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鲁女生的噩梦：横穿美国骑行之旅在俄勒冈荒野被斧头斩断

1977年的美国正经历着某种精神上的旱季。六〇年代的狂热梦想已经褪色，国家似乎迷失了方向。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停滞的双重打击笼罩着每一个角落，乐观主义被宿命论的阴云所取代。在这个背景下，一项宏大的计划应运而生——为纪念建国两百周年，一条横跨美国大陆的自行车路线被开辟出来，被称为"单车两百年"（Bikecentennial），后来改名为跨美自行车小径（TransAmerica Bicycle Trail）。

这条全长4228英里的路线从俄勒冈州的阿斯托利亚出发，一路向东延伸至弗吉尼亚州的约克镇，穿越十个州，途经美国最壮丽的乡村风景。对于那些渴望自我发现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完美的冒险之旅。

特里·詹茨就是其中之一。这位来自伊利诺伊州西泉市的19岁女孩，刚刚在耶鲁大学完成了大一学业。她性格内省，热爱运动，是个深思熟虑的人。她的室友阿芙拉·戈德曼比她大一岁，来自马萨诸塞州的韦尔斯利，是一名医学预科学生。两个女孩在耶鲁成为亲密的朋友，共同的冒险精神和对自我发现的渴望将她们紧密联系在一起。

那是一个干旱的年份，美国西部经历着有记录以来最干燥的夏天。喀斯喀特山脉的冰川因为干旱条件而加速融化，山口比往年更早开放。6月中旬，两个女孩从俄勒冈州威拉米特山谷出发，开始了她们向东的旅程。

骑行穿越西北部的雨林，翻越最高山口，在第七天，她们骑上绿色的雨林地带，到达山顶时，一片黑色的熔岩原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们，仿佛一场毁灭性的大火刚刚烧过。呼吸着高处的空气，她们继续下坡。树木突然又出现了，但现在是红褐色的沙漠树木。

6月22日傍晚，她们抵达了德舒特河畔的克莱恩瀑布州立公园。这座位于俄勒冈州中部高沙漠地区的公园占地约九英亩，沿着德舒特河延伸，以其风景优美的野餐区、开阔的露营地、适合皮划艇的急流和良好的钓鱼点而闻名。瀑布本身是一座约二十英尺高的阶梯式陡峭瀑布，在玄武岩悬崖上倾泻而下。

两个女孩在小溪旁支起了帐篷，这条小溪流入德舒特河。她们感到一丝不安，一种本能的危险感笼罩着她们。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注视着，但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特里后来回忆说：“那是一种动物本能的危险感，我们都有这种感觉，各自感受到了，然后我们彼此分享了这种感觉。”

但是，她们说服自己这种恐惧是没有道理的，于是决定留下来。毕竟，这里是州立公园，应该很安全。她们吃完了晚餐，钻进帐篷入睡。那时是夏至之夜，美国历史上最干燥的年份里一个闷热的沙漠夜晚。

晚上11点30分左右，她们被卡车的声音吵醒。特里后来回忆说，她以为那是一些当地年轻人出来喝酒，很快就会离开。然而，卡车突然加速，直接碾过了她们的帐篷。

沉重的车轮碾碎了帐篷，将特里压在轮胎下。她感到多根骨头断裂，肺部被压碎，无法移动。她听到了有人从卡车上下来，然后听到阿芙拉喊道：“放过我们！”

接下来，她听到了沉重的打击声，然后是五六次快速连续的打击，听起来像是重复的湿润拍打声。特里意识到阿芙拉正在被攻击，但她无能为力。然后，那个人转向了她。

那个男人站在特里上方，手里拿着斧头。她后来回忆说，她恳求他放过她们，就像阿芙拉做的那样。他说那个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恳求，慢慢地将斧头向下挥向她的胸口，直到她抓住斧刃阻止他。然后他后退了，回到了卡车上，开车离开了。

阿芙拉·戈德曼的头骨遭受了六次斧头打击，颅骨多处骨折，严重脑外伤，需要紧急进行九小时的脑部手术。她失去了记忆，头部创伤导致永久性视力损伤。特里·詹茨的双手和手臂有深深的伤口——那是她拼命抓住斧刃时留下的——头皮被砍伤，右腿骨折，双臂骨折，锁骨和肋骨骨折，肺部被刺穿，还有被卡车碾压时造成的大量瘀伤。

尽管伤势严重，特里凭借着肾上腺素的驱动，从被摧毁的帐篷废墟中爬了出来，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附近的公路上。大约凌晨12点30分，她拦下了一辆车。驾车的是比尔·彭霍洛和达琳·热尔韦，两名当地的青少年。达琳后来回忆说，特里"浑身是血，血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发梢都是血"。

