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8月16日,两架直升机呼啸着降落在巴基斯坦北部斯卡杜机场。从机舱中抬出的两个人浑身裹满绷带,手指和脚趾已被截去。他们是库尔特·迪恩伯格和威利·鲍尔——在那场吞噬了七条生命的K2风暴中唯二的幸存者。
这座海拔8611米的世界第二高峰,在短短两个多月里夺走了13条生命。这是当时登山史上最惨烈的单一山难季,被后世称为"黑色夏季"。

K2位于喀喇昆仑山脉,中国与巴基斯坦边境,在当地被称为乔戈里峰,意为"伟大的山"。19世纪英国测绘员将其编号为K2——K代表喀喇昆仑,2代表他们发现的第二座山峰。这个名字意外地流传至今,成为登山界最具传奇色彩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在这座山上,每四个登顶者中就有一人永远留在了那里。它比珠穆朗玛峰更陡峭、更寒冷、风暴更猛烈。登山界有句名言:“珠峰是为业余爱好者准备的,K2是为专业人士准备的坟墓。”
1986年夏天,这座山向全世界证明了这句话的含义。
旺达与诅咒的开端
1986年6月23日,波兰登山家旺达·鲁特凯维奇站在K2的顶峰,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位登顶这座山峰的女性。她没有使用氧气瓶,在海拔8600米以上的死亡地带独自拼搏。当她终于站上顶峰时,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刚刚踏入了一个多么诡异的命运。
旺达生于1943年,是波兰最杰出的女性登山家。她曾于1978年成为第三位登顶珠峰的女性,也是首位欧洲女性无氧登顶珠峰。1986年,她带着征服K2的梦想来到喀喇昆仑。
与她同行的还有一支法国小队,其中包括莉莲和莫里斯·巴拉尔夫妇。这对来自法国的登山夫妻档同样野心勃勃——莉莲希望成为第二位登顶K2的女性,莫里斯则梦想与妻子并肩站在世界第二高峰之巅。
6月23日下午,旺达率先登顶。仅仅30分钟后,莉莲和莫里斯也站在了顶峰。两位女性在同一日内征服了K2,这本应是登山史上最辉煌的一页。
然而,山顶的天气骤然变化。黑暗笼罩了所有六名登顶者——除了旺达、莉莲和莫里斯,还有两名巴斯克登山者和法国队员米歇尔·帕门蒂埃。他们被迫在海拔8600米以上的极端高度露营过夜。
旺达和莉莲都没有使用氧气瓶。在死亡地带,每一口空气都珍贵如金。没有氧气补给意味着她们的身体正在以无法逆转的方式衰竭。
黎明时分,六人开始下撤。旺达在暴风雪中挣扎着回到大本营,她的手和脚严重冻伤,但活了下来。然而,当她回头寻找巴拉尔夫妇时,他们已经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
三周后,搜救队在山脚发现了莉莲的遗体。而莫里斯的尸体,直到12年后的1998年才被发现。
旺达·鲁特凯维奇活了下来,但K2似乎并没有放过她。六年后,1992年5月,这位传奇女登山家在尝试登顶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时神秘失踪。她成为K2诅咒的最新牺牲品——在那座山上,每一个登顶的女性似乎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标记了。
波兰人与不可能的路线
就在旺达和巴拉尔夫妇离开K2仅仅几周后,另一场更为壮烈的悲剧在K2的南壁上演。
耶日·库库奇卡和塔德乌什·彼得罗夫斯基是波兰登山界的传奇人物。他们选择了K2最危险的路线——南壁中央肋,也被称为"波兰线"。这条近乎垂直的路线从未有人成功攀登过。

