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31日,华盛顿特区,美国心理学会第66届年会。一位头发灰白、身材矮小的心理学家走上讲台。他的演讲题目只有四个字——“爱的本质”。台下坐满了美国心理学界最杰出的头脑,他们即将听到的内容,将彻底颠覆人类对母爱的认知。演讲者名叫哈利·弗雷德里克·哈洛,来自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他告诉观众,自己已经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科学地测量爱。

哈洛肖像,约1968年

哈洛展示的数据来自一项看似简单的实验。他将刚出生的恒河猴从母亲身边夺走,放进装有两个人造"母亲"的笼子里。一个是用冷冰冰的铁丝编织而成的框架,胸前挂着奶瓶;另一个包裹着柔软的绒布,却没有任何食物。按照当时主流的行为主义理论,婴儿应该会依恋提供食物的对象——毕竟,喂养被认为是母子纽带的核心。但实验结果令所有人震惊:幼猴们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紧贴在绒布母亲身上,只有饥饿时才匆匆跑到铁丝母亲那里喝几口奶,然后立刻回到绒布怀抱中。当受到惊吓时,它们会奔向绒布母亲寻求安慰。

这个发现直接挑战了当时心理学界的主导范式。哈洛证明,“接触安慰”——而非食物——才是依恋关系的基础。他用科学数据告诉世界:婴儿需要的不只是营养,更需要温暖、柔软和拥抱。这项研究使他成为心理学史上最著名的科学家之一,被誉为揭示了"爱的本质"的人。

然而,这只是故事的开端。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哈洛将从一个研究"爱"的科学家,转变为一个系统性地摧毁"爱"的实验者。他将发明被称为"铁娘子"的虐待人造母亲,设计被称为"强奸架"的强制交配装置,创造出被称为"绝望之坑"的抑郁制造机。在他的实验室里,数千只猴子将被剥夺一切社会联系,被推向精神崩溃的边缘。当被问及对这些动物的感情时,哈洛的回答令人不寒而栗:“我唯一关心的是它们能否产出可发表的数据。我对它们没有爱。从来没有。我真的不喜欢动物。”

从爱到毁灭的斜坡

要理解哈洛如何从研究爱走向制造绝望,必须回到他的起点。1905年10月31日,哈利·弗雷德里克·以色列出生于爱荷华州费尔菲尔德的一个普通家庭。他在未完成的自传中回忆,母亲对他冷淡疏远,这可能是他一生中反复经历抑郁的根源之一。在斯坦福大学读研究生期间,他师从路易斯·特尔曼——著名的斯坦福-比奈智商测试的发明者。特尔曼不仅指导了他的学术研究,还建议他将姓氏从"以色列"改为"哈洛",以避免因听起来像犹太姓氏而遭受歧视,尽管他的家族并非犹太裔。

1930年获得博士学位后,哈洛来到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他最初想研究老鼠,但由于缺乏合适的实验室空间,不得不在当地的维拉斯公园动物园观察灵长类动物。猴子和猩猩表现出的惊人智慧激发了他的兴趣,他很快将研究重心转向了灵长类。为了获得稳定的研究对象,他于1932年建立了自己的恒河猴繁殖群落,这成为后来所有争议性实验的基础。

哈洛早期的学术声誉来自对"学习定势"的研究——他发现猴子能够"学会学习",通过解决一系列相似的问题来掌握一般性的解题策略。这项工作使他于1951年成为第一位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的心理学家。然而,真正让他名垂青史的,是始于1950年代中期的依恋研究。

1955年,一场结核病爆发几乎摧毁了哈洛的整个恒河猴群落。为防止疾病传播,他开始将新生幼猴在出生后12小时内与母亲分离,单独饲养在隔离笼中。这一措施确实阻止了疾病蔓延,但幼猴们开始表现出奇怪的行为——它们紧紧抓住笼子底部的毛巾,仿佛在寻找某种替代品。英国心理学家约翰·鲍尔比——后来成为依恋理论的创始人——在1958年访问哈洛实验室时指出,这种行为很可能是缺乏母爱的结果。

幼猴在测试环境中

鲍尔比当时正在为世界卫生组织研究母婴分离的影响。他发现,在孤儿院和医院长大的孩子往往表现出严重的情感和行为问题,即使他们的生理需求得到了充分满足。主流观点认为,母亲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她提供食物;但鲍尔比怀疑,母婴纽带的基础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哈洛的幼猴们正好为这个假设提供了检验机会。

