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6月5日,约翰·肯尼迪站在美国空军学院的毕业典礼讲台上,向世界宣布了一个足以改变人类航空史的决定:美国将建造自己的超音速客机。这位年轻的总统承诺,联邦政府将承担研发经费的百分之七十五,目标是一架能够以三倍音速巡航、载客三百人的巨型客机。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能够预料到,八年之后,西雅图郊外的公路边会竖起一块举世闻名的广告牌,上面写着:“请最后离开西雅图的人关灯。”

这是关于技术野心如何撞上时代壁垒的史诗。波音2707——这个以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之交命名的机型代号——在它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了征服时间的使命。它将以每小时三千二百公里的速度划过天空,从纽约飞往伦敦只需两小时四十分钟,比协和号快百分之三十。它将搭载三百名乘客——协和号载客量的两倍以上——在两万米高空以三马赫的速度巡航。然而,当1971年5月20日美国众议院以两百一十五票对两百零四票终止拨款时,这个耗资十亿美元的项目化为废铁,只留下半截机身和无数破碎的梦想。
冷战天空的权力博弈
超音速客机的竞赛始于1950年代末的欧洲。当英国飞机公司与法国南方飞机公司在1962年11月正式宣布联合开发协和号时,华盛顿陷入了恐慌。这种恐慌并非毫无根据:当时的普遍信念是,未来所有的民航客机都将是超音速的,而欧洲人已经取得了巨大的领先优势。仿佛这还不够,苏联人也启动了图-144超音速客机的研发计划。美国联邦航空局局长纳吉布·哈拉比在协和号公布三天后就写信给肯尼迪,警告说如果美国不立即启动自己的超音速客机项目,将失去五万个工作岗位、四十亿美元收入和三十亿美元资本——因为美国航空公司将被迫从欧洲购买飞机。
哈拉比的警告触动了美国的神经。自二战结束以来,美国一直是全球航空工业无可争议的霸主。波音707和道格拉斯DC-8已经横扫大西洋两岸的民航市场。然而,超音速客机被视为下一代航空运输的方向,起步落后意味着在未来市场失去主导地位。在民族主义和政治论点的推动下,协和号获得了广泛的欧洲支持,尤其是来自戴高乐总统的力挺。美国必须回应。
肯尼迪的演讲将美国超音速客机项目正式命名为"国家超音速客机计划"。联邦航空局设定了一个雄心勃勃的技术指标:载客两百五十人,飞行速度二点七至三马赫,航程四千英里。这远远超越了协和号的性能——协和号只能以二点零二马赫巡航,载客一百人。美国的设计必须是更大的、更快的、更先进的。这种对技术优越性的执着追求,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波音2707的命运。

竞标的序幕在1964年1月15日拉开。三家飞机制造商提交了方案:波音的可变后掠翼设计、洛克希德的固定三角翼设计、北美航空的放大版XB-70设计。三家发动机公司也参与竞争:柯蒂斯-莱特、普惠和通用电气。经过多轮筛选,北美航空和柯蒂斯-莱特首先出局,波音和洛克希德进入了最终的决选。1966年9月,两家公司都展示了全尺寸木制模型。当年12月31日,联邦航空局宣布波音获胜,采用通用电气GE4发动机。洛克希德的L-2000被认为更容易生产、风险更低,但性能略逊、噪音更高。联邦航空局选择了更先进的设计,而非更稳妥的设计。
可变后掠翼的钢铁陷阱
波音2707最引人注目的设计特征是它的可变后掠翼。这种机翼可以在起飞和降落时向前展开,以获得更高的升力;在超音速巡航时向后收拢,以减少阻力。理论上,这种设计能够同时满足低速操控性和高速性能的需求。然而,正是这个看似完美的技术方案,成为了波音2707最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可变后掠翼的概念源于战时德国的实验,并在1950年代的贝尔X-5验证机上得到了进一步测试。英国也开发了名为"燕子"的可变后掠翼验证机,在兰利研究中心进行了广泛测试。NASA的贡献包括实现了飞行中的机翼后掠角度变化,以及决定将枢轴点布置在机翼外侧而非中轴线上,从而解决了一个严重的稳定性问题。这些研究最终催生了TFX计划——即后来的F-111战斗轰炸机。波音在参与TFX竞标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可变后掠翼的设计经验,尽管最终败给了通用动力公司。
