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月27日,一个寒冷的冬日清晨,一名瓦伦西亚的女子在寻找停车位时,在阿尔卡塞尔街的一个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体——一只被切断的人脚。它被包裹在报纸里,切口平整,是用某种锋利的工具从脚踝上方约六厘米处切下的。

这名女子立刻报警。警察赶到现场后,将这只脚送往法医鉴定。没有人知道它属于谁,也没有人能预料到,四年后的同一天——1993年1月27日——在同一片土地上,将会发现三具震惊整个西班牙的少女尸体。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名叫马卡斯特雷的小镇。

马卡斯特雷小镇景观

三个问题少年

马卡斯特雷是西班牙瓦伦西亚自治区的一个小镇,当时只有约800名居民。它位于霍亚德布尼奥尔地区,距离瓦伦西亚市约50公里,被群山环绕,宁静而偏远。

1989年1月14日,三名来自瓦伦西亚的青少年登上了开往卡塔道的巴士。他们是14岁的弗朗西斯科·巴莱里亚诺·弗洛雷斯·桑切斯、他15岁的女友罗萨里奥·伊莎贝尔·加耶特·穆埃德拉,以及他们15岁的朋友玛丽亚·皮拉尔·鲁伊斯·巴里加。

这三个孩子来自破碎的家庭。他们住在瓦伦西亚郊区的布尔哈索特和帕特纳,一个在当时被认为是"问题区域"的地方。弗朗西斯科因为小偷小摸被关在戈德利亚少年管教所,只能在周末获得许可外出。罗萨里奥和皮拉尔则经常逃学,混迹于当地的公园和街头。

他们有着共同的爱好——毒品。在那个年代的西班牙,苯(一种强力胶的成分)被称为"穷人的毒品",是底层青少年最容易获得的兴奋剂。弗朗西斯科偶尔也会尝试大麻和可卡因,而皮拉尔则喜欢将氟硝西泮(俗称"雷诺尔")与酒精混合使用。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三个年仅十四五岁的孩子,据说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友谊的关系。根据后来的调查,他们经常在卡塔道的一座废弃房子里度过周末,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1988年的圣诞节期间,他们曾在那座房子里住了好几天。1989年1月6日,弗朗西斯科结束圣诞假期回到少年管教所,两个女孩则继续留在卡塔道。1月10日,她们曾短暂返回瓦伦西亚,1月13日,弗朗西斯科再次获得外出许可。

1月14日,三个孩子再次会合。那天下午,他们去了瓦伦西亚的拉菲医院,探望住院的罗萨里奥的母亲。晚上8点左右,他们离开了医院。没有人知道他们接下来去了哪里。

据目击者称,当天晚些时候,有人在卡塔道的一家酒吧看到了他们。这家酒吧叫"埃尔帕拉多",是当地年轻人常去的地方。

然后,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一具尸体

五天后,1989年1月19日,马卡斯特雷的一名农夫走进了他在库埃尔纳地区的农具小屋。他想取一些工具,却发现门被撬开了。

发现罗萨里奥尸体的农具小屋

屋内一片寂静。农夫走进最里面的卧室,看到了一幕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一个年轻女孩躺在床上,仿佛只是睡着了。她穿着厚毛衣、黑色紧身牛仔裤,牛仔裤的拉链半开着,露出部分腹部。她脚上穿着运动鞋,每只脚上都套着两层薄袜子。

农夫试图叫醒她,却发现她已经没有呼吸。

警察很快确认了她的身份——罗萨里奥·伊莎贝尔·加耶特·穆埃德拉,15岁。

尸检结果令人困惑。罗萨里奥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也没有针孔或任何暴力伤害的迹象。然而,在她的生殖器区域发现了血迹,以及一种白色液体,看起来像是精液。这个样本被送往瓦伦西亚毒物研究所,结果确认是精液;但同一个样本送往马德里毒物研究所后,却被判定不是精液。

两个权威实验室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

更令人困惑的是尸体的腐烂程度。法医发现,罗萨里奥身上的"绿色尸斑"——一种尸体腐烂后出现的现象——出现在胸部、颈部和肩膀。正常情况下,这种尸斑应该首先出现在右下腹的髂窝区域。但根据法医学专家希斯贝特·卡拉布伊格的理论,如果死因是溺水,绿色尸斑确实会首先出现在上半身。

此外,尸检报告还提到了几个细节:罗萨里奥的尸斑呈粉红色或微红色,比正常颜色更浅,这在淡水溺亡中是常见的;她的鼻腔中有血性液体,这也是肺水肿的典型症状,而肺水肿同样与溺亡有关。

这些迹象暗示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罗萨里奥可能是被溺死的。

但如果是这样,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她搬回床上,给她穿好衣服,布置成睡着的模样?

