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4月10日的费城,春日的阳光洒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街头。独立厅的钟声依旧,自由钟默默诉说着美国的诞生故事。成千上万的游客穿梭于这座美国民主的诞生地,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来自波士顿的护士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费城之旅。
她叫朱迪·史密斯(Judy Smith),五十岁,刚刚步入人生的新阶段——五个月前,她与相恋多年的律师杰弗里·史密斯(Jeffrey Smith)结婚,这是她的第二次婚姻。作为一名居家护理护士,她在波士顿地区享有盛誉,曾不远万里前往泰国照顾一位患者的家人。同事们都说她是那种会付出一切的人。

这次费城之行本该是一次平淡而甜蜜的短途旅行。杰弗里作为东北制药会议的代表需要前往费城参加会议,朱迪决定陪同前往,顺便游览这座她从未造访过的历史名城。他们计划在会议结束后前往新泽西探望朋友,度过一个轻松的长周末。
然而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跟这对新婚夫妇开玩笑。
4月9日,当夫妇俩抵达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准备登机时,朱迪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带驾照。当时的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刚刚实施新规定,要求航空公司核实乘客身份后才能允许登机。朱迪告诉丈夫她会回家取驾照,然后乘坐稍后的航班。那天晚上,她在费城市中心的双树酒店(DoubleTree Hotel)大堂追上了杰弗里,为她的疏忽道歉,还带来了一束鲜花。
这本该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值得日后笑谈的旅行趣事。没人能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的平静时光。
4月10日清晨,杰弗里比妻子早起,下楼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回到房间时,朱迪已经醒了,正在淋浴。杰弗里告诉她早餐非常棒,建议她也去尝尝。朱迪开玩笑说,她应该就这样光着身子下楼去吃。
这成了杰弗里最后一次与妻子的正常对话。
杰弗里离开房间去参加上午的会议。前一天晚上,他们已经商定好了当天的计划:朱迪将游览费城的著名景点——独立厅、自由钟,体验这座城市的历史韵味;傍晚六点,他们将在酒店汇合,一起参加会议的鸡尾酒会。

朱迪当天穿着她标志性的红色背包——那是一个她几乎走到哪里都会带着的背包,尤其是旅行时。那是她唯一的行李,因为她原本只是计划短暂游览后返回酒店。
然而当杰弗里结束当天的会议回到房间时,朱迪不在那里。
他以为妻子可能已经换好衣服,独自下楼参加了鸡尾酒会。也许她搞混了时间,也许她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耽搁了。但当他在酒店和会场之间来回穿梭了好几次,依然没有找到妻子的踪影时,担忧开始爬上心头。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他找到礼宾员,请他们帮忙联系附近的医院。他雇了一辆出租车,沿着费城PHLASH观光巴士的路线缓慢行驶,试图在街头找到妻子的身影。他打电话给波士顿的继子女,让他们去家里查看答录机是否有任何留言。
所有的努力都一无所获。
午夜时分,杰弗里走进费城警察局,报告妻子失踪。
然而等待他的是一盆冷水。警察告诉他,必须等待24小时后才能正式提交失踪人口报告。一名侦探甚至暗示,如果他想"推进"这件事,可以第二天早上再来。杰弗里在那个酒店房间里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在正式提交报告之前,杰弗里联系了费城市长埃德·伦德尔(Ed Rendell)和宾夕法尼亚州众议员约翰·佩尔泽尔(John Perzel),两人都参加了同一场会议。他向他们表达了对警方态度的不满。杰弗里后来相信,这些电话发挥了作用——当他回到警局时,两名侦探已经在等待着他,而且他受到的待遇变得客气而尊重。
然而警方内部的怀疑从未真正消散。一名侦探四天后还在说,他认为朱迪只是经历了"中年危机",这样做只是为了引起注意。更让杰弗里不安的是,警方似乎过度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正如警方队长约翰·麦金尼斯(John McGinnis)后来解释的那样:“从统计数据来看,85%到90%的女性谋杀受害者是被与他们非常亲近的人杀害的:家庭成员、配偶、男朋友。从统计上讲,我们必须将杰弗里·史密斯视为嫌疑人,直到证明他不是嫌疑人。”