于是,哈洛设计了那组著名的代母实验。他用木头和铁丝构建了两个人造母亲,一个包裹着柔软的绒布,另一个裸露着冰冷的金属框架。在一种条件下,铁丝母亲胸前挂着奶瓶;在另一种条件下,绒布母亲提供食物。无论哪种情况,幼猴都表现出对绒布母亲的压倒性偏好。即使只有铁丝母亲能提供食物,它们也只是在饥饿时匆匆喝上几口,然后立刻回到绒布怀抱中。哈洛将这种现象称为"接触安慰",并断言这是依恋关系的真正基础。

猴子与代母在恐惧测试中的反应

这个发现具有革命性意义。它不仅为鲍尔比的依恋理论提供了实证支持,也挑战了几十年来主导心理学界的行为主义教条。更重要的是,它具有深远的实践意义:当时的儿科医生和育儿专家普遍认为,过度拥抱和亲密接触会"宠坏"孩子,应该让婴儿在冷冰冰的环境中学会独立。哈洛的研究表明,这种做法恰恰是在剥夺孩子发展健康情感的基础。

然而,随着研究深入,哈洛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那些由代母抚养长大的猴子,虽然在幼年时期看似正常,但成年后表现出严重的社会功能障碍。它们无法与同类正常互动,不懂得玩耍和交配,表现出退缩、恐惧或攻击性行为。当雌性猴子被人工授精后生育,她们要么完全忽视自己的幼崽,要么以极端残忍的方式虐待它们——咬掉幼崽的手指和脚趾,甚至将幼崽的头部压碎。

哈洛开始怀疑,代母本身并不是问题的根源。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些猴子从出生起就完全隔绝于同类社会之外。它们从未体验过真正的社会互动,从未学会如何与另一只猴子建立关系。这促使他将研究焦点从"爱"转向了"爱的缺失"——或者说,社会隔离。

社会隔离的深渊

从1959年开始,哈洛和他的学生们开始系统性地研究社会隔离对灵长类发展的影响。他们设计了两种隔离方式:“部分隔离"和"完全隔离”。部分隔离意味着将猴子饲养在铁丝笼中,它们可以看到、听到和闻到其他猴子,但无法进行任何身体接触。完全隔离则更加极端——猴子被关在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小室中,看不到任何活物,唯一的接触是人类实验者换水和食物的手。

部分隔离的结果已经令人震惊。猴子们表现出空洞的凝视、刻板的转圈行为、以及自残倾向——它们会不停地咬自己的身体,直到鲜血淋漓。但这些症状与完全隔离造成的毁灭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在完全隔离实验中,幼猴被单独关押3个月、6个月、12个月,甚至24个月。当它们被释放时,结果令人窒息。隔离3个月的猴子表现出"严重的情感休克",包括自闭式的自我拥抱和摇摆。6只隔离3个月的猴子中有1只在释放后拒绝进食,5天后死亡。尸检报告将死因归结为"情感性厌食"。

由代母抚养长大的母猴与幼崽

6个月的完全隔离造成的破坏更加彻底。哈洛后来写道:“6个月完全社会隔离的影响是如此毁灭性和致残性,以至于我们最初假设12个月的隔离不会造成更大的损害。这个假设被证明是错误的;12个月的隔离几乎在社会层面上彻底摧毁了这些动物。”

这些猴子被释放后,几乎完全丧失了正常的社会行为能力。它们不知道如何与其他猴子互动,大多数时候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当被放入同龄猴群中时,它们不仅无法融入,还会遭到攻击和欺凌。更可怕的是,当它们被强制交配并生育后,这些在隔离中长大的母猴表现出极端的虐待行为。一只母猴将幼崽的脸按在地板上,咀嚼它的脚趾和手指;另一只母猴压碎了幼崽的头颅;大多数母猴则完全忽视自己的后代,任由它们在冷漠中死去。

哈洛后来坦白:“即使在最邪恶的梦中,我们也无法设计出像这些真正的猴子母亲那样邪恶的代母。“这句话揭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哈洛不仅在制造心理创伤,他还在制造一代又一代的施虐者——一个由他亲手创造的、不断自我复制的创伤循环。

绝望之坑的诞生

如果哈洛在1971年之前停止,他可能只会被记住为一个研究方法有问题但贡献重大的科学家。但1971年发生的一件事改变了一切。那一年,他深爱的妻子玛格丽特在与癌症抗争四年后去世。哈洛陷入了严重的抑郁,接受了电休克治疗。当他重返实验室时,他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黑暗的阶段。

