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2月24日,一个寻常的周五夜晚。加州北部的小城玛丽斯维尔和尤巴城里,五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正准备出发去看一场大学篮球赛。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密得像亲兄弟,家人和邻居都习惯称他们为"那群男孩"。这五个人年龄在24岁到32岁之间,都有不同程度的智力障碍或精神健康问题,但这从未阻碍他们过上相对独立的生活。他们中有退役军人和蓝领工人,有虔诚的教徒和热爱运动的运动员。他们每周都会聚在一起打篮球,甚至组建了自己的球队"Gateway Gators",参加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比赛。

Gary Mathias照片

这一天的行程原本再简单不过:开车50英里去奇科的加州州立大学,观看他们支持的UC戴维斯队对阵奇科州立队的篮球比赛。比赛结束后,他们会在便利店买些零食,然后沿着熟悉的公路开车回家。按照计划,第二天早上他们还要参加一场重要的篮球锦标赛,获胜的话就能赢得免费的洛杉矶之旅。他们的球衣已经整齐地叠放在床头,闹钟时间也仔细核对过。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五个"男孩"

要理解这起案件的离奇之处,必须先了解这五个人的背景。特德·韦赫(Ted Weiher)今年32岁,是五人中最年长的。他身高六英尺,体重超过200磅,是一个温和的巨人。他在当地一家康复中心做清洁工和零食店店员,虽然反应迟钝,但工作勤恳。他的母亲伊莫金说,特德经常会问一些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要在停车标志前停下。有一次,特德卧室的天花板着火了,家人不得不把他从床上拖出来,因为他担心睡不够会影响第二天上班。

案件地图

杰克·马德鲁加(Jack Madruga)30岁,是五人中唯一一个被认为"正常"的人。他是高中毕业生,曾在美军服役,退伍后在当地一家水果加工厂做餐厅服务员。他有一辆1969年的水星蒙特哥双门轿跑车,是五人中唯一有驾照的人,因此每次出行都由他负责开车。他的母亲梅尔巴说,杰克不喜欢寒冷的天气,从未有过进山的经历。他为人谨慎,从不让别人碰他的车。

比尔·斯特林(Bill Sterling)29岁,是杰克的密友。他深深信仰宗教,会花几个小时在图书馆阅读宗教文献,希望能帮助精神病院里的患者找到信仰。他的父亲曾带他去事发现场附近的山区钓鱼,但他并不喜欢那次经历,之后再也没去过。

杰克·“杰基”·休特(Jackie Huett)24岁,是五人中最年轻的。他的头略微倾斜,反应有时会很慢。他特别依赖特德,几乎是特德的影子。特德会帮他拨打电话,照顾他的日常起居。杰基的父亲杰克·休特Sr.后来在搜救中发现了儿子的遗骸,这是这起悲剧中最令人心碎的细节之一。

加里·马蒂亚斯(Gary Mathias)25岁,是五人中情况最特殊的一个。他曾在美军驻德国服役,期间因药物问题被诊断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最终获得精神病退伍。回到家乡后,他通过服用三氟拉嗪和苯扎托品控制症状,被医生视为"我们最成功的案例之一"。他在继父的园艺公司工作,平时表现良好。但他有过暴力史,曾两次因袭击他人被起诉。当他忘记服药时,会陷入混乱的精神状态,通常会被送入退伍军人医院。

这五个人在Gateway康复中心相识,因为都喜欢运动而成为朋友。他们的家人彼此熟识,经常互相照应。在1978年2月24日之前,他们无数次地往返于尤巴城和奇科之间,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Plumas National Forest