1986年6月7日,他们在大本营扎营。当时,K2聚集了来自意大利、法国、美国、奥地利和韩国的登山队,整个喀喇昆仑山脉充满了野心和梦想。
最初,他们与瑞士和德国登山者组队。但在海拔6000米处,瑞士人开始撤离。到6月21日,只剩下两名波兰人和一名德国人托尼·弗罗伊迪格。几天后,弗罗伊迪格也放弃了。
现在,只有库库奇卡和彼得罗夫斯基两个人。
他们携带的补给只够两天。前方是世界上最陡峭的山壁之一,后方是万丈深渊。他们在海拔6950米处露营,然后在7400米处。空气越来越稀薄,疲劳越来越深重。
6月24日,乌云吞噬了天空。他们在暴风雪中撤退,将装备留在岩钉上。
七天的等待。在大本营,风雪啃噬着他们的神经。当阳光在7月3日重新出现时,他们的决心也随之归来。
这一次,他们要冲顶。
他们再次攀登,到达了海拔7800米处,在星空下露营。上方耸立着"曲棍球杆"——一条扭曲向上的冰槽。他们攀登它。在8200米处,又一个露营地。风更冷了,墙壁更陡了。
然后是头墙。
一道百米高的垂直障碍,从下面根本无法看见。他们选择了一条路线。在波兰塔特拉山脉,这相当于V+级难度。在海平面,这已经极其艰难。在海拔8000米处,这是疯狂。
他们只有一根30米长的绳索。四枚岩钉。
库库奇卡用了一整天时间才爬完一个绳距。
没有登顶。只有筋疲力尽。
那天晚上,他们的煤气用完了。一罐煤气在粗心中丢失。他们用蜡烛融化雪。水的味道像蜡,但那是生命。
第二天,他们放弃了一切——帐篷、睡袋、食物。只带着露营袋和相机。
他们进入稀薄的空气攀登。到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海拔8300米的阿布鲁齐脊。地形变得容易一些,但每一步都被积雪掩埋。时间慢了下来。
下午6点25分,坡度变平了。
库库奇卡站在K2的顶峰。
他举起两条围巾——儿子们的礼物——将它们与波兰国旗一起绑在冰镐上。然后彼得罗夫斯基到达了。他们拥抱,狂喜,窒息,破碎。
对库库奇卡来说,这是他的第12座8000米级山峰。对彼得罗夫斯基来说,这是第一座。
黄昏降临,如同帷幕落下。他们开始下山,但库库奇卡的头灯坏了。在黑暗中盲行,他们在8300米处再次露营,在破烂的露营袋中瑟瑟发抖。寒冷穿透皮肤。睡眠只带来短暂而痛苦的片段。
黎明。
雪以波浪形式滑落。下撤比想象中更困难。他们盲目地下降,不确定路线。到黄昏时只下降了400米。第二个夜晚在痛苦中露营。没有水。装备湿透。风低语着死亡。
但早晨带来了风暴的间隙。路线的一瞥。下方的韩国帐篷。库库奇卡快速移动,但彼得罗夫斯基落后了。
他们在1953年阿特·吉尔基死亡地点上方的斜坡重新汇合。那里很陡。致命。他们没有绳索——彼得罗夫斯基把它忘在了露营地。库库奇卡先下去。冰层坚硬如铁。
他警告彼得罗夫斯基往左走。
然后,发生了。
一只冰爪脱落。然后另一只飞了出去。彼得罗夫斯基坠落,直直地撞向库库奇卡,后者勉强支撑。但根本接不住他。
塔德乌什·彼得罗夫斯基消失在虚空中。
库库奇卡缓慢地爬下,每一米都是一生。五个半小时才下降了200米。在韩国营地,他寻找奇迹。没有奇迹。
他找到了食物、煤气和睡眠。二十个小时的睡眠。
7月11日,他继续下撤。在海拔6800米处,一名韩国登山者帮助了他。无线电联系建立。大本营已经知道了。救援队搜索过,但彼得罗夫斯基已经不见了。
四天后,库库奇卡乘坐直升机离开。
他回头看K2——他梦寐以求的那面山壁——感觉……什么都没有。
是的,胜利。但代价太高了。
风暴中的七人
库库奇卡和彼得罗夫斯基的悲剧只是1986年K2灾难的序章。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8月。