哈洛与玛格丽特在灵长类实验室

哈洛开始对抑郁症产生痴迷般的兴趣。他想要创造一种动物模型,一种能够在实验室中稳定诱发抑郁状态的方法。他相信,只有先理解如何制造抑郁,才能理解如何治愈它。于是,他与研究生斯蒂芬·苏奥米一起,设计了一种新的装置。

这个装置的正式名称是"垂直隔离舱”,但哈洛坚持称之为"绝望之坑”。他最初想叫它"绝望地牢",还用过"绝望之井"和"孤独之井"等名称。他的同事们试图劝说他使用更中性的术语,担心这些直观的描述会引发负面 publicity,但哈洛不为所动。

绝望之坑是一个倒置的不锈钢金字塔,底部是一个尖点,侧面光滑倾斜。猴子被放置在尖点处。开口被网格覆盖。最初的一两天,猴子会试图爬上光滑的侧壁。几天后,它们放弃了。哈洛写道:“大多数受试者通常会采取一种蜷缩的姿势,蹲在装置底部的一个角落里。此时人们可以推测,它们发现自己的处境是无望的。”

哈洛设计的"邪恶魔母"装置

被投入绝望之坑的猴子大多是至少3个月大、已经与母亲或同伴建立了依恋关系的幼猴。实验的目的正是要摧毁这些纽带,从而诱发抑郁症状。装置底部有网格地板,废物可以通过孔洞排出。食物盒和水壶架在一侧。金字塔形的顶盖设计是为了防止猴子悬挂在上部。

苏奥米在1970年为他的博士学位论文将一些猴子放入了绝望之坑。他后来写道,他找不到任何猴子能够抵御这个装置的影响。即使是最快乐的猴子出来时也已经支离破碎。威斯康星大学心理学系的一名初级教员查尔斯·斯诺登后来回忆,当他在1970年代初看到这些垂直隔离舱的设计时,他震惊了。他问苏奥米为什么要使用它们,哈洛的回答是:“因为那就是你抑郁时的感觉。”

在绝望之坑中待上几周的猴子表现出典型的抑郁症状:蜷缩、自抱、摇摆、食欲丧失、完全缺乏活动。它们对周围环境毫无反应,即使被放回正常的社会环境中也无法恢复。哈洛相信他终于创造出了人类抑郁症的动物模型。

从研究到折磨

绝望之坑只是哈洛晚期研究中使用的多种"酷刑装置"之一。他还设计了所谓的"邪恶魔母"——一些会主动虐待幼猴的人造母亲。这些装置包括:一个会剧烈摇晃试图甩掉幼猴的母亲;一个藏有弹射器、会突然将幼猴弹飞的机器;一个会用压缩空气将幼猴吹走的装置;以及一个藏有尖刺、会突然伸出的"铁娘子"。

虽然这些邪恶魔母确实会暂时惊吓幼猴,但效果并不持久——幼猴们很快就会回到母亲身边,紧紧抱住那个刚刚虐待过它们的机器。哈洛从中得出结论:依恋关系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即使面对虐待,婴儿也会坚持寻求联系。但这个发现对那些被用作实验品的猴子毫无帮助。

哈洛还设计了被称为"强奸架"的装置——一种强制交配设备,用于让隔离长大的雌性猴子受孕。由于这些猴子完全缺乏正常交配的能力,它们只能被绑在架子上,以"正常"的交配姿势接受人工授精。这些被强制生育的母猴,如前所述,要么忽视幼崽,要么虐待它们,要么杀死它们。

1974年,哈洛在接受采访时说出了那段臭名昭著的话:“我唯一关心的是这些猴子能否产出可发表的数据。我对它们没有爱。从来没有。我真的不喜欢动物。我讨厌猫,我恨狗。我怎么可能喜欢猴子?”