波音从1952年就开始研究超音速客机,到1960年已经投入超过一百万美元。研究小组提出了多种代号为733的方案,大多数是大后掠角三角翼设计。然而,在1959年,基于TFX项目的经验,波音开始认真研究可变后掠翼方案。1960年的内部评估显示,一百五十座的可变后掠翼跨大西洋超音速客机方案明显优于三角翼设计。这成为了波音的主流方向。
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可变后掠翼的枢轴机构极其沉重。为了让后掠效果最大化,枢轴应该尽可能靠近机身中轴线,但这会干扰起落架和发动机的布置。更糟糕的是,枢轴机构的重量足以抵消可变后掠翼带来的所有好处。波音制造了一个钛合金枢轴部件,重达四千六百磅(约两千一百公斤),长十一英尺(三点四米),厚二点五英尺(七十六厘米)。这个巨大的金属块只是机翼枢轴的一部分,却已经比许多小型飞机的整机还要重。

随着设计的演进,问题不断累积。波音最初的设计是2707-100,载客两百七十七人,巡航速度三马赫。为了改善低速操控性,波音在2707-200型上增加了前翼——这是位于机头后方的两片小型翼面。然而,前翼又增加了额外的重量。机身的弹性变形也成为一个严重问题:波音2707将是有史以来最长的客机,在飞行中机身的弯曲可能危及操控性。到1968年10月,波音被迫承认可变后掠翼方案不可行,转而采用固定的三角翼设计——这实际上是回到洛克希德L-2000最初选择的路径。
新的设计被命名为2707-300,载客量降至两百三十四人,仍然是一个雄心勃勃的数字。然而,两年的进度已经丢失。当波音在1969年9月开始建造全尺寸模型和两架原型机时,项目已经比原计划落后了两年。一架宣传片声称航空公司将很快偿还联邦政府的投资,并预言超音速客机将主宰天空,而亚音速巨型喷气机——比如波音747——只是一个短暂的过渡潮流。这种乐观被证明是致命的误判。
三马赫的材料学极限
波音2707的另一个技术挑战是其惊人的设计速度。协和号选择二点零二马赫作为最高巡航速度,这是由机体材质决定的。飞机在超音速飞行时,空气压力和摩擦力会使飞机表面加热,温度可高达一百二十摄氏度以上。速度越快,温度越高。经实验证明,二点零二马赫已经是硬铝的高温极限。英国布里斯托飞机公司曾考虑使用不锈钢作为超音速客机的机体材质,以将最高速度提升至三马赫,并试制了三架布里斯托188试验机研究气动加热问题。然而,不锈钢飞机的重量大、生产技术要求高、造价过高,其经济性非民航机用户所能承担。
然而,美国在这方面拥有独特的经验。北美航空已经研制了XB-70轰炸机,虽然本质上是一架战略轰炸机,但其大小和结构已经与中型超音速客机相仿。XB-70能够在两万三千六百米高空以三马赫(每小时三千二百公里)巡航,机体大部分以不锈钢制造。这为美国的超音速客机项目提供了宝贵的参考。波音2707将使用类似的耐高温材料,以实现三马赫的巡航速度。
发动机是另一个挑战。波音2707采用四台通用电气GE4/J5P涡喷发动机,每台推力六万三千二百磅(约两万八千六百七十七公斤)。这种发动机类似于XB-70使用的YJ93-GE-3发动机。YJ93原本是为三马赫巡航设计的涡喷发动机,速度略高于波音2707的二点七马赫巡航速度。对于GE4/J5P,加力燃烧室只在起飞和跨音速加速时使用,巡航时以干推力维持二点七马赫。
超音速进气道的设计极其复杂。在二点七马赫时,理论上的冲压比高达二十三比一,而亚音速发动机只有不到二比一。为了将高速气流的动能高效转化为压力和亚音速气流,需要采用内外压缩通道,并精确控制内部收缩比。波音2707的轴对称进气道采用可变中心锥体来调节内部收缩比。中心锥体和进气道外壳的轮廓都由二点七马赫巡航时的内部激波模式决定。