消失的夜晚

当天下午6点30分左右,五人乘坐杰克的水星蒙特哥出发前往奇科。他们穿着轻便的外套,没有带任何额外的衣物或装备。篮球比赛在大约晚上10点结束,UC戴维斯队获胜。比赛结束后,他们驱车三个街区来到贝尔市场(Behr’s Market),买了一些零食:一个霍斯特樱桃派、一个兰根多夫柠檬派、一个士力架、一个马拉松巧克力棒、两瓶百事可乐和一夸脱半牛奶。店员后来回忆说,这五个人快关门时才进来,让她有点恼火。这就是最后一次有人看到他们全部还活着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当他们没有按时回家时,家人们开始担忧。他们原定要在周六早上参加篮球比赛,球衣和闹钟都准备好了,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梅尔巴·马德鲁加在早上8点向尤巴县警长办公室报告儿子失踪,但被告知要等24小时后再打电话。晚上8点,她正式提交了失踪人口报告。搜救随即展开。

2月28日,一名美国林务局护林员在普卢马斯国家森林的一条偏僻土路上发现了那辆绿松石色和白色相间的1969年水星蒙特哥。车辆停放在罗杰斯牛营地(Rogers Cow Camp)附近,海拔4500英尺,正好在雪线位置。这个地点距离奇科约70英里,完全在回家的反方向。从奇科到尤巴城原本应该是一条沿中央山谷行驶的平坦公路,全程约一小时车程,不需要翻越任何山脉。

Mercury Montego

警方在车内发现了吃剩的零食包装、篮球比赛节目单和一张折叠整齐的加州地图。车没有上锁,一扇窗户摇了下来,钥匙不见了。车辆底盘完好无损,即使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这么远,连最低矮的消音器都没有任何划痕。这意味着司机要么极其小心,要么对这条路非常熟悉——而杰克从未被知道熟悉这条山路。更奇怪的是,车并没有真正卡在雪里,五个健康的年轻男人完全可以把它推出来。油箱里还有四分之一的油,警方用跨接线启动引擎,车子立刻发动了。

杰克·马德鲁加的母亲梅尔巴说:“他们不会像一群鹌鹑一样逃进树林。我们很清楚有人强迫他们这么做。我们无法想象有人能控制住这五个男人,但我们知道一定有人做到了。”

神秘的目击者

当失踪消息传开后,一个名叫约瑟夫·肖恩斯(Joseph Schons)的萨克拉门托男子主动联系警方,声称他在失踪当晚曾目睹了这五个人。肖恩斯说,他当时正开车前往山中的小屋检查积雪情况,为周末的滑雪旅行做准备。下午5点30分左右,他的车也卡在了雪里。当他试图推车时,开始感到心脏病发作的症状。他回到车里,让引擎运转以保持温暖。

六个小时后,大约晚上11点30分,他看到身后有车灯。一辆车停在他身后大约20英尺处,车灯亮着,周围有一群人。他声称看到一个似乎抱着婴儿的女人。他向他们呼救,但那些人停止了交谈,关掉了车灯。后来,他看到了更多的灯光——这次是手电筒——但当他再次呼救时,灯光又熄灭了。

肖恩斯说,在某个时刻,他看到一辆皮卡车停在他身后20英尺处,然后继续沿着路开走了。但后来他承认自己当时疼痛难忍,几乎神志不清,不能完全确定这一细节。清晨时分,当他的油用完后,疼痛减轻了,他步行了8英里下山求救,途中经过了那辆被遗弃的水星蒙特哥。医生后来证实,他确实经历了轻微的心脏病发作。

这个证词让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果肖恩斯看到的是那五个人,为什么他们会无视他的求救?特德的母亲说,帮助他人是儿子的天性,她和特德以及比尔曾帮助一个服药过量的朋友去医院。但警方对肖恩斯的证词持保留态度——他有酒后驾车的记录,在当地也有不可靠的名声。