伦理争议与遗产

哈洛的研究从一开始就引发了伦理争议,但随着时间推移,批评声变得越来越强烈。他的学生威廉·梅森后来成为了一位继续进行剥夺实验的研究者,但即便他也对哈洛晚期的做法感到不安。梅森说,哈洛"将这一切持续到了一个地步,以至于对许多人来说很明显,这项工作确实违背了正常的情感,任何尊重生命或人类的人都会觉得这是冒犯性的。就好像他坐下来对自己说:‘我只能再活十年了。那么我想做的是,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如果那是他的目标,他完成了一项完美的工作。"

另一位学生吉恩·萨克特后来成为华盛顿大学的教授,他指出哈洛的实验为美国的动物解放运动提供了动力。1974年,文学批评家韦恩·布思写道:“哈利·哈洛和他的同事们几十年来不断折磨他们的非人类灵长类动物,始终在证明我们所有人都预先知道的事情——社会性生物可以通过摧毁它们的社会联系来被摧毁。“他指出,哈洛从未提及对其工作道德性的批评。

科学记者德博拉·布鲁姆在1994年出版的《猴子战争》一书中详细记录了哈洛实验引发的争议。她报告说,即使是苏奥米——哈洛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也觉得他必须等到哈洛从威斯康星大学退休后才能关闭那些不道德的"绝望之坑"项目;这些项目让他"做噩梦”。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动物资源分支的负责人E·H·艾斯顿表达了一个审查委员会对绝望之坑实验的担忧。但任何对福利和人道主义的关切都被简化为宣传问题——不是实验本身是否道德,而是公众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值得指出的是,哈洛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动物保护立法。自1876年以来,英国就有动物保护法律。但美国直到1960年才开始认真的立法尝试,1966年通过了《动物福利法》。在哈洛进行最极端实验的1960年代和1970年代初,对实验室动物的伦理监管仍然非常薄弱。

科学贡献与代价

哈洛的辩护者——包括他的许多学生和继承者——认为,他的研究对心理学发展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他们指出,他的工作揭示了早期社会经验对心理发展的关键作用,证明了母爱剥夺和社会隔离会造成严重而持久的心理损害,为依恋理论和儿童发展研究奠定了科学基础。他的发现直接影响了儿童护理实践,推动了孤儿院、医院和托儿机构的改革。他的工作还促成了对反应性依恋障碍等临床诊断的理解。

然而,批评者质疑这些发现是否真的需要如此极端的方法才能获得。心理学家劳伦·斯莱特在《打开斯金纳的箱子》一书中指出,哈洛的实验证明了"我们所有人都预先知道的事情”——婴儿需要爱,孤立会伤害心灵。哈洛自己也曾承认,他在某种意义上是在"证明显而易见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批评者指出,哈洛的方法不仅残忍,而且在科学上也存在问题。将猴子的发现应用于人类本身就存在物种差异的局限。而且,正如梅森所指出的,哈洛对那些被他摧毁的猴子的命运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切——这似乎表明,他的动机并非纯粹的科学好奇心。

2014年,当人们发现哈洛的继承者斯蒂芬·苏奥米仍在国立卫生研究院进行母爱剥夺实验时,PETA和国会议员再次掀起抗议浪潮。这表明,哈洛的遗产——以及他开创的研究范式——至今仍在引发争议。

永恒的诘问

1981年12月6日,哈利·哈洛在亚利桑那州图森市去世,享年76岁。他被安葬在威斯康星州麦迪逊的森林山公墓,与他的妻子玛格丽特长眠在一起。他的墓碑上没有任何关于猴子的文字。

哈洛留下的遗产是复杂的。他确实改变了人类对爱与依恋的理解,他的研究推动了儿童护理实践的改革,他的名字至今仍出现在每一本心理学教科书中。但他的方法也引发了现代动物权利运动,促使科学界建立了更严格的伦理准则。他的实验室——那个曾经诞生了无数发现和无数痛苦的场所——已经成为历史的遗迹。

也许最令人不安的是,哈洛本人似乎从未对自己的行为表现出真正的悔意。1972年,他在美国心理学会的一次演讲中说:“在我们对心理病理学的研究中,我们从施虐者开始,试图制造异常。今天,我们是精神科医生,试图实现正常和心境平和。“这句话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哈洛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不认为那是错的。

哈洛的故事提出了一个永恒的问题:科学进步的代价是什么?多少猴子的痛苦才能换来人类对爱的理解?当研究者将活生生的生命变成数据点时,他们失去了什么?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但它们值得每一个关心科学伦理的人深思。

德博拉·布鲁姆在《爱的公园》一书中对哈洛的评价或许是最终极的悖论:“哈利·哈洛告诉世界,爱比食物更重要,婴儿需要拥抱才能健康成长。然后他用剩下的职业生涯系统性地摧毁爱的可能性,创造了一代又一代精神崩溃的猴子。“这个曾经揭示了爱的本质的人,最终成为了一个爱的毁灭者。他的科学遗产永远与他的伦理遗产纠缠在一起——一个关于天才与残忍、发现与毁灭的永恒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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