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6年4月15日,伊利诺伊州斯普林菲尔德的春日阳光洒在九辆马车上。乔治·唐纳和他的兄弟雅各布站在车队前方,身旁是邻居詹姆斯·里德一家。这87个人——男人、女人和孩子——带着对加利福尼亚肥沃土地的渴望,踏上了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西进之旅。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接下来的七个月里,饥饿、暴风雪和人性最深处的黑暗将吞噬39条生命,而幸存者将永远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秘密。

唐纳大队行进路线图

天命之年与黄金梦

19世纪40年代,美国正在经历一场狂热的西进运动。1845年,纽约记者约翰·奥沙利文创造了"天命论"这个词,宣称美国扩张至太平洋是"天意所归"。俄勒冈地区和加利福尼亚——这片当时仍属于墨西哥的土地——成为了无数美国人眼中的应许之地。对于伊利诺伊州的农民们来说,那里代表着廉价的土地、温和的气候和新的开始。

乔治·唐纳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他是一位成功的农民,在伊利诺伊州拥有大片的土地。他的妻子塔姆森四十五岁,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曾在北卡罗来纳州任教。他们带着三个年幼的女儿——六岁的弗朗西斯、四岁的乔治亚和三岁的伊莱扎——以及乔治前一次婚姻的两个女儿:十四岁的伊利莎和十二岁的莉安娜。雅各布·唐纳五十六岁,带着妻子伊丽莎白和他们的五个孩子。詹姆斯·里德四十五岁,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商人,他与妻子玛格丽特、继女弗吉尼亚、女儿玛莎·简和两个儿子一起出发。

这支队伍的构成极为特殊。在87名成员中,有35名是儿童,其中6名还是幼儿。他们大多是生活优渥的中产阶级家庭,拥有充足的物资和精良的装备。里德家族的马车尤其豪华,配备了弹簧床垫和储藏室,甚至还带了一辆专用的储物马车。按照当时的标准,这支队伍应该能够顺利完成旅程。通常的西进之旅需要四到六个月,而他们在四月出发,时间充裕。

然而,命运已经为这支队伍准备了另一条道路。

詹姆斯和玛格丽特·里德

陌生人的来信

7月初,队伍抵达了怀俄明州的小沙迪河。这里是俄勒冈小径的分岔点,大多数拓荒者会继续沿传统路线经爱达荷州的霍尔堡前进。但就在这里,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即将做出。

一名骑手带来了一封来自兰斯福德·黑斯廷斯的信。黑斯廷斯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冒险家,他刚刚出版了一本名为《俄勒冈和加利福尼亚移民指南》的小册子,声称找到了一条比传统路线更短、更便捷的"捷径"——穿越瓦萨奇山脉和大盐湖沙漠,直接进入加利福尼亚。

黑斯廷斯的信中警告说,加利福尼亚的墨西哥当局可能会对移民采取敌对行动,建议移民们组成更大的队伍一起前进。他还声称自己将在布里杰堡等待,亲自引导他们穿越这条"新路线"。这条路线据说可以缩短350英里的旅程。

詹姆斯·里德对这个提议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是一位有着军事经验的退役军官,性格强势且自信。然而,队伍中的其他人对此持保留态度。乔治·唐纳是一位温和、善良的老人,他并不善于领导,但因为年长和受人尊敬而被选为队伍的领袖。在里德的极力游说下,队伍最终决定冒险一试。

他们不知道的是,黑斯廷斯本人从未走过这条"捷径"。他只是在几个月前才第一次穿越了大盐湖沙漠——而且是骑马,没有带任何马车。他对这条路线的了解完全基于猜测和想象。更糟糕的是,一位名叫埃德温·布莱恩特的记者已经在布里杰堡留下了警告信,告诉后来的移民不要走这条路线。但由于布里杰堡的主人吉姆·布里杰从这条捷径中获利颇丰,他从未将这些警告信交给唐纳大队。

在出发前,里德在拉勒米堡遇到了一位老朋友詹姆斯·克莱曼,后者刚刚从加利福尼亚返回。克莱曼明确警告里德:不要走黑斯廷斯捷径,马车根本无法通过,黑斯廷斯的信息完全不准确。但里德没有听从这个警告。7月31日,唐纳大队离开了布里杰堡,踏上了那条致命的捷径。

他们已经比正常行程晚了一个多星期。

瓦萨奇山脉的噩梦

黑斯廷斯的"捷径"从第一天起就证明是一场灾难。队伍很快发现,这条路线根本没有现成的道路。他们必须自己开辟道路,每天只能前进一英里半。所有能行动的男人都被迫砍伐树木、搬开巨石、在悬崖边开辟通道。