这种统计逻辑让调查蒙上了一层阴影。警方甚至质疑朱迪是否真的到过费城。一名在酒店前台工作的员工证实了杰弗里的说法,但警察局表示,酒店没有客人登记簿,直到8月份又有一名与会者回忆起在大堂看到过朱迪,才算有了第二个证人。
一名搜查过史密斯夫妇酒店房间的女侦探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朱迪留下的衣服看起来根本没穿过。这暗示她在从波士顿飞来的航班上和失踪那天都穿着同一套衣服。而且她似乎没有带任何化妆品。但朱迪的女儿说,这完全是她母亲典型的旅行习惯。
警方的怀疑进一步加深,因为杰弗里"拒绝"接受测谎测试。但杰弗里的说法完全不同:他从未拒绝过测谎,只是坚持要求任何测谎都由联邦调查局进行,而且如果他通过了,警方必须正式请求联邦调查局协助调查。但据麦金尼斯说,当杰弗里提出这个要求时,他已经知道联邦调查局不会介入调查。
与此同时,费城的报纸和电视台开始报道这起案件。杰弗里和亲友们印制了印有朱迪照片的寻人启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张贴。这些努力带来了大量的目击报告,但大多数都令人困惑而不是澄清真相。
有人在南街和前街附近看到一个女人,描述与朱迪相符,在下午早些时候上了PHLASH巴士。一名巴士司机说他在下午早些时候在南街和前街接到了她,可能让她在酒店附近下车。还有人报告说看到她进出费城的灰狗巴士终点站,可能只是去上厕所。
一个特别令人费解的报告来自新泽西的德普特福德购物中心。梅西百货的一名销售人员和一位顾客描述了一个女人,她携带的正是朱迪标志性的红色背包。这个女人说她正在为女儿买衣服,尽管女儿经常不喜欢她买的东西——这与朱迪家人的说法完全吻合。当这个女人离开时,她试图让一个年轻女子跟她一起走,他们当时以为那是她的女儿。
但也有一些令人不安的报告。有人描述了一个与朱迪相似但似乎有精神问题的女人。她在社会山酒店住了三天,在那里当着敞开的窗户自慰,用"舌头"自言自语,然后大声声称"皇帝"会给她汇钱。另一个报告提到在布罗德街和洛卡斯特街交叉口,有一个女人在下午3点左右"神志不清"。
警方和家属都认为,这些目击者可能将朱迪与费城一个和她长得非常相似的无家可归女性混淆了。甚至连朱迪的儿子从街对面看到那个女人时,都以为是自己的母亲。但一个住在宾夕法尼亚登陆区的流浪汉却坚持说,他看到的是朱迪而不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女人,她在4月15日晚上睡在他旁边的长椅上。他告诉家属他们刚刚错过了她,但他们没能找到她的踪迹。家属认为这很重要,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有人根据照片确认看到了朱迪。
然后,线索渐渐消失了。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朱迪仿佛从费城的街头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杰弗里雇佣了两名私家侦探帮助寻找妻子。他将妻子的寻人启事寄往全国各地的医院,请求他们留意。这些努力最终导致了遗体的确认——但发现的地方却远在任何人预料之外。
9月7日,距离朱迪失踪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月。
北卡罗来纳州皮斯加国家森林(Pisgah National Forest)的山区,一位父亲和他的儿子正在一片山坡上非法猎鹿。在切斯特纳特溪(Chestnut Creek)附近的斯托尼福克野餐区,他们发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散落在树林里的人骨、衣物和一些其他物品。

骨头散布在一个直径约300英尺的区域内,很可能是被动物拖散的。在中心位置,有一个浅坑,大部分骨骼仍然埋在那里,部分还穿着衣服。附近还发现了一些个人物品。
北卡罗来纳州首席法医确定,这些遗骸属于一名年龄在40到55岁之间的白人女性。她做过大量的牙科治疗,左膝患有严重的关节炎。肋骨上有切割痕迹,在现场发现的胸罩上也有切口和穿孔。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她被刺伤致死,死亡被正式归类为他杀。
遗骸的身份确认来得很快。北卡罗来纳州富兰克林市的一名急诊室医生在报纸上读到了关于这起发现的文章,他想起了杰弗里寄出的寻人启事,于是将文章传真给了费城警方。费城的侦探要求杰弗里提供妻子的牙科记录,随后记录被送往阿什维尔的法医办公室。通过牙科比对,遗骸被确认为朱迪·史密斯。
朱迪·史密斯的遗骸被发现,但这只是另一个谜团的开始。
她是在费城失踪的,但她的遗体却在近600英里——约970公里——之外的北卡罗来纳州被发现。她需要跨越四个州才能到达那里:宾夕法尼亚、马里兰、弗吉尼亚、北卡罗来纳。她是怎么去的?为什么要去?
