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0月，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一群美国和印度的顶尖登山者正在与死神赛跑。他们背负着一个重达57公斤的秘密装置，里面装着足够制造三分之一颗长崎原子弹的钚。这不是普通的登山探险——这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策划的绝密间谍行动，目的是在地球之巅安装监听设备，窃取中国核试验的情报。然而，当暴风雪席卷而来时，一切都变了。印度领队科利上尉做出了一个改变历史的决定：将核装置留在山上，人员紧急撤离。第二年春天，当他们重返故地时，装置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六十年过去了，这个装有放射性物质的"间谍盒子"至今仍埋藏在某个冰川深处，而它的存在可能对数亿人的饮水安全构成威胁。
故事的起点要追溯到1964年10月16日。那一天，中国新疆罗布泊上空升起了一朵蘑菇云——中国成功引爆了第一颗原子弹。这颗当量2.2万吨的核装置，比美军投放在长崎的原子弹威力更大。消息传到华盛顿，约翰逊总统的政府陷入了恐慌。美国对中国核计划的情报几乎一片空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获得铀，不知道他们的导弹射程有多远，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与此同时，越南战争的阴云正在聚集，苏联的势力在中亚地区不断扩张，而中国这个新晋的核俱乐部成员，成了美国最大的未知数。
在这种背景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华盛顿诞生了。美国空军参谋长柯蒂斯·勒梅将军，这位曾扬言要把越南"炸回石器时代"的冷战鹰派，在国家地理学会的一次鸡尾酒会上，遇见了巴里·毕晓普。毕晓普是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也是一位杰出的登山家——1963年，他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成为第一批登顶珠峰的美国人之一。酒过三巡，毕晓普向勒梅描述了从珠峰顶上俯瞰的壮丽景色：天气晴朗时，可以看到数百英里外，视野越过喜马拉雅山脉，直抵西藏和中国腹地。
勒梅是一个行动派。他立刻意识到：如果能在一座高山上安装监听设备，就可以截获中国导弹发射时发出的无线电遥测信号。这比派遣间谍潜入中国要安全得多，也比发射侦察卫星便宜得多。勒梅将这个想法告诉了中情局，中情局迅速将其变成了一个代号"帽子行动"的秘密计划。
毕晓普成为这项行动的核心组织者。他无法亲自参与高海拔攀登——在珠峰探险中，他的所有脚趾都被冻掉了——但他负责招募美国最顶尖的登山者。他找到的第一个人是吉姆·麦卡锡，一位蜘蛛般的攀岩高手，曾在1958年登上《体育画报》封面，照片上他悬挂在悬崖峭壁上。麦卡锡回忆说，中情局给他开出每月1000美元的报酬，并将这项任务描述为关乎美国国家安全的紧急使命。作为一名年轻律师，麦卡锡感受到了爱国的召唤。最终加入团队的美国登山者包括汤姆·弗罗斯特——优胜美地酋长岩的开创性攀登者、卢特·耶斯塔德——1963年珠峰探险的老兵、罗伯特·沙勒——一位低调但实力超群的登山家，以及桑迪·比尔。
中情局并没有把他们的真实目的告诉任何人。毕晓普印制了名片、信笺抬头和宣传册，上面印着"锡金科学探险队"的字样，他自称"主席兼领队"。他宣称，登山者们将进入山区研究大气物理学和高海拔环境下的生理变化。为了让这个掩护故事看起来更加真实，他收集了美国登山俱乐部、国家地理学会甚至和平队负责人萨金特·施莱弗的助理的推荐信。施莱弗是约翰·肯尼迪总统的妹夫，这层关系让整个行动看起来更加"官方"。麦卡锡后来说：“这全都是掩护。”
中情局的计划依赖于两项技术突破：便携式核电池和导弹遥测拦截技术。到1960年代初，美国最秘密实验室的科学家们已经掌握了从高空飞行的弹道导弹上捕获无线电信号的技术。这种技术原本用于监视苏联，中情局在美国阿拉斯加到伊朗的广阔地带建立了一串遥测监测站。现在，他们想把同样的方法复制到中国身上。只要在喜马拉雅山顶放置一个无人值守的监听站，中情局就能捕获从中国罗布泊试验场发射的高空导弹发出的无线电信号。
但问题是：如何让一个高山监听站持续工作？太阳能技术在那个时代还不成熟，普通电池在高海拔严寒环境中会迅速失效。答案就是核电池——正式名称为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生器，简称RTG。这种装置通过将放射性物质衰变产生的热量转化为电能来工作。中情局选定的SNAP-19C型核电池重约13公斤，外形像沙滩球大小，内部装有七个钚胶囊。这些钚主要是钚-238，总重量约1.7公斤，另外还含有相当数量的钚-239——这种同位素正是长崎原子弹的主要成分。这个核电池的设计目的是持续输出40瓦电力，理论上可以工作两年。
中情局最初计划将监听设备安装在干城章嘉峰——世界第三高峰。但印度方面拒绝了，理由是那座山位于极其敏感的军事区域。于是在1965年夏天，他们选定了南达德维峰。这座山海拔7816米，是印度第二高峰，也是完全位于印度境内的最高峰。它的位置靠近中印边境，可以俯瞰中国一侧的活动。但南达德维峰有一个令人敬畏的名声：到那时为止，只有极少数人曾站在它的顶峰。著名的英国探险家休·拉特利奇曾说，到达南达德维峰比到达北极还要困难。