队伍不得不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马车必须用绳索吊下陡峭的山坡,车轮被锁住以防止滚落。许多马车在穿越过程中被损坏。在穿越瓦萨奇山脉的两周里,队伍的士气急剧下降。男人们开始争吵,互相指责做出这个决定的人。

更糟糕的是,8月20日,当他们终于走出瓦萨奇山脉,看到大盐湖时,另一支由格雷夫斯家族组成的队伍追上了他们。这支队伍带来了更多的马车和人口,但也带来了坏消息:唐纳大队已经远远落后于当年其他所有的拓荒队伍。

大盐湖沙漠

九十英里的死亡沙漠

大盐湖沙漠是地球表面最荒凉的地方之一。黑斯廷斯曾声称穿越这片沙漠只需要两天,行程约40英里。实际上,这片沙漠宽达80英里,地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盐壳,下面是黏稠的淤泥。在沙漠中央,没有一滴水,没有一株植物,只有无尽的白色和炽热的阳光。

8月30日,唐纳大队开始穿越这片沙漠。正午时分,太阳炙烤着大地,盐壳下的水分开始蒸发,将表面变成了一片黏糊糊的烂泥。马车轮子深陷其中,有时一直陷到车轴。牛群在酷热中挣扎,有些牛发疯般地冲入沙漠深处,再也没能回来。里德家族失去了十头牛中的九头,其他家庭也损失惨重。

队伍花了六天时间才穿越这片沙漠,而不是黑斯廷斯承诺的两天。当他们终于抵达沙漠另一端的泉水时,已经是9月初。他们比传统路线至少晚了一个月。更致命的是,他们损失了大量的牲畜和物资。一些家庭已经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牛和马。

在沙漠边缘,查尔斯·斯坦顿和威廉·麦卡琴自愿前往加利福尼亚的萨特堡寻求帮助。约翰·萨特是当地一位富有的农场主,以慷慨著称,经常帮助困境中的拓荒者。斯坦顿承诺将带回补给和骡子。

与此同时,队伍继续前行。他们沿着洪堡河穿越内华达州,但这条河沿岸的资源已经被前面经过的队伍消耗殆尽。派尤特族人偷走了更多的牲畜。队伍开始分崩离析,每个家庭只顾自己。一位名叫哈德库普的老人被路易斯·凯斯伯格赶下了马车,理由是他必须自己走或者死。几天后,人们发现他坐在溪边,双脚肿胀裂开,然后他消失了。

10月初,队伍抵达洪堡洼地,这是穿越内华达山脉前最后的沙漠。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改变一切的冲突。

杀人与放逐

10月5日,两辆马车纠缠在一起。约翰·斯奈德——格雷夫斯家族的一名雇工——愤怒地用鞭子抽打着里德家雇工米尔特·埃利奥特赶的牛。里德上前干预,斯奈德转而用鞭柄猛击里德的头部。里德的妻子试图阻止,也遭到了殴打。在愤怒和自卫的本能驱使下,里德掏出一把刀刺中了斯奈德的胸部。

斯奈德当场死亡。

在西部荒野,没有法律,移民队伍通常自行处理内部事务。乔治·唐纳和雅各布·唐纳当时已经领先大部队一整天的路程。队伍中的其他人对如何处置里德产生了分歧。斯奈德很受欢迎,而里德则因之前极力主张走捷径而备受怨恨。凯斯伯格建议绞死里德。

最终达成了一项妥协:里德必须离开队伍,但他可以活命。他被禁止带走任何武器和补给,他的家人将得到照顾。第二天早晨,里德独自走向西部。但他的继女弗吉尼亚偷偷追上他,给他送去了一支步枪和一些食物。

这个决定救了里德的命,也间接救了他家人的命。因为里德独自前行,没有马车拖累,他得以快速穿越内华达山脉,在雪灾来临前抵达萨特堡。而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则留在了队伍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噩梦。

最后的障碍

查尔斯·斯坦顿在10月中旬带着补给和两名米沃克族向导返回。这两人是约翰·萨特雇佣的,名叫路易斯和萨尔瓦多。斯坦顿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里德已经安全抵达萨特堡。