警方在现场发现了四个成年人的脚印,鞋码在43到44之间。这说明至少有四个人曾经出现在小屋附近。

与此同时,大规模的搜救行动开始了。警方搜索了周围的山区,试图找到另外两个孩子——弗朗西斯科和皮拉尔。但一无所获。

断肢出现

就在罗萨里奥的尸体被发现一周后,瓦伦西亚市发生了一连串诡异的事件。

1月27日,有人在费尔南多·卡托利科大大道的一个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发现了一只人手。它被随意地放在那里,仿佛有人刚刚把它放下。

第二天,1月28日,一名女子在阿尔卡塞尔街的一个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只被切断的人脚。

这只脚被包裹在报纸里,从脚踝上方约六厘米处被切断。切面平整,显然是用某种锋利的机械工具——后来确认为电锯——切下的。

警方很快将这只脚与马卡斯特雷案件联系起来。但问题是:这只脚属于谁?

当时的DNA技术还不够发达,无法进行精确的亲子鉴定。法医只能根据脚的大小和特征推测,它可能属于一名15到17岁的女性。

而皮拉尔·鲁伊斯·巴里加,正好15岁。

更诡异的是,1月8日——在马卡斯特雷案件发生前一周——有人在马德里查马丁区的一个空地上发现了一条被保存完好的手臂。它被放在距离铁轨约200米的地方。

这些断肢是同一个案件的吗?还是某种更加黑暗的连环犯罪?

没有人知道答案。

第二具尸体

1989年4月8日,距离罗萨里奥的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了79天。

一名在马卡斯特雷附近寻找芦笋的农夫,在灌木丛中发现了第二具尸体——弗朗西斯科·巴莱里亚诺·弗洛雷斯·桑切斯。

令人震惊的是,尸体距离发现罗萨里奥的小屋只有约400米。

弗朗西斯科面朝下躺在地上,身上覆盖着树枝和塑料布。他的附近有一根生锈的铁锹,上面粘着一些红色的动物毛发。在小屋里发现的同样的蜡烛也在他身边。

同样,尸检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痕迹。弗朗西斯科的口袋里还装着三张巴士票——但那是他去年圣诞节使用的旧票。

这引发了更多的疑问:既然大规模搜索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为什么弗朗西斯科的尸体直到现在才被发现?他距离小屋只有400米,搜索队怎么可能错过他?

有两种可能的解释:要么最初的搜索极其不专业,要么弗朗西斯科是在搜索结束后才被搬到那里的。

后一种可能性更加令人不寒而栗。如果是这样,这意味着凶手在警方完成搜索后,又回到了现场,将弗朗西斯科的尸体放置在那里。

弗朗西斯科的死因同样无法确定。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没有针孔。三名法医参与了他的尸检,但无法给出明确的结论。

第三具尸体

1989年5月26日,距离弗朗西斯科的尸体被发现又过去了46天。

一群在图里斯镇附近玩耍的孩子,在马格罗河附近的一个灌溉渠里发现了第三具尸体——或者说是它的残骸。

尸体的脸部被严重毁坏,上颚骨被砸碎,显然是故意为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缺少左手和右脚——都是用某种锯切工具切下的。

法医确认,这只脚就是1月28日在阿尔卡塞尔街发现的断肢。

皮拉尔·鲁伊斯·巴里加,终于被找到了。

但她的家人却不接受这个结论。皮拉尔的姐姐费利萨·鲁伊斯告诉媒体,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更重要的是,皮拉尔腿上有一个明显的伤疤,但尸体上没有找到这个伤疤。

然而,警方坚持认为这就是皮拉尔。他们根据尸体的年龄(15-17岁)、身高(145-148厘米)和其他特征,认定就是失踪的女孩。

在尸检报告中,法医指出,皮拉尔的左手和右脚是在她死亡前后被切下的——这意味着凶手可能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锯下了她的肢体。

这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三名受害者:弗朗西斯科、罗萨里奥和皮拉尔

两个嫌疑人

在调查过程中,警方锁定了两名嫌疑人。

第一个是米格尔·V·E,当地人叫他"米格莱洛"。他是卡塔道的一名农场工人,性格孤僻,独来独往。

三名目击者告诉警方,在1月15日晚上,他们在卡塔道的酒吧里看到了米格莱洛与罗萨里奥和皮拉尔在一起。据说他经常请她们喝酒,给她们钱和烟。

当警方找到米格莱洛时,他承认认识皮拉尔——她曾经在卡塔道住过,偶尔会来找他要烟。但他否认认识罗萨里奥,也否认在酒吧与她们在一起。

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将他定罪。警方在他的住处没有找到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东西。最终,他被迫释放。

第二个嫌疑人是通过匿名举报电话浮出水面的。有人在"毒品热线"上举报了一个名叫"威奇托"的瓦伦西亚毒贩,声称他是杀害皮拉尔的凶手。

威奇托被带到警局问话。他承认自己知道马卡斯特雷地区,但说自己自1973年以来就没有去过那里。同样,没有证据能将他定罪。

案件就这样陷入了死胡同。

与阿尔卡塞尔案件的诡异联系

如果说马卡斯特雷案件本身已经够令人困惑,那么它与四年后发生的阿尔卡塞尔案件之间的联系,则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阿尔卡塞尔三少女:米丽亚姆、托尼和德西蕾