另一个目击报告来自布朗斯维尔镇一家商店的女店员。她说,在失踪后的第二天,她看到四个人乘着一辆红色皮卡车来到店里。其中两个人——她认出是休特和斯特林——在商店外的电话亭打电话,另外两个人进店买了墨西哥卷饼、巧克力牛奶和软饮料。她说她立刻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当地人,因为他们有"大眼睛和特殊的面部表情"。警方认为她是一个可信的证人。休特的兄弟说,虽然开车去布朗斯维尔完全不符合他们的性格,但店员描述的两人行为特征与休特和特德非常吻合——特德"什么都会吃",而且经常和休特在一起。

四个月后的发现

春天来了,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6月4日,一群摩托车手在普卢马斯国家森林的一条偏僻小径上发现了一个林务局的拖车。拖车的窗户破了,当门被打开时,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里面躺着特德·韦赫的尸体。

这个拖车距离被遗弃的汽车有19英里之远。在几英尺深的积雪中,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徒步距离——除非他们找到了一条特殊的路径。警方后来得知,在失踪前一天,一辆林务局的除雪车沿着这条路行驶过,在积雪中留下了一条坚实的通道。警方推测,五个人可能跟随这条通道前行,以为它会通向某个庇护所。

特德的尸体被八条床单紧紧包裹,从头到脚都盖住了。法医估计,根据他的胡须长度,他大约存活了8到13周。他原本200磅的体重只剩下约120磅,失去了将近一半。他的双脚严重冻伤,几乎坏疽。但最令人震惊的细节是他的鞋子不见了,而加里·马蒂亚斯的网球鞋却被发现在拖车里——这表明加里也曾在这里,也许是他把自己的鞋换给了特德。

床单包裹尸体的方式表明,有人在特德死后或濒死时照顾过他——他那双坏疽的脚太疼了,不可能自己完成这个动作。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他的镍戒指(刻着"特德")、金项链、钱包(里面还有现金),以及一块金色的沃尔瑟姆手表——手表的表玻璃不见了,而家属说这块表不属于五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搜救队发现了其他人的遗骸。6月5日,在距离拖车11.4英里的地方,杰克·马德鲁加和比尔·斯特林的遗骨被发现。他们躺在路的两边,被食腐动物严重啃食。两天后,杰克·休特的父亲在拖车东北方向约2英里处发现了儿子的脊椎骨,旁边是他的牛仔裤和鞋子。第二天,一名副警长在100码外的山坡下发现了一个头骨,牙医记录证实是休特的。法医认定他们都死于体温过低。

但加里·马蒂亚斯从未被找到。只有他的网球鞋,静静地躺在拖车的地板上。

拖车里的谜团

当调查员仔细检查拖车时,他们发现了这起案件中最令人费解的细节。拖车里有壁炉,旁边有火柴和大量平装书可以作为引火材料。壁炉从未被使用过。拖车外的储藏室里有足够五个人吃一年的罐装口粮,还有大量的冻干食品。三十六份口粮被打开了,但绝大多数食物——包括那些冻干食品——从未被触碰过。旁边还有一个丁烷罐,阀门只需要轻轻一转,就能给拖车的供暖系统供气。

“他们只需要打开那个煤气阀门,“尤巴县副警长兰斯·艾尔斯说,“就能有暖气了。”

加州司法部的特别探员约翰·汤普森说:“这太离奇了。没有任何解释。每天都有上千条线索。”

特德为什么会选择饿死在食物旁边?为什么他不用壁炉取暖?为什么他不打开燃气供暖系统?这些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一种理论是,因为拖车上着锁,他们不得不打破窗户进入,可能害怕使用里面的东西会被指控盗窃。特德的家人说,由于他的认知障碍,他缺乏常识——比如不知道为什么要等红灯。也许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食物可以吃,或者不知道如何打开燃气阀门。

但床单包裹尸体的方式表明,至少有第二个人在拖车里。加里的鞋子在那里,用军队P38开罐器打开的口粮罐表明,曾服役的加里或杰克可能在场。那么,加里后来去了哪里?他是否试图下山求救?如果是,为什么他没有成功?