队伍抵达了内华达山脉的山脚下。他们只需要翻越最后一道屏障——唐纳山口。这座海拔7,088英尺的山口是通往加利福尼亚中央山谷的门户。当地向导告诉他们,山口通常要到11月中旬才会被雪封住。现在是10月20日,他们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个不幸发生了。威廉·派克在一次意外中被枪支走火击中身亡。这个悲剧似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队伍在犹豫和等待中浪费了宝贵的几天。

唐纳兄弟最终决定让家人在后面修理一辆坏掉的马车。乔治·唐纳在修理过程中不慎割伤了手,伤口感染,使他无法继续赶路。10月底,当其他家庭开始翻越山口时,唐纳兄弟一家已经在距离山顶五英里的桤木溪扎下了营。

10月31日,一场早到的暴风雪袭击了内华达山脉。

唐纳山口

困在雪中

暴风雪持续了八天。当它终于停止时,积雪已经达到了五到十英尺深。在特拉基湖(后改名为唐纳湖)畔,队伍被迫扎营。他们在三个简陋的小木屋中度过了冬天。这些木屋是两年前另一支拓荒队伍建造的,没有窗户,没有真正的门,只有大洞供人进出。屋顶漏水,地面是泥泞的土地。

六十个人挤在这三个小木屋中,其中包括十九名成年男性、十二名女性和二十九名儿童,其中六名还是幼儿。在桤木溪,唐纳兄弟一家和他们的雇工共二十一人住在匆忙搭建的帐篷里。

特拉基湖和桤木溪营地地图

到11月中旬,他们从萨特堡带回来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牛群开始死亡,尸体被冻成坚硬的块状,堆在一起作为食物储备。特拉基湖还没有完全冻结,但没有人懂得如何捕鱼。威廉·埃迪是一名有经验的猎人,他杀死了一头熊,但此后运气用尽。

食物开始短缺。人们开始煮牛和马的骨头做汤,这些骨头被反复煮过,变得如此脆弱,一嚼就碎。有时骨头被烧焦软化后食用。墨菲家的孩子们一点一点地啃掉壁炉前的牛皮地毯,在火上烤过后吃掉。他们还捕捉偶然跑进小屋的老鼠充饥。

11月20日,帕特里克·布林开始写日记。这位爱尔兰移民每天记录天气和降雪量,但逐渐地,他的日记中开始出现更多的宗教引用和绝望的语句。

12月中旬,队伍中有人提议组织一支雪鞋队,尝试翻越山口寻求帮助。12月16日,十五名男人和女人——后来被称为"绝望希望"队——穿着临时制作的雪鞋出发了。他们只带了几天的食物,包括两名米沃克族向导路易斯和萨尔瓦多。

在特拉基湖畔,剩余的人将希望寄托在这支队伍身上。他们不知道的是,“绝望希望"队将经历一场比留守者更加恐怖的旅程。

绝望希望的死亡行军

雪鞋队的十五名成员中,只有两名为女性,其余都是男性。他们带的食物只够几天。从第一天起,他们就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要么翻过山口,要么死在山上。

暴风雪很快再次袭来。队伍在白茫茫的风雪中迷失方向,只能在雪地里挖洞过夜。食物很快就吃完了。在第三天,有人提议抽签决定谁被牺牲成为食物,但没有人愿意执行这个决定。

然后,死亡开始降临。暴风雪中,两名米沃克族向导路易斯和萨尔瓦多首先耗尽了体力。他们蜷缩在雪洞里,拒绝继续前进。威廉·福斯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做出了一个将永远萦绕在他心头的决定。他开枪射杀了这两名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他们的向导。

幸存者将这两名米沃克人的尸体切成小块,烤熟后吃掉。这是唐纳大队第一次为了生存而杀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又有几名成员相继死去,他们的尸体成为了幸存者的食物。

在出发三十三天后,“绝望希望"队的七名幸存者——五名女性和两名男性——终于抵达了萨特堡。他们浑身是伤,脚趾因冻伤而变黑,精神几近崩溃。但他们的出现终于让外界知道了唐纳大队的困境。

救援与更深的黑暗

救援行动很快展开。里德和埃迪——两人都因暴风雪前离开而幸存——组织了第一支救援队。1847年2月19日,救援队终于抵达了特拉基湖畔。

他们看到的景象令人窒息。幸存者们形容枯槁,眼神空洞。一些人的嘴里还残留着鲜血——他们正在啃食被割成条状的牛皮。在墨菲家的小屋里,帕特里克·布林在日记中写道:“墨菲太太昨天说她准备开始吃米尔特。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这样做了,这令人痛苦。”