发动机还必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恶劣环境中工作。波音2707预计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飞行时间将在超音速状态下度过,而协和号的超音速飞行时间比例要低得多。安全性、可靠性、利用率、可维护性、性能和寿命的要求都远超以往的商用发动机。工程师们清楚地认识到,这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环境运动的黎明
当波音工程师们在西雅图的设计室里与重量问题搏斗时,一场风暴正在美国社会中酝酿。1960年代末,环境运动正在崛起为一股新的政治力量。这场运动从公众对空气和水污染的愤怒中汲取力量。早在1965年,民意调查机构就发现高达三分之一的美国人认为环境问题是严重的。到1970年,这一比例已上升到近四分之三。这是一种任何政治领袖都无法忽视的关切程度。
超音速客机项目成为了环境运动的第一个重大胜利。反对者提出了三大担忧:机场噪音、音爆和臭氧层破坏。其中,音爆问题成为了最有力的集结点。哈佛大学的物理学家威廉·舒克利夫编辑出版了《超音速客机与音爆手册》,声称单次飞行就会留下"五十英里宽、两千英里长的爆炸区",并列举了一系列相关问题。
1964年,联邦航空局和空军在俄克拉荷马城进行了代号为"邦戈行动"的音爆实验。在六个月内,空军每天派出F-104战斗机以超音速飞越城市。测试结果令人不安:尽管音爆强度相对较弱,仍有四千九百人提出了损坏索赔。虽然大多数只是灰泥开裂或玻璃破碎,但确实有人获得了高达一万美元的赔偿。两座高层办公楼总共出现了一百四十七块破裂的窗户。更重要的是,测试表明人们无法习惯音爆。在前三个月,百分之九十的人表示他们可以忍受音爆;六个月后,这一比例降至百分之七十三。四分之一的人认为他们无法接受音爆,百分之四十的人不相信音爆不会损坏建筑物。
1966年,在爱德华兹空军基地进行的第二系列测试使用了更大的超音速飞机,包括XB-70——世界上唯一具有超音速客机尺寸和速度的飞机。B-58轰炸机也在测试中发挥了作用,它曾在两小时内从洛杉矶飞到纽约,打破了速度记录,也打破了无数窗户。从东海岸到西海岸,警察的电话总机被惊恐的人们打爆,他们报告听到了可怕的爆炸声。

1966年的两次测试得出结论:低于五磅每平方英尺超压的音爆对结构完好的建筑物没有明显损害,但可能引发结构不良建筑物的灰泥开裂和玻璃破碎。然而,这个结论无法平息公众的愤怒。历史学家梅尔·霍维奇后来指出,当这些结果呈交给超音速客机协调委员会时,“几乎是瞬间就达成了共识:美国的超音速客机永远不能在陆地上空飞行。”
这并不意味着项目就此终结。波音和联邦航空局估计,即使超音速客机被限制在水上飞行,仍然可以卖出五百架。如果没有任何限制,波音的管理者相信可以卖出一千二百架。《商业周刊》指出:“以每架四千万美元计算,禁令意味着两百八十亿美元的销售损失——比波音过去十五年的总销售额还高。”
然而,参议员威廉·普罗克斯迈尔的警告更具预见性:“超音速客机将首先飞越海洋航线。很快,在这些高成本飞机飞越有限航线的经济压力下,将迫使这些飞机被允许进入一些分散的陆上航线。最终,它们将无处不在飞行。”
臭氧层的科学之战
1970年,反对者获得了新的弹药。尼克松总统的环境质量委员会成员拉塞尔·特雷恩在国会听证会上作证时指出,噪音是超音速客机"最重要的未解决环境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开启了一个新的攻击角度:超音速客机群是否可能破坏高层大气中的臭氧层。超音速客机将在大约六万五千英尺的高度巡航,那里的空气非常干燥,湿度很低,同时也富含臭氧。臭氧层保护地球免受太阳有害紫外线的伤害。大气科学家康威·利奥维在《地球物理学研究杂志》上发表的"湿光解"理论指出,平流层中的水蒸气可能加速臭氧的破坏。
特雷恩在证词中指出,超音速客机将排放"大量的水蒸气、二氧化碳、氮氧化物和颗粒物"。他补充说,“五百架美国超音速客机和协和号在该大气区域飞行,经过若干年后,可能使水含量增加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一百。“这些水蒸气,由喷气燃料燃烧大量产生,可能破坏部分臭氧,使世界面临更大的紫外线风险。