比尔和达琳开车来到营地照料阿芙拉，在过程中，他们注意到公园边缘有一对车灯面对着他们，以为可能是袭击者回来了。那辆未知车辆离开了该地区，没有接近他们。

警察在午夜后抵达克莱恩瀑布露营地开始调查。他们很早就确定车辆是某种皮卡车，后轮胎秃了。右前轮胎也明显秃了，但左前轮胎几乎是新的，有独特的花纹。

侦探们不得不等待一段时间才能采访受害者。阿芙拉·戈德曼因斧头攻击造成脑损伤，无法回忆起多少事件细节。特里则回忆说，站在她上方的那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年轻的牛仔，身材健美，穿着牛仔靴，衬衫整齐地塞进裤子里。由于黑暗，她无法回忆起面部特征。

袭击发生几周后，一名当地女子向当局透露，她被告知一名叫理查德·“迪克”·达姆的当地17岁年轻人要对这起企图谋杀案负责。达姆当时是俄勒冈州中部马德拉斯地区的居民，有使用甲基苯丙胺和暴力行为的历史，包括对女友的袭击和其他攻击行为，这引起了社区的注意。

警方多次采访了达姆，发现他在袭击发生的那个日期前后曾与女友珍妮·弗雷利发生争执。然而，他从未透露6月22日晚上的具体去向。弗雷利否认两人在那天发生了争执，尽管她承认他们确实经常争吵。达姆接受了两次测谎测试，第一次结果不确定，第二次于1977年7月14日进行，结果显示"欺骗性"。然而，这些结果的有效性受到质疑，因为发现达姆在考试期间受到了甲基苯丙胺的影响。两次测谎考试的结果随后由塞勒姆的实验室进行分析，分析人员的意见是达姆在两次测试中都显示出欺骗。

弗雷利后来告诉当局，她注意到达姆在袭击发生后不久更换了卡车轮胎，并移除了卡车车厢里的工具箱。她还承认，达姆在整个关系中一直对她施虐。

达姆的女友还声称，现场的轮胎痕迹与他的卡车匹配，但警方驳回了这一说法，认为不真实。特里·詹茨后来有机会看到迪克，当时一位同事将他引诱到她所在的餐厅。她说他的服装与攻击她们的人相符，但无法让警方相信她确定他是肇事者。

迪克·达姆后来继续从事犯罪活动，包括攻击、抢劫和相关暴力的定罪；2006年，他在俄勒冈州被监禁，等待抢劫和攻击指控的审判，同时否认参与了1977年的袭击。

另一个嫌疑人是被定罪的儿童强奸犯和杀人犯理查德·韦恩·“巴德”·戈德温。袭击发生几年后，戈德温因谋杀一名幼童而被监禁，他保留了受害者的头骨作为烛台。警方后来得知，戈德温的一名女性亲属——据称与他有性关系——可能住在克莱恩瀑布公园。再次提出了误认身份可能是案件因素的可能性。然而，当特里表示他的照片不像她看到的人时，警方最终放弃了对戈德温的怀疑。

尽管最初有怀疑，达姆从未被起诉，因为没有物理证据——如指纹、DNA或斧头——直接将他与此案联系起来，而且俄勒冈州对企图谋杀的三年诉讼时效在1980年代中期就已过期。后来的测谎测试也没有进行，但缺乏佐证的法医证据导致他被排除为嫌疑人。

两个女孩都从袭击中幸存下来并从伤病中恢复，尽管阿芙拉因头部创伤而留下视力问题。1977年9月，阿芙拉的父母向圣查尔斯医疗中心捐赠了3000美元，以彭霍洛和热尔韦的名义设立了一个重症监护设备基金，感谢这两位救了她们生命的青少年。

特里·詹茨后来成为了一名好莱坞编剧。袭击事件对她的精神造成了深远的影响，表现为愤怒、恐惧和持续的噩梦。这种心理负担促使她不断追查这起未解决的案件，最终在1990年代初决定自费返回俄勒冈进行个人调查。

在几年的时间里，她调查了当地居民，翻阅了公共记录，并在德舒特县采访了可能的证人，以揭示袭击的细节和可能的嫌疑人。她将调查和康复过程记录在2006年的回忆录《天堂的奇怪碎片：重返美国西部调查我的企图谋杀案——并解开自我的谜团》中。这本书结合了自传反思和调查新闻，详细描述了她的十五年追寻答案之旅，强调了社区在保护潜在嫌疑人方面的共谋以及对幸存者的持久心理影响。