未解的线索

在失踪后不久,搜救人员在距离汽车1.25英里的地方发现了五条金色布条系在树上。这些布条意味着什么?是有人试图标记路径吗?还是有人——也许是加里——试图留下线索?警方从未找到答案。

另一个奇怪的证据是在距离拖车四分之一英里的路边发现的三条林务局毛毯和一只生锈的手电筒。手电筒是关着的,无法确定它在那里躺了多久。

有人怀疑加里·马蒂亚斯可能是罪魁祸首。他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有过暴力史。如果他没有服药,可能会陷入精神病发作。但调查员发现,失踪当晚,加里在篮球赛和便利店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如果他正在经历精神病发作,通常会引人注目。而且,没有证据表明他对其他人有任何恶意。

加里的继父鲍勃说,加里曾经"发疯过”,但那是他不服药的时候。到1978年,他一直按时服药,病情稳定。

另一种理论涉及加里的姐夫。1994年,基于道听途说的证据,这个理论进入了尤巴县警长办公室的案件档案。但从未找到确凿证据支持这一指控。

四十六年后

2024年,Netflix在纪录片系列《无法解释的档案》(Files of the Unexplained)中专门用一集讲述了这起案件,让新一代的观众了解了这个尘封已久的谜团。但即使在纪录片播出后,案件的关键问题仍然没有答案。

特德的侄子达拉斯·斯特林长大后成为了一名律师,一直试图解开这个谜团。他说:“这不是一群因为太蠢而迷路的智力障碍者。他们有非常具体的需求、愿望、才能和能力。一个人缺的,另一个人有。他们之间有一种综合的能力。“他指出,这群人曾多次往返于玛丽斯维尔和奇科之间,突然转入山区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他们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他们第二天有一场重要的篮球比赛。“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在晚上开车进山,“调查员托尼·赖特说,“这不符合他们的行为模式。”

约瑟夫·肖恩斯于2004年去世,享年83岁。他那天晚上看到的——或者他以为看到的——永远成了谜。四个男人的遗骸已被安葬,但加里·马蒂亚斯的下落至今不明。他的照片被分发到加州各地的精神病院,但从未有人见过他。

这起案件被称为"美国版迪亚特洛夫事件”,因为它的离奇程度可以与1959年苏联乌拉尔山脉九名登山者的神秘死亡相媲美。在迪亚特洛夫事件中,九名经验丰富的登山者神秘地撕破帐篷逃入雪地,有人被发现身上有奇怪的辐射痕迹,有人失去了舌头。而在尤巴县五人案中,五名智力障碍的青年神秘地开车进入完全错误的方向的深山,其中一人在食物充足的拖车里慢慢饿死。

两个案件有一个共同点:那些最令人困惑的细节,恰恰是那些应该最明显的生存选择。在迪亚特洛夫事件中,登山者们剪开了自己的帐篷从内部逃出,却穿着很少的衣服。在尤巴县五人案中,特德·韦赫宁愿饿死,也不愿意触碰那些只需要伸出手就能拿到的食物。

也许这正是人类理智的脆弱之处。在极端压力和恐惧面前,即使是看起来最简单的决定——打开一个罐头,点燃一堆火——也可能变成不可逾越的障碍。或者,也许这起案件背后真的隐藏着某种黑暗的真相,有人带着秘密进了坟墓,有人至今仍在某个角落流浪。

杰克·比奇姆是1977年至1979年尤巴县的副警长,他曾说:“这个案子简直离奇得要命。”

四十六年过去了,这句话依然准确。


参考资料:

  • Wikipedia: Yuba County Five
  • Dyatlovpass.com: The haunting case of the Mathias Group
  • All That’s Interesting: The Yuba County Five: California’s Most Baffling Mystery
  • A&E: What Happened to the Yuba County Five?
  • ABC News: Five men disappear on a snowy February night
  • Netflix: Files of the Unexplained - The Missing Yuba Five
  • Tony Wright: Things Aren’t Right: The Disappearance of the Yuba County F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