普罗克斯迈尔欢迎特雷恩的声明,称之为"重磅炸弹”。然而,湿光解理论在几个月内就被推翻,新的研究表明水蒸气对臭氧的影响几乎为零。但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科学家哈罗德·约翰斯顿提出了另一种机制:氮氧化物也会破坏臭氧层。超音速客机的发动机将大量产生这种物质。约翰斯顿计算出,五百架超音速客机将破坏美国上空高达一半的臭氧。
1970年中期,又有新的听证会。这次反对者带着新武器出现。亚利桑那大学的詹姆斯·麦克唐纳是国家科学院气候修改小组成员,他断言五百架超音速客机可能破坏足够的臭氧,在美国每年造成一万例皮肤癌。这一声明引起了轰动。然而,麦克唐纳的研究也涉及不明飞行物和外星人造访,因此他的可信性很容易受到攻击。与此同时,约翰斯顿的光化学模型也受到了批评,主要集中在光化学模型的不确定性和对大气输运过程的忽视。
科学与政治的边界在这一时期变得模糊。联邦政府被指示在1974年底前完成一项科学计划,以评估臭氧层消耗的潜在严重性。这项研究——气候影响评估计划——动用了九个联邦部门和机构、七个外国机构,以及美国和国外众多大学和其他组织的一千名研究人员。同时,国家科学院组织了一个特别委员会来审查该计划的工作并形成独立判断。
研究的主要结论是,超音速客机和协和号的运营对气候的影响远小于最小可检测水平。如果采取适当措施及时开发低排放发动机和燃料,未来的有害环境影响可以避免。然而,这些科学结论来得太晚了——政治决定已经在1971年做出。
国会山的生死投票
1970年12月3日,美国参议院以五十一票对四十六票拒绝了为超音速客机项目继续拨款。这是对尼克松政府的重大打击,十九名民主党人和二十九名共和党人投了赞成票,三十四名民主党人和十七名共和党人投了反对票。尽管总统力挺这个项目,参议院还是选择了终止。
支持者没有放弃。在"为美国超音速客机国家委员会"的旗帜下,他们组织了反击,敦促支持者每人寄出一美元以维持项目运转。随后,来自航空爱好者的支持信件如雪片般飞来,总捐款接近一百万美元。工会也支持超音速客机项目,担心越南战争和阿波罗计划的结束将导致航空航天行业大规模失业。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主席乔治·米尼表示,虽然发展第一代超音速客机的竞争已经失败,但美国应该"参与到第二代超音速客机的竞争中,即1980年代和1990年代的超音速飞机”。
众议院的最终投票在1971年5月20日举行。这是一次极具争议的投票。时任共和党领袖的杰拉尔德·福特大声呼喊米尼的说法:“如果你支持超音速客机,你将确保今天的一万三千个工作岗位,以及第二阶段的五万个工作岗位和未来十年每年十五万个工作岗位。“领导反对派的西德尼·耶茨提出了一项当时并不常见的指示代表的动议,最终以两百一十五票对两百零四票赢得了反对进一步资金的投票。
在投票结束时,美国政府和波音公司已经投资了超过十亿美元。波音2707拥有来自二十五家航空公司的一百一十五架订单,而协和号有来自十六家客户的七十四架订单。波音正在建造的两架原型机永远无法完成。由于失去了几个政府合同和民用航空市场的低迷,波音裁减了超过六万名员工。超音速客机被称为"几乎吞噬西雅图的飞机”。
西雅图的黑暗冬天
当波音2707项目被取消时,西雅图陷入了美国城市史上最严重的萧条之一。六万人失去工作,更多的人离开这座城市寻找工作。1971年4月16日,房地产经纪人鲍勃·麦克唐纳和吉姆·杨格伦在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附近竖起了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请最后离开西雅图的人关灯。“这句原本是一个玩笑,却被广泛误解为这座城市绝望的象征。
这块广告牌成为了美国城市衰落的最著名象征。它不仅标志着波音2707项目的终结,也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西雅图的NBA篮球队——成立于1967年,以新获得的超音速客机合同命名的西雅图超音速队——成为了这座城市唯一与超音速飞行相关的遗产。然而,连这支球队也在2008年迁往俄克拉荷马城,成为了雷霆队。