印度情报局指派莫汉·辛格·科利上尉负责印度方面的行动。科利是一位功勋卓著的印度海军军官，从小在山区长大，7岁就开始登山。就在几个月前，他刚刚创造历史——领导印度登山队首次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将9名印度登山者送上了世界之巅，这个纪录保持了17年无人打破。科利后来回忆说，他一开始就对中情局的傲慢感到不满。中情局最初的计划简直荒谬：他们想把设备安装在干城章嘉峰，而那座山当时只被攀登过一次。科利直言不讳地告诉中情局：“给你们出主意的人是个蠢货。”
1965年6月，毕晓普发出了一封信，信笺抬头印着他新成立的掩护组织"山地研究组"。他写道：“亲爱的队员们，一切就绪。“美国和印度登山者首先飞往阿拉斯加的麦金利山进行训练，与印度同行磨合团队配合。美国队员还被送往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秘密军事基地，接受核技术的速成课程。麦卡锡后来回忆说，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排球和喝酒”。他们还被带到国防承包商马丁·玛丽埃塔公司位于巴尔的摩的总部，熟悉核电池的操作。麦卡锡花了数小时练习操作这台机器，小心翼翼地将七个钚燃料胶囊装入、取出。
1965年9月中旬，美国登山者抵达新德里。他们被直升机直接送到南达德维峰脚下，海拔约4500米的地方。没有时间适应高原环境——这个季节已经很晚了，冬季的暴风雪随时可能到来。麦卡锡回忆说，他一落地就意识到大家都会病得很重。果然，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头痛欲裂、剧烈恶心、脱水。但钚燃料胶囊出人意料地成了某种慰藉——钚-238的半衰期只有88年，它会持续释放热量。夏尔巴向导们争相搬运这些温暖的胶囊，把它们放在帐篷里，甚至贴着身体睡觉。科利后来说，夏尔巴人把这些装置称为"古鲁仁波切”——一位佛教圣人的名字——因为它如此温暖。
登山队在南达德维峰西南山脊上建立了四个营地。按照计划，夏尔巴向导先将物资运送到四号营地，然后一支由两名印度人和两名美国人组成的小队将登上顶峰，组装设备。从四号营地到顶峰只有300米的距离。10月16日，当登山队接近顶峰时，一场猛烈的暴风雪突然袭来。
索南·旺亚尔是印度情报局的一名特工，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登山家。他当时正在接近顶峰的位置。几十年后，他在拉达克地区首府列城的一间小屋里回忆起那个时刻：“我们已经99%死定了。我们空腹、没水、没食物，筋疲力尽。积雪没过膝盖，雪下得太大，我们连身边的人、连绳索都看不见。”
科利上尉在前进营地通过无线电与山顶保持联系。他做出了那个改变历史的决定：命令所有人立即撤退，将设备留在原地。麦卡锡当时刚刚完成一次物资运输，正在营地休息。当他听到科利命令将核装置留在山上时，他暴怒了。“你在做什么？让他们把发电机带下来！你疯了吗？“麦卡锡回忆说，他冲着科利大吼，“你得把那个发电机带下来！“中情局的联络官几乎要动手阻止他。那名联络官对麦卡锡说：“你在制造一场国际事件！“但麦卡锡坚持己见：“我当时有一个绝对清晰的预感——我们会丢失一台钚动力的SNAP发电机，而且是在恒河的源头！”
旺亚尔不同意麦卡锡的说法。他认为当时的条件太恶劣了，从四号营地到三号营地，平时只需要三小时的路程，那天花了整整十五个小时。“在这种情况下，你连一根多余的针都带不动。“印度登山者们将装有设备的箱子推入四号营地附近的一个小冰洞，用金属桩和尼龙绳固定好，然后迅速下山。科利后来说，他一直与印度情报局的上级保持无线电联系，所有决定都得到了上级的支持。
第二年春天，1966年5月，科利带领另一支队伍重返南达德维峰，试图找回核装置。当他们到达四号营地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装置不见了。确切地说，整个放置设备的冰 ledge 都不见了。一场冬季雪崩必定将其削去了，只留下几根破碎的电线。中情局陷入恐慌。科利回忆说：“天哪，这会非常非常严重。他们说：‘这些是钚胶囊！’”
中情局又组织了多次搜索行动，分别在1967年和1968年。他们使用了阿尔法计数器测量辐射、望远镜扫描积雪、红外传感器探测热量、扫雷器检测金属。一无所获。他们知道装置一定还在山上的某个地方，但无法确定具体位置。麦卡锡认为装置"埋进了冰川最深处”。“那该死的东西非常热，“他解释说，“它会融化周围的冰，然后不断下沉。”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中情局并没有放弃这个计划。1967年春天，他们在南达德维峰附近的另一座山——海拔6861米的南达科特峰——成功安装了一套类似的核动力监听设备。但这个设备只工作了几个月就出了问题。当印度登山者前往检修时，他们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温暖的核电池已经融化了平坦的冰盖，自己在雪下形成了几英尺深的洞穴，像在给自己挖坟墓一样不断下沉。那个设备最终在1968年被拆除并送回美国。
第三个监听设备在1973年成功安装并工作了一段时间，甚至捕获了中国一枚空射导弹的信号。但到1970年代中期，美国已经开始部署间谍卫星网络，从太空截获全世界的无线电信号变得轻而易举。喜马拉雅山顶那个小小的天线，彻底过时了。
整个行动在十多年里一直是个秘密，直到1978年，《户外》杂志的记者霍华德·科恩发表了一篇爆炸性报道。几周后，印度总理莫拉吉·德赛在议会中证实，印度和美国曾在"最高层级"合作，试图在南达德维峰安装核动力监听设备。消息一出，印度舆论哗然。有人在美国驻新德里大使馆外抗议，举着"中情局滚出印度”、“中情局正在毒害我们的水源"的标语。