第一支救援队带出了二十三名幸存者,主要是儿童和部分妇女。然而,在返程途中,暴风雪再次袭来,他们被迫在一个小山谷中避难。在这里,帕蒂·里德——里德八岁的女儿——将她的洋娃娃藏在一块岩石下,以减轻负重。这个洋娃娃后来被发现,现在收藏在萨特堡州立历史公园。

第二支和第三支救援队在3月和4月抵达。每一次,他们都发现营地的情况更加糟糕。更多的尸体,更多的食人证据,更多的精神崩溃。

在桤木溪营地,情况更为惨烈。雅各布·唐纳在2月死亡。乔治·唐纳的手臂伤口持续感染,他在3月底死去。他的妻子塔姆森选择留在丈夫身边直到他死亡,然后试图独自穿越雪地。她再也没有被发现。

最后一名被救出的是路易斯·凯斯伯格。当救援队在4月底抵达时,他们发现凯斯伯格独自在小屋里,脚边是一大锅正在煮的人骨汤。他声称自己吃了四具尸体才活下来。在他的床下,救援者发现了一条属于塔姆森·唐纳的披肩。凯斯伯格声称她在抵达后不久就死了,但许多人永远怀疑他的说法。

幸存者的命运

87人中,48人幸存下来。但这些幸存者的人生永远被这段经历所改变。

弗吉尼亚·里德在1847年5月给表妹玛丽·凯斯写了一封信。信中有一句话成为了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拓荒者忠告:“记住,永远不要走任何捷径,要尽快往前赶。”

威廉·埃迪失去了妻子和两个孩子,他后来再婚,但据说从未从创伤中完全恢复。路易斯·凯斯伯格成为了一个被社会唾弃的人,尽管他从未被正式指控犯有谋杀罪,但媒体将他描绘成"人肉食人魔”,这个标签伴随他直到死亡。詹姆斯·里德在加利福尼亚开始了新生活,成为了一名成功的商人和政治家,但据说他的晚年充满了对那个冬天的回忆。

唐纳家的孩子们都活了下来。伊利莎和莉安娜嫁给了当地的农民,过着平静的生活。最小的三个女孩被不同的家庭收养,长大后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她们很少提起那个冬天。

历史的审判

一个半世纪以来,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一直在研究唐纳大队的悲剧。2003年,考古学家在桤木溪营地发现了一处烹饪火塘和数千块骨头碎片。DNA分析显示这些骨头来自马、牛、鹿和其他动物,但没有发现人类遗骸。然而,这并不能证明食人行为没有发生——人类遗骸可能被彻底销毁,或者根本就没有留下。

最近的考古研究还发现了证据表明,唐纳大队的成员们确实尝试了一切可能的替代食物来源,包括煮牛皮、吃骨头、甚至捕捉老鼠。在极端情况下,一些成员确实食用了死者的尸体。但考古学家指出,这并非出于野蛮或疯狂,而是在绝境中做出的理性选择。

历史学家们还重新审视了当时的天气记录。研究表明,1846年至1847年的冬天并非内华达山脉历史上最恶劣的冬天。真正的问题在于唐纳大队太晚才抵达山口——他们比正常行程晚了一个多月。如果他们没有走黑斯廷斯的"捷径”,或者没有在途中浪费那么多时间,他们本可以在雪灾来临前安全抵达加利福尼亚。

兰斯福德·黑斯廷斯从未为他的"捷径"承担责任。他后来成为了美墨战争中的一名军官,战后继续在西部活动,最终在内华达州度过了晚年。他的《移民指南》在唐纳大队悲剧后声名狼藉,但从未被正式撤回或更正。

永恒的警示

今天,唐纳湖畔矗立着一座纪念雕像。22英尺高的花岗岩基座上,是一座描绘拓荒者家庭的青铜雕像。基座的高度标志着1846年至1847年冬天积雪的深度。每年,成千上万的游客来到这里,了解这段美国历史上最令人战栗的拓荒故事。

唐纳大队的悲剧不是一个简单的关于食人的恐怖故事。它是关于人类野心与自然力量碰撞的故事,是关于一个错误决定如何引发一连串灾难的故事,是关于在极端情况下人性的边界究竟在哪里的故事。它提醒我们,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显而易见的障碍,而是那些看起来像是捷径的道路。

在内华达山脉深处,那些被拓荒者砍断的树桩至今仍然可见,埋在深深的积雪下。它们沉默地诉说着一个关于希望、绝望、生存和人性的永恒故事。正如弗吉尼亚·里德在她的信中写道的那样:“我们终于带着生命走了出来。”

但她没有说出的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无法找回。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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