波音2707的全尺寸模型在项目取消后被卖给一个博物馆,从1973年到1981年在佛罗里达州基西米的超音速客机航空展览中心展出。1983年,包括超音速客机在内的建筑被信仰世界教会购买。多年来,奥斯西奥拉新生命上帝教会在这里举行礼拜,而飞机模型仍然悬挂在上方。1990年,模型被卖给飞机修复专家查尔斯·贝尔,被分解后搬到梅里特岛保存。前机身曾在加州圣卡洛斯的希勒航空博物馆展出多年,2013年初被移回西雅图,在飞行博物馆进行修复。
平行未来的幻影
如果波音2707成功,二十一世纪会是什么样子?这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假设。一架能够以三马赫巡航、载客三百人的客机将彻底改变跨大陆和跨洋旅行的格局。纽约到伦敦的两小时四十分钟航程将使"早出晚归"的商务旅行成为可能。洛杉矶到东京的四小时飞行将重塑太平洋两岸的商业联系。超音速客机可能真正成为天空的主宰,而亚音速巨型喷气机可能真的只是过渡产品。
然而,历史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协和号证明了超音速客运在经济上的困难:它只在利基跨大西洋市场上取得了有限的商业成功。英国航空公司在近三十年的运营中,十亿英镑的终身成本产生了十七点五亿英镑的收入。然而,随着最先进的超音速飞机成为机队中最老旧的机体之一,利润最终因维护成本上升而下降。2000年7月25日的坠机事故和9/11恐怖袭击后,空中客车公司决定终止维护安排,协和号于2003年退役。
苏联的图-144更加失败,只进行了五十五次客运航班就因各种原因被永久停飞。截至2024年,世界上没有商业超音速飞机在运营,这主要是由于燃油经济性差和维护成本高。
波音2707的失败对整个航空工业产生了持久影响。超临界机翼最初是作为美国超音速客机项目的一部分开发的,现在广泛应用于大多数喷气式飞机。在欧洲,使协和号成为可能的合作导致了空中客车公司的成立,成为波音的主要竞争对手。在某种讽刺的意义上,波音2707的失败催生了波音最大的竞争对手。
技术傲慢的时代注脚
波音2707的故事是一个关于技术野心如何撞上时代壁垒的寓言。它诞生于冷战最激烈的时期,当时美国相信自己可以征服任何技术挑战。它被赋予了征服时间的使命,却被自己设计的复杂性所困。它试图同时满足低速操控性和高速性能的需求,却被可变后掠翼的重量问题击垮。它承诺创造就业和经济繁荣,却最终吞噬了一座城市。
1971年5月的那次国会投票,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转折点。环境运动第一次证明了它有力量阻止一个获得了劳工组织、政府和航空航天工业支持的项目。从那以后,任何大型技术项目都必须面对环境影响的审查。超音速飞行在美国陆地上空被禁止,几个州增加了额外限制或直接禁止协和号。
西雅图飞行博物馆将一架英国航空公司的协和号停放在距离原2707模型展示馆几个街区的地方。这是一种无声的对话:一架成功的超音速客机与一架从未飞行的超音速客机模型,并排诉说着人类征服时间的梦想与现实。当游客站在协和号流线型的机身旁,望着波音2707残存的前机身,他们或许会思考:如果波音选择了固定三角翼?如果可变后掠翼的重量问题被解决?如果环境运动晚十年兴起?然而,历史不接受假设。
波音2707从未飞上天空,但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它教会我们,即使是最雄心勃勃的技术项目,也可能被意想不到的因素所击败。它提醒我们,技术进步不是线性的,有时会在看似无限光明的前景中突然终止。它警示我们,在追求速度和效率的同时,不能忽视环境和社会的承受能力。这块"请最后离开西雅图的人关灯"的广告牌,不仅是波音2707项目的墓碑,也是一个时代的纪念碑——那个相信技术可以征服一切的时代。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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