德赛任命了一个科学委员会来评估这个问题，委员会主席阿特玛·拉姆在1978年提交了最终报告，建议定期监测南达德维峰周围的环境，以检测空气中、水中和土壤中是否有放射性辐射，并开发新技术来定位丢失的装置。但这些监测似乎没有发现明显的污染迹象。
然而，当地居民始终无法释怀。南达德维峰脚下的雷尼村，世代居住着农民和牧民。许多人相信，那些埋在山上的核装置正在影响他们的生活。2021年2月，北阿坎德邦查莫利地区发生了一场灾难性的冰川崩塌，引发了巨大洪水，摧毁了两座水电站，造成200多人死亡。冰川在冬季崩塌是极其罕见的，这引发了一个问题：会不会是那个仍在释放热量的钚装置，在几十年后终于引发了这场灾难？
科学家们普遍认为这种联系缺乏证据。钚装置产生的热量虽然可以融化周围的冰，但不太可能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冰川崩塌。查莫利灾难更可能是由气候变化导致的冰川不稳定造成的。但这个理论的传播，反映了人们对这个悬而未决的秘密的焦虑。
南达德维峰是恒河的主要水源地之一。恒河是印度的圣河，也是数亿印度人赖以生存的生命线。如果那个钚装置最终泄露到河水中，后果不堪设想。钚是高度有毒的物质，可能导致肝脏、肺和骨骼的癌症。虽然巨大的水量可能稀释任何污染，但如果有人发现了这个装置——尤其是如果它已经受损——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更令人担忧的是，恐怖分子可能将其中的钚用于制造脏弹。
2025年夏天，一位印度议员在社交媒体上再次提起这个问题，警告说这个装置可能存在危险。他在采访中说：“为什么印度人民要为此付出代价？“2025年12月，《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长篇调查报道，重新审视了这起冷战时期的乌龙事件。报道引用了在蒙大拿州博兹曼市毕晓普的车库里发现的一批档案，详细记录了整个行动的策划过程、训练细节和最终的失败。那是毕晓普精心保存了几十年的文件，包括银行对账单、假名片、照片、装备清单，甚至还有登山者们吃的巧克力、蜂蜜和培根棒的具体菜单。
参与行动的人大多已经去世。科利上尉于2025年6月去世，享年93岁。麦卡锡是最后一位在世的美国登山者，2024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已经92岁。他在科罗拉多州里奇韦的家中，声音颤抖地回忆起六十年前的那一幕：“你不能把钚留在流入恒河的冰川旁边！你知道有多少人依赖恒河吗？“他的预感在某种程度上成真了——那个装置确实丢失了，而它造成的阴影至今未散。
中情局从未公开承认过这个行动。美国政府在最高层——包括吉米·卡特总统——试图掩盖这起事件。卡特总统与印度总理德赛秘密合作，希望让这个问题悄悄消失。但它从未真正消失。六十年过去了，那个装有五公斤钚的"间谍盒子"仍然埋藏在喜马拉雅冰川的某个角落。也许它已经被深埋在数百米的冰层之下，也许它正随着冰川缓缓移动，也许有一天它会出现在某条河流的源头。
这是一个关于冷战疯狂的故事，关于超级大国如何在恐惧中做出荒谬的决定，关于人类如何以为自己可以掌控自然却最终被自然愚弄。它也是一个警示：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可能需要几个世纪才能消解。那个钚装置的半衰期是88年，意味着在经历四个半衰期——大约350年——之后，它的放射性才会衰减到原来的一半。在此之前，它将永远是喜马拉雅山深处的一颗定时炸弹。
2025年，印度最高峰仍然是一个禁区。南达德维国家公园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以保护其独特的生态系统和高海拔动植物。登山活动受到严格限制。也许这正是那台核装置的"最佳归宿”——永远被封存在人类难以到达的地方，与雪山和冰川为伴。但如果气候变化继续加速，冰川继续融化，谁也不知道那个被遗忘在1965年的秘密，何时会重新浮出水面。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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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Did the C.I.A. Lose a Nuclear Device in the Himalayas?” - The New York Times, December 13, 2025.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25/12/13/world/asia/cia-nuclear-device-himalayas-nanda-devi.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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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ia–United States espionage on Nanda Devi”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dia%E2%80%93United_States_espionage_on_Nanda_De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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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d nuclear spy devices in the Himalayas trigger India floods?” - BBC News, February 20, 2021.