年代,她凭着几乎超人的决心,独自在男性的世界里开辟了一条路。

“她不被很多人喜欢。“一位评论者写道,“她被许多男性登山者视为不舒服的对手,女性登山者也时常对她的野心表示怀疑,嫉妒她非凡的魅力。只有少数朋友在她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忠诚于她。”

旺达·鲁特凯维奇是一个复杂的女人:强大而脆弱,竞争而慷慨,固执而充满魅力。她花了大部分时间在喜马拉雅山脉或为远征筹集资金。她有时组织全女性远征,有时加入男性远征,背包和男性同伴一样重。

没有手段,没有支持,她经常独自登顶,只有近乎超人的决心支撑着她。

她的生活充满了创伤:童年时哥哥的死亡,青年时父亲的谋杀,朋友和队友在山上一个接一个地离去。但她一次又一次地战胜了死亡,重新获得力量,继续她为自己设定的无情目标。

1982年,她患了脑膜炎,不得不重新学习吃饭、说话和走路。1982年,她摔断了腿,但这没有阻止她——她拄着拐杖走完了去K2大本营的路。1986年,她从K2的死亡地带活着下来,而她的朋友们没有。

“恐惧在山中是必不可少的,“她写道,“无畏是一种缺陷。”

她知道恐惧。她经历恐惧。然后她继续前进。

最后的风景

当旺达·鲁特凯维奇坐在那个8300米的雪洞里时,她看到了什么?也许是Kanchenjunga壮丽的北坡,也许是云层中透出的最后一缕阳光,也许是死亡地带那无边无际的寂静。

她没有炉子,没有食物,没有热水。她的羽绒服不够暖和。她已经49岁,比她的队友们大整整一代人。她已经攀登了八座8000米高峰,经历了无数次与死亡的擦肩而过。

在那一刻,她可以转身下山,带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温暖的帐篷,活着回家。或者她可以继续向上,面对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目标——在死亡地带独自过夜,然后在几乎没有力气的情况下攀登最后300米。

她选择了向上。

我们不知道她是否到达了山顶。我们不知道她是如何死亡的——是在下撤途中被雪崩卷走,还是在某个雪洞里慢慢冻死,还是,正如某些人相信的那样,她选择了另一种生活。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死于她热爱的地方,被她征服的山峰所接纳。

正如她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珠峰要攀登。”

旺达·鲁特凯维奇攀登了她的。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安纳普尔纳远征中,1987年

旺达·鲁特凯维奇在安纳普尔纳远征中,1987年。图片来源:耶日·库库奇卡博物馆


参考资料:

  1. Where The Caravan of Dreams Stopped: Kangchenjunga 1992 - Explorersweb https://explorersweb.com/kangchenjunga-1992-wanda-rutkiewicz/

  2. The Last Expedition: The Mystery of Wanda Rutkiewicz - LACRUX https://www.lacrux.com/en/alpinism/the-last-expedition-the-mystery-of-wanda-rutkiewicz/

  3. Wanda Rutkiewicz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anda_Rutkiewicz

  4. Death Before Failure: Wanda Rutkiewicz & The Golden Age of Polish Mountaineering - Culture.pl https://culture.pl/en/article/death-before-failure-wanda-rutkiewicz-the-golden-age-of-polish-mountaineering

  5. HERSTORY: Wanda Rutkiewicz and the battle for women’s climbing - UKClimbing https://www.ukclimbing.com/articles/features/wanda_rutkiewicz_and_the_battle_for_womens_climbing-15002

  6. Wanda Rutkiewicz - The Himalayan Club https://www.himalayanclub.org/hj/73/6/wanda-rutkiewicz/

  7. Wanda Rutkiewicz : The First Woman to Summit K2 - Sherpa Legend https://sherpalegend.com/wanda-rutkiewicz-the-first-woman-to-summit-k2/

  8. Wanda Rutkiewicz, the most outstanding mountaineer of all time https://travesiapirenaica.com/en/wanda-rutkiewicz/

  9. 1986 First Female Ascent of K2 - Jöttnar https://www.jottnar.com/blogs/news/atoms-stars

  10. The First Woman to Summit K2 - Communications Unlimited https://www.communications-unlimited.nl/the-first-woman-to-summit-k2-the-story-of-wanda-rutkiewic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