更令人困惑的是她被发现时穿着的衣服。当杰弗里和其他可能在费城见过她的证人最后看到她时,她穿着适合城市观光的服装。但她的腿骨上还穿着牛仔裤、保暖内衣和登山靴——这些是适合在阿什维尔周围的山区徒步的服装。她的口袋里没有钱包或其他身份证件。
现场发现了一个蓝黑色的乙烯基背包,里面有冬装和80美元现金。附近埋着的一件衬衫口袋里还有87美元。这167美元与杰弗里认为朱迪失踪时身上大约有200美元的说法基本一致。现金和结婚戒指的存在让调查人员得出结论,抢劫不是杀人的动机。然而,她标志性的红色背包没有被发现,她在费城失踪时穿的其他衣服也不见了。朱迪的家人还说,在骨头附近发现的一副昂贵的太阳镜,据他们所知不是朱迪的。
朱迪的家人完全想不出她为什么会去阿什维尔地区。据他们所知,她从未表达过去那里的愿望,而且她只去过那个地区两次。一次是杰弗里在罗利-达勒姆的减肥诊所时她去探望了一周;另一次是她陪同一位患者开车南下,探访住在北卡罗来纳州或邻近弗吉尼亚州、田纳西州地区的家人。
然而,阿什维尔地区的几个人回忆起在四月份见过朱迪,或见过一个与她描述相符的女人。一家当地零售商的店员说:“她看起来很机警。她很愉快。我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与她交谈的那个女人说她的丈夫是来自波士顿的律师,正在费城参加会议,而在此期间,她决定去阿什维尔地区。
比尔特莫庄园(Biltmore Estate)的一名员工也回忆起见过朱迪。在她遗体被发现地点附近的一个露营地,主人回忆说她开着一辆装满箱子和袋子的灰色轿车,询问是否可以在车里过夜,得知不可以后便开车离开了。同一地区的一位熟食店老板告诉《费城城市报》,朱迪开着一辆灰色轿车来到她的店里,买了价值30美元的三明治和一个玩具卡车。当地的调查人员认为这些目击是可信的。

邦康比县警长办公室的调查员排除了杰弗里·史密斯作为嫌疑人的可能性。杰弗里患有病态肥胖症,调查人员认为他不可能在体力上将妻子的遗体搬运到发现地点的山坡上。他在朱迪失踪当天出席会议的情况也得到了证实。然而,费城警方从未排除他的嫌疑。
负责调查此案的邦康比县侦探萨姆·康斯坦斯(Sam Constance)认为,朱迪没有被绑架,她是自愿来到阿什维尔地区的。康斯坦斯也不认为朱迪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后抛尸到现场的,因为任何人——即使是身体最好的人——要搬运她的遗体到那里埋葬,都需要走很长的距离。
朱迪的女儿和丈夫没有说婚姻中有什么问题,但她的一位朋友说法不同。“当这件事发生时,杰夫和朱迪的婚姻非常脆弱,“卡罗琳·迪基(Carolyn Dickey)在2001年告诉《未解之谜》节目。“我相信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触发了她想离开杰夫一段时间。”
这个说法让案件的走向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一个五十岁的护士,在婚姻中感到不安,会突然决定独自前往六百公里外的山区吗?如果她确实是自己去的,她在那里遇到了什么?谁杀了她?
一些珠宝缺失了,但大部分珠宝和现金的存在表明抢劫不是杀人的动机。那么凶手的目的又是什么?