艾伦·劳斯是英国最优秀的登山家之一。他组织了一支英国远征队,目标是K2西北脊——一条比常规路线更困难、更危险的路线。然而,在多次尝试建立营地失败后,队友们纷纷离开,只剩下劳斯和摄影师吉姆·柯伦。
柯伦返回大本营后,劳斯决定继续独自冲顶。他与其他几支队伍的登山者汇合,组成了一个临时联盟:奥地利人阿尔弗雷德·伊米策、汉内斯·维泽和威利·鲍尔,波兰人多布罗斯拉瓦·米奥多维奇-沃尔夫(大家都叫她姆鲁夫卡),以及另一位英国人朱莉·塔利斯。

朱莉·塔利斯是英国最杰出的女性登山家之一。她与奥地利登山家库尔特·迪恩伯格组成搭档,两人被称为"世界上最高的电影团队",专门在高海拔地区拍摄纪录片。1984年,他们一起登顶了布洛阿特峰。1986年,他们来到了K2——他们的"梦想之山"。
塔利斯当时47岁,有着丰富的高海拔登山经验。但K2是不同的存在。
8月4日,劳斯、伊米策和鲍尔在下午4点左右登顶。劳斯成为第一位登顶K2的英国人。迪恩伯格和塔利斯在晚上7点左右到达顶峰。
他们在下撤途中相遇。劳斯警告他们:天气正在恶化,时间太晚了。但迪恩伯格和塔利斯继续向上。
在8400米处,塔利斯滑倒了。她拉着迪恩伯格一起坠落了大约100米。虽然没有严重受伤,但他们被迫在海拔8000米以上的死亡地带露天过夜。
第二天早晨,他们挣扎着回到了四号营地。那里挤满了七个人——劳斯、姆鲁夫卡、伊米策、维泽、鲍尔、迪恩伯格和塔利斯。两个帐篷,七个人,海拔8000米。
然后,风暴来临。
这不是普通的风暴。风速超过每小时160公里,气温降至零下数十度。大雪倾盆而下,将帐篷一层层掩埋。
他们没有食物。煤气用完了,无法融化雪水。在海拔8000米处,人体每天需要约六升水才能避免危险的血液变稠。这里的氧气只有海平面的三分之一,缺氧死亡的风险极高。
塔利斯开始衰弱。她失去了视力。在8月6日至7日的夜间,她平静地在睡梦中离世——很可能是高海拔肺水肿夺去了她的生命。
剩下的六人在四号营地困了三天,意识模糊,生命垂危。8月10日,雪停了,但风依然呼啸。他们别无选择,必须下撤。
劳斯每次清醒时都痛苦万分。其他登山者不得不将他留在帐篷里,以拯救自己的生命。这是一个饱受批评的决定——尤其是迪恩伯格后来因此受到严厉指责。但正如劳斯远征队的吉姆·柯伦所说:“迪恩伯格或威利·鲍尔根本没有办法把劳斯活着带下山。”
伊米策和维泽被雪盲症折磨,在离开营地几百英尺后倒下,再也无法站起来。姆鲁夫卡在最后下撤,再也没有回到营地。
一年后,一支日本远征队的成员发现了她的遗体——她仍然被固定在绳索上,直直地站立着,靠在岩壁上。
只有迪恩伯格和鲍尔活着回到了大本营。两人都因严重冻伤失去了多根手指和脚趾。
女性的诅咒
1986年K2灾难中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在那一年登顶的女性,后来全部死于登山事故。
旺达·鲁特凯维奇,第一位登顶K2的女性,1992年在干城章嘉峰失踪。
莉莲·巴拉尔,第二位登顶K2的女性,1986年在下撤途中消失,遗体三周后被发现。
朱莉·塔利斯,第三位登顶K2的女性,1986年在风暴中死于高海拔肺水肿。
但这还不是全部。
香塔尔·莫迪,法国女登山家,1992年无氧登顶K2,成为第四位征服这座山峰的女性。1998年5月13日,她和夏尔巴向导昂·泽林在道拉吉里峰二号营地被雪崩掩埋,双双身亡。
艾莉森·哈格里夫斯,英国女登山家,1995年成为第五位登顶K2的女性。仅仅三个月前,她刚刚创造了历史——成为第一位无氧、无夏尔巴支持独自登顶珠峰的女性。1995年8月13日,她在K2下撤途中被风暴卷走,遗体至今未被找到。
五位女性。五个登顶者。五个死者。

这是巧合吗?还是这座被称为"野蛮巨峰"的山峰确实对女性有着特殊的敌意?