1992年11月13日,三名来自阿尔卡塞尔镇的少女——14岁的米丽亚姆·加西亚、托尼·戈麦斯和德西蕾·埃尔南德斯——在前往附近皮卡森特镇的一家夜总会途中失踪。

75天后的1993年1月27日,两名养蜂人在拉罗马纳地区的山谷里发现了她们被浅埋的尸体。她们遭受了极其残忍的虐待:被强奸、被折磨、最后被枪杀。

警方很快锁定了两名嫌疑人:安东尼奥·安赫莱斯和米格尔·里卡特。里卡特被判处170年监禁(后减至30年,2013年获释),而安赫莱斯则在逃亡中消失,至今仍是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要犯之一。

乍看之下,这两起案件似乎毫无关联。但仔细对比后,人们发现了一系列令人不寒而栗的巧合:

日期巧合:皮拉尔的脚在1989年1月27日被发现;阿尔卡塞尔三少女的尸体在四年后同一天——1993年1月27日——被发现。

地点巧合:两起案件都发生在瓦伦西亚地区。马卡斯特雷和拉罗马纳同属于卡瓦永山脉地区,相距不远。皮拉尔的脚被发现于阿尔卡塞尔街,而四年后三名少女恰好来自阿尔卡塞尔镇。

酒吧巧合:罗萨里奥、弗朗西斯科和皮拉尔最后被看到的酒吧,正是米格尔·里卡特和安东尼奥·安赫莱斯在绑架阿尔卡塞尔少女当晚购买三明治的同一家酒吧。

人数巧合: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三名青少年,年龄都在14-15岁之间。

暴力特征巧合:两起案件都涉及极端暴力和残害。皮拉尔被锯断手脚,阿尔卡塞尔少女被折磨至死。

这些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

在阿尔卡塞尔案件的审判中,法官曾直接询问米格尔·里卡特:你是否参与了马卡斯特雷案件?你是否曾被国民警卫队带到马卡斯特雷地区参与对安赫莱斯的搜索?

里卡特坚决否认。

但有人注意到,嫌疑人米格莱洛来自拉罗马纳——正是阿尔卡塞尔少女尸体被发现的地区。这意味着,他可能对那片区域非常熟悉。

失败的调查

马卡斯特雷案件的调查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问题。

首先,搜索工作极其不彻底。弗朗西斯科的尸体距离发现罗萨里奥的小屋只有400米,但搜索队花了79天才找到他。皮拉尔的尸体则在另一个镇被发现,同样是被普通人而非警察找到的。

其次,法医工作存在重大疏漏。罗萨里奥的死因可能涉及溺水,但这个可能性没有被认真调查。精液样本的矛盾结论也从未得到解释。

第三,调查方向过于狭隘。警方从一开始就将重点放在"毒品过量意外死亡"的理论上,即使皮拉尔被残害的尸体被发现后,他们仍然倾向于认为这是一起与毒品有关的案件。

许多人认为,调查不力的根本原因在于受害者的身份。他们来自破碎的家庭,是"问题少年",使用毒品,与社会边缘人群交往。在那个年代,这类人群的死亡不太可能引起与"普通"青少年同等程度的重视。

据统计,在1988年至1989年间,瓦伦西亚自治区共有33名类似年龄的女孩失踪——其中15名发生在国民警卫队管辖区域,18名发生在国家警察管辖区域——她们从未被找到,无论是生是死。

马卡斯特雷案件只是冰山一角吗?

阿尔卡塞尔少女纪念雕塑

未解之谜

35年过去了,马卡斯特雷案件至今未破。

弗朗西斯科、罗萨里奥和皮拉尔的父母大多已经去世,带着对真相的渴望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有罗萨里奥的哥哥安东尼奥还活着,但他说,他已经不再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2013年,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国家项目"的犯罪学团队曾试图重新调查此案。他们计划与阿尔卡塞尔案件进行"差异化诊断",以确定两起案件之间是否存在联系。但这个项目似乎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2024年,一部关于马卡斯特雷案件的纪录片播出,试图重新唤起公众对这起被遗忘案件的关注。

但凶手呢?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害这三个孩子?他们为什么要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抛尸?他们为什么要锯下皮拉尔的手脚?他们与阿尔卡塞尔案件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在瓦伦西亚的某个角落,也许有人知道真相。也许凶手仍然活着,也许他们已经死去。也许这只是一个疯狂的连环杀手的杰作,也许这是某种更加黑暗的阴谋的一部分。

但无论如何,马卡斯特雷的沉默已经持续了35年。而那个被遗弃在阿尔卡塞尔街的断肢,似乎永远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从未被完整讲述的故事。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