调查人员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朱迪可能遭遇了加里·迈克尔·希尔顿(Gary Michael Hilton),一个后来被定罪的连环杀手。希尔顿被称为"国家森林连环杀手"或"血山野兽”,他在2007年至2008年间在南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国家森林中杀害了至少四名徒步旅行者。
2007年10月,80岁的约翰·布莱恩特(John Bryant)和84岁的艾琳·布莱恩特(Irene Bryant)夫妇在皮斯加国家森林徒步时失踪。艾琳的遗体在一条小径旁被发现,被树叶覆盖。她的头部被钝器击打致死。约翰的遗体在数月后被发现,头部有枪伤。希尔顿后来承认杀害了这对夫妇。
2007年12月,46岁的谢丽尔·邓拉普(Cheryl Dunlap)在佛罗里达州的阿巴拉契科拉国家森林失踪。她的遗体后来被发现,头颅被割下。希尔顿被判犯有这起谋杀罪,目前等候在佛罗里达州的死刑。
2008年1月,24岁的梅雷迪思·埃默森(Meredith Emerson)在佐治亚州的血山徒步时失踪。她与希尔顿搏斗了数天,最终被杀害。希尔顿因这起案件被判处无假释的终身监禁。
值得注意的是,希尔顿将一名受害者——布莱恩特夫妇中的艾琳——绑在树上,发现地点距离朱迪遗体被发现的地方不远。这引发了调查人员的猜测:希尔顿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杀人了。
然而,希尔顿的已知犯罪始于2007年10月,距离朱迪的死亡相隔整整十年。而且,希尔顿从未承认与朱迪的案件有关。联邦调查局和多个州的执法部门对希尔顿进行了广泛审讯,希望他能够提供更多关于其他可能的受害者的信息,但希尔顿始终没有承认在2007年之前犯下任何罪行。
犯罪学家埃里克·希基(Eric Hickey)和其他资深侧写师对希尔顿在60多岁才开始杀人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他们推测,希尔顿可能早在2007年之前就已经犯下了其他罪行,包括朱迪的谋杀案。但这种推测至今没有得到证实。
北卡罗来纳州和杰弗里共同悬赏17000美元,奖励任何能够提供破案信息的人。然而,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领取这笔奖金。
杰弗里·史密斯于2005年去世,他至死都在为妻子的案件奔走呼吁。他始终坚称自己与妻子的死亡无关,也始终不知道妻子是如何以及为什么出现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山区。
朱迪的子女也没有放弃寻找真相。他们多次前往北卡罗来纳州,试图追寻母亲最后的足迹。他们与证人交谈,他们雇佣私家侦探,他们请求联邦调查局介入。但每一次努力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案件留下了太多无法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一个从未来过阿什维尔地区的女人会突然决定前往那里?她是自己去的吗?如果是,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是谁带她去的?她是被迫的吗?还是被骗的?
为什么她在北卡罗来纳州被发现时穿着徒步装备,而不是她在费城失踪时的衣服?那些衣服去哪里了?她的红色背包去哪里了?谁拥有在现场发现的蓝色背包和太阳镜?
她是一个人在山区徒步时遇到了凶手?还是她认识了什么人,被带去了山区?如果是后者,她认识这个人多久了?这是一个她信任的人吗?
为什么她的遗体没有被更深地掩埋?凶手为什么要留下她的现金和结婚戒指?
如果加里·迈克尔·希尔顿不是凶手,那么是否有另一个连环杀手在那个时期的北卡罗来纳州山区活动?还是说,朱迪遇到了一个至今未被发现的单独作案者?

2001年8月1日,《未解之谜》节目播出了朱迪·史密斯的案件。节目播出后,电话铃声响起,电子邮件涌入。人们提供了各种线索和猜测。但没有一个能够推动案件取得实质性进展。
《美国最通缉》、《灵异证据》和《线索中断》等节目也先后报道了这起案件。每一次报道都带来了新的关注,但也都以失望告终。
时至今日,朱迪·史密斯的案件仍然是美国最离奇的未解悬案之一。一名女性在熙熙攘攘的城市街头消失,数月后她的遗体在近千公里外的偏远山区被发现。她被刺死,但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她的故事没有结局,只有无尽的疑问。
而那些疑问,如同北卡罗来纳州山林中的迷雾,层层叠叠,永远笼罩在这起案件的真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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