在登山界,这个现象被称为"K2的女性诅咒"。有人说是当地巴尔蒂人的传说作祟——他们认为K2是一位女神,不允许女性登上她的顶峰。有人说这纯粹是统计学的恶作剧——K2的死亡率为25%,任何登顶者都有四分之一的几率死亡。
但无论如何解释,数字冰冷而残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K2是唯一一座没有女性登顶者的8000米级山峰,不是因为没有女性尝试,而是因为所有尝试成功的女性都死了。
直到2010年,西班牙登山家埃德urne Pasaban成为第一位完成所有14座8000米级山峰的女性,而K2是她名单上的最后一座。她成功了,并且活了下来。
但诅咒的说法仍在登山界流传。每当有女性站在K2顶峰,人们都会屏住呼吸,等待命运的裁决。
黑色夏季的遗产
1986年的K2灾难彻底改变了人们对这座山峰的认知。在那之前,K2只是登山界的"另一座8000米级山峰"——困难,但并非不可能征服。
但在那个夏天之后,K2的名字开始与死亡和悲剧紧密相连。
《纽约时报》在灾难后写道:“K2证明了它为什么被称为野蛮巨峰。它不接受人类的征服,只接受人类的死亡。”
库尔特·迪恩伯格在灾难后写了一本书《无尽的结》,记录了他和朱莉·塔利斯与K2的故事。他写道:“K2是我们的梦想之山,也是我们的命运之山。它给了我们最辉煌的时刻,也夺走了我们最重要的人。”
迪恩伯格在2013年获得了金冰镐终身成就奖,成为登山界的传奇人物。但他的手指和脚趾永远留在了K2上。
威利·鲍尔回到奥地利后过着平静的生活,很少谈论那场灾难。他只是说:“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一切。在死亡地带,没有英雄,只有幸存者。”
吉姆·柯伦拍摄的纪录片《K2:胜利与悲剧》记录了那个夏天的一切。他在影片中问了一个问题:“在喜马拉雅登山的最前沿,还有失败的空间吗?”
艾伦·劳斯的遗体从未被找到。在他死亡三周后,他的女友生下了他们的女儿霍莉。霍莉长大后才从照片和故事中认识她的父亲——那个成为第一位征服K2的英国人,却永远留在那里的男人。
塔德乌什·彼得罗夫斯基的遗体同样消失在K2的深渊中。他的搭档耶日·库库奇卡继续攀登,在1987年完成了所有14座8000米级山峰的壮举,成为史上第二人。但K2从未让他忘记那面南壁。据说他后来再也没有看过那座山峰的照片。

莫里斯·巴拉尔的遗体直到1998年才被发现——距离他失踪已经过去了12年。一队登山者在K2的山坡上看到了一具冻僵的尸体,经过确认,那是莫里斯。他仍然穿着那天的衣服,口袋里还装着一些巧克力。
而莉莲·巴拉尔,她的遗体在失踪三周后就在山脚被发现,但莫里斯——她的丈夫、她的攀登搭档、她在山顶并肩战斗的人——在另一个世界等了她整整12年。
死亡地带的法则
K2为什么如此致命?