在她的书研究过程中，她惊讶地发现诉讼时效在1980年代末就已过期，使肇事者无法受到惩罚。她还了解到，案件中的大部分证据、照片和采访录音在多年后已经丢失，严重影响了未来重新审查此案的任何尝试。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芙拉·戈德曼保持了高度的隐私，对这一事件提供了有限的公开评论，专注于个人疗愈，没有参与类似的调查或倡导工作。她后来成为一名医生，完成了学业，在公众视野之外建立了私人的职业道路。

在1990年代中期，幸存者特里·詹茨坚持不懈的询问引发了官方对克莱恩瀑布斧头袭击案的重新关注。截至2025年，尚未有人因此袭击被捕，案件仍然开放但不活跃，因为企图谋杀指控的诉讼时效已于1980年到期——尽管俄勒冈州的法律后来已修改，对此类犯罪不再设时间限制。

缺乏可行的物理证据，包括无法从1977年现场恢复DNA样本，使得现代法医技术如基因家谱学无法解决此案。尽管偶尔有公众兴趣，当局认为在没有新线索的情况下不太可能进行进一步调查。

2006年，媒体 coverage 大幅增加，美国广播公司新闻栏目对此进行了专题报道，详细介绍了特里追寻正义的经历和袭击的持久创伤。那年，包括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国家公共电台在内的其他全国性媒体也播出了故事，强调了犯罪的未解决性质和特里的书《天堂的奇怪碎片》。

近年来，真实犯罪播客重新点燃了公众关注，如2022年《雨中谋杀》播客的两集节目，重新审视了证据和特里的调查，但没有发现新事实。2024年播客和网络讨论中的类似复述也紧随其后，往往借鉴之前的媒体，但没有产生调查进展。

关于嫌疑人的身份，当地社区中流传着一个令人不安的说法。居民们私下称迪克·达姆为"斧头人"，暗示他与这起袭击以及其他可能的暴力事件有关。特里·詹茨在她的书中强烈暗示，她相信达姆就是肇事者。她写道，当她通过一位同事的安排，在一家餐厅看到达姆时，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那个夜晚的袭击者。

达姆来自当地一个富裕且有影响力的家庭。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警方在1970年代对一名未成年人如此宽松，没有更积极地追求证据。特里在调查中还发现，当地社区的许多人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选择了沉默。

更令人不安的是，特里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了其他女性，她们声称自己也曾被达姆虐待和折磨。其中一人直截了当地问她：“你身上有伤疤吗？“这些女性的证词勾勒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画面：一个连环施虐者在社区的保护下，几十年来一直在伤害女性，却从未受到惩罚。

一名法医心理学家在评估这起袭击时说：“这是一种偷偷摸摸、虐待狂、精心策划的攻击……只有一种生物会做这种事，那就是虐待狂。他在自己的权力和控制中感到愉悦，让别人受苦。”

这起案件揭示了美国刑事司法系统中的惊人缺陷。诉讼时效的存在意味着，即使警方最终能够证明达姆就是袭击者，他也无法被起诉。证据的丢失——包括犯罪现场照片、采访录音和物证——意味着任何未来的调查都面临几乎不可能克服的障碍。

更重要的是，这起案件揭示了农村美国在1970年代对女性旅行者的脆弱性。像克莱恩瀑布州立公园这样偏僻的露营地几乎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对于独自或结伴旅行的年轻女性来说尤其危险。特里·詹茨在她的书中探讨了美国文化中对女性的暴力习惯——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今天，受害者越来越年轻。

阿芙拉·戈德曼的父母捐赠的那笔钱设立了一个基金，用于购买重症监护设备，以纪念那些救了她们女儿生命的人。但这笔钱无法修复破碎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无法恢复失去的视力，无法消除持续几十年的噩梦。

特里·詹茨的跨美之旅在那个夏至之夜戛然而止。她的美国梦在俄勒冈高沙漠的黑暗中被斧头斩断。但她没有让那个夜晚定义她的一生。相反，她用十五年时间进行调查，用一本书讲述了她的故事，向世界揭露了那个社区保护一个暴力男人的黑暗真相。

那个穿着整洁、像是刚从电影片场走出来的"牛仔”，至今仍生活在某个地方。他可能已经老了，可能已经改变了生活方式，但那个夜晚的记忆——碾压帐篷的卡车、举起的斧头、女孩的恳求——将永远伴随着他。

对于特里和阿芙拉来说，1977年那个夏至之夜永远不会结束。每当夜幕降临，每当轮胎在公路上发出尖叫声，那个穿着牛仔靴、手里握着斧头的男人的阴影，就会从记忆的深处浮现。

克莱恩瀑布州立公园现在是一个风景优美的观景点，游客们在这里野餐、钓鱼、欣赏瀑布。很少有人知道，1977年6月22日的那个夜晚，这里发生了什么。河水继续流淌，瀑布继续倾泻，但那条河边曾经染红的土地，至今仍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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