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india-56102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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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ark Legacy Of The CIA’s Bungled Plot To Have Famous Climbers Plant Nuclear-Powered Sensors In The Himalayas” - Defector, February 28, 2021. https://defector.com/cia-climbers-cold-war-nanda-devi-nuclear-de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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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han Singh Kohli”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ohan_Singh_Koh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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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d Theory Links Lost CIA Nuclear Device To Fatal Floods In India’s Himalayas” - Forbes, February 13, 2021. https://www.forbes.com/sites/ericmack/2021/02/13/wild-theory-links-lost-cia-nuclear-device-to-fatal-floods-in-indias-himalay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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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ecret of Nanda Devi” - Alpinedrome, November 30, 2012. https://alpinedrome.wordpress.com/2012/11/30/the-secret-of-nanda-de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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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stems for Nuclear Auxiliary Power”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ystems_for_Nuclear_Auxiliary_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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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CIA lost nuclear device at Nanda Devi in Himalayas” - Economic Times, December 14, 2025. https://m.economictimes.com/news/defence/cia-nuclear-device-lost-in-nanda-devi-to-spy-on-china-a-cold-war-secret-buried-in-indias-himalayas-is-still-a-grave-danger-to-humanity/articleshow/125957852.c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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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ian Mountaineering Legend Captain M.S. Kohli Dies At 93” - ExplorersWeb, June 24, 2025. https://explorersweb.com/indian-mountaineering-legend-captain-m-s-kohli-dies-at-93/