首先是地形。K2的常规路线阿布鲁齐脊需要穿越"瓶颈"——一段海拔8200米的狭窄冰槽,上方悬着巨大的冰塔。这些冰塔随时可能崩塌,将下方的登山者埋葬。根据统计,K2上最后14名遇难者中有13人死于瓶颈附近。

其次是天气。K2位于更北的纬度,气候比珠峰更恶劣。风速可达每小时160公里以上,气温可降至零下60度。风暴往往来得毫无征兆,将登山者困在死亡地带。
第三是高度。K2虽然没有珠峰高,但由于地形更陡峭,登山者在死亡地带停留的时间更长。在海拔8000米以上,人体每天都在衰竭,即使是最强壮的登山者也只能存活几天。
最后是救援难度。K2太陡峭、太偏远,直升机无法到达高处,救援队需要数天才能从大本营抵达死亡地带。在这座山上,你只能靠自己。
1986年的登山者们犯了很多错误。他们在高海拔停留时间太长。他们携带的补给不足。他们忽视天气警告。他们在死亡地带争分夺秒,仿佛时间比生命更重要。
但这些错误背后是一种更深层的驱动力——对顶峰的执念。当K2的顶峰出现在眼前时,理智往往会消失殆尽。
正如一位登山者所说:“在死亡地带,你不是用头脑做决定,而是用灵魂。有时候,灵魂告诉你要继续向上,即使你知道那可能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步。”
山峰的沉默
1986年夏天之后,K2沉寂了很长时间。接下来的16次远征都未能登顶,仿佛这座山峰在惩罚人类的傲慢。
直到1995年,才有登山者再次站上K2顶峰。那一年,又有六人在山上丧生,包括艾莉森·哈格里夫斯。
K2从不妥协。
今天,K2的死亡率仍然高达25%。每一位站在顶峰的登山者都知道,他们有四分之一的几率不会活着下山。但每一年,都有新的登山者来到喀喇昆仑,仰望这座金字塔形的巨峰,梦想着站在它的顶峰。
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K2不会记住他们的名字,不会为他们的勇气鼓掌,不会为他们的死亡悲伤。它只是站在那里,沉默而庄严,等待着下一批挑战者。
那些留在K2上的灵魂——旺达、莉莲、莫里斯、塔德乌什、朱莉、艾伦、汉内斯、阿尔弗雷德、姆鲁夫卡,以及其他所有在这座山上失去生命的人——他们不是K2的征服者,而是K2的一部分。他们的遗骸埋葬在冰川中,他们的故事融化在风里,他们的梦想永远冻结在8000米之上的死亡地带。
当新的登山者经过时,他们会看到K2的每一个冰塔、每一条裂缝、每一处悬崖,都可能藏着某个人的最后时刻。但他们会继续向上攀登,因为在死亡地带,回头意味着活着,但向上意味着永恒。
这就是K2的法则。这就是黑色夏季的遗产。
这就是野蛮巨峰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参考资料:
- Wikipedia: 1986 K2 disaster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1986_K2_disaster
- American Alpine Club: The August Catastrophe on K2 - https://publications.americanalpineclub.org/articles/12198700100/The-August-Catastrophe-on-K2
- Wikipedia: Wanda Rutkiewicz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anda_Rutkiewicz
- Wikipedia: Liliane and Maurice Barrard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iliane_and_Maurice_Barrard
- Wikipedia: Tadeusz Piotrowski (mountaineer)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adeusz_Piotrowski_(mountaineer)
- Wikipedia: Kurt Diemberger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Kurt_Diemberger
- Wikipedia: Alan Rouse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lan_Rouse
- Everest Today: On This Day in 1986: The South Face of K2 Was Climbed—At a Devastating Cost - https://everesttoday.com/on-this-day-in-1986-the-south-face-of-k2-was-climbed-at-a-devastating-cost/
- Wikipedia: Bottleneck (K2)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ottleneck_(K2)
- Tranquil Kilimanjaro: Remembering Julie Tullis - https://www.tranquilkilimanjaro.com/remembering-julie-tullis-worlds-first-female-high-altitude-mountaineering-filmmaker/
- Wikipedia: Chantal Mauduit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antal_Mauduit
- Wikipedia: Alison Hargreaves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lison_Hargreaves
- NASA Science: The Eight-Thousanders - https://science.nasa.gov/earth/earth-observatory/the-eight-thousanders/
- Alpine Journal: Karakoram 1986 - https://www.alpinejournal.org.uk/Contents/Contents_1987_files/AJ%201987%20210-222%20Nunn%